看了看她的表情，顧寧昭輕笑：“你在想什麽呢？”

蘇檸道：“想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顧寧昭：“……”

胡說！作為一位大度的皇帝，他從來不嘲笑人的好嗎？

他反問道：“我什麽時候嘲笑過你？”

蘇檸認真的思考起來：“你不是嫌棄過我作畫醜，還嫌我女工差。哦，我最開始學放風箏的時候你也笑話我。”

顧寧昭：“……”

為什麽這麽久遠的事情她還記得！

顧寧昭冷靜道：“你棋藝一直都很一般……”他都見識過那麽多次了，所以也不存在什麽嘲笑不嘲笑的問題啊。

只是今日看來，怕是不只是一般了，那是非常的差。

蘇檸冷漠臉。

哦，你棋藝好，你盡管得瑟。

“真不高興了？”顧寧昭問。“要不下次我讓讓你。”

蘇檸有點懨懨的：“不用了。”她都已經那麽耍賴了，可還是要輸，這就不是用運氣能解釋的了。

顧寧昭有些不忍，問道：“你有什麽擅長的？要不我們去玩那個？”

蘇檸更懨了：“沒有。”

想來也是可悲，她什麽都會一點兒，但什麽都不好。自娛自樂還行，跟別人一起玩，那可就真是作死了。

顧寧昭嘆氣，這可怎麽是好。

蘇檸眨眨眼：“要不咱們去騎馬射箭？”

見她很有興致的模樣，顧寧昭不可能不同意，當即帶著人去往練武場。路上，蘇檸問：“我們過幾天將哥哥的兒子接進宮玩一天好不好？”

顧寧昭突然駐足，靜靜的看著她。她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燦爛得勝過天邊的暖陽。他擡手理了理她兩鬢散下來的碎發，道：“好。”

自她入宮以來，便極難得與家人相見。這次想來也是因為小公子被綁架，心中憂心，所以起了見一見的心思。

不過些許小事，他如何會為難她呢？

只是……

什麽時候他們能有一個孩子就好了。

顧寧昭眸色漸深，卻是很快便掩飾了過去。

承恩公府中，譚玫打量著這間給自己暫居的客房，幹凈明亮，比之她以前的房間也是不遑多讓。

她彎了彎唇，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光。

果然是地位不同了啊……

當初她是以表小姐的身份住在蘇家，譚家敗落，多少人在看她的笑話。如今她以承恩公府小公子救命恩人的身份回來，其他人的態度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她擡手召來一個小丫鬟，問道：“請問，我可以去見見老夫人嗎？”她的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褪去了曾經的恃寵而驕驕縱跋扈，就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譚玫住在這裏，卻又沒人讓她禁足，所以小丫鬟想了想，自己領著譚玫去了老夫人院子。

自從譚玫去了庵堂之後，老夫人便老實了許多，整天待在自己的院子，輕易不怎麽出門的。最近又遭遇了譚敏過世的打擊，老夫人一下子便像是老了好幾歲，眼角布滿皺紋，一張臉看著十分滄桑。

譚玫見了老夫人這樣，心底的酸澀便層層疊疊的湧上來，最後布滿整個心房。她蹲在老夫人腳邊，眼睛有些濕潤：“姑祖母。”

老夫人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滄桑卻慈愛：“你回來了啊。”

她有些依戀的將頭放在她腿上，輕輕柔柔的撒著嬌：“是，我回來了。”

老夫人臉上便露出笑容來，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慈愛。她將人都遣出去，問道：“過得可還好？”

譚玫抿唇一笑，道：“還好，山上雖然清苦些，但到底清靜，能讓人平心靜氣。”

老夫人有些不讚同的搖搖頭，道：“小姑娘家家的，到底不好在佛門之地久待，若是染上那等清心寡欲的性子可怎麽好？”

她還年輕，應該向往著更高更遠的地方，而不是死氣沈沈的，沒有絲毫朝氣。

譚玫笑了笑，道：“只是靜心，又不是看破紅塵，哪裏就那麽嚴重了？”她頓了頓，眉眼間染上一股憂色，睫毛輕眨，似蒙著淡淡水霧。“只是我連姐姐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我……”

想起早逝的大孫女，老夫人的心中也閃過一絲哀傷。只是之前已經傷懷了太久，她現在竟然連眼淚都已經沒有了。

她輕輕拍撫著譚玫的後背，目光有些滄桑和茫然。

爭了這麽久，卻只落得這個下場……是不是上天在告訴她，不要爭，不該爭。她如果早些看破，會不會就不是如今這般模樣。

譚玫擡頭看她一臉頹喪，竟是失去了所有鬥志一般，心中大驚。若是老夫人放棄掙紮，只甘心居於一隅，那她又要怎麽辦？

她的眼中閃爍著點點淚光，看起來又傷心又可憐：“姐姐還那麽年輕，就這麽去了，她的孩子們可要怎麽辦？”

她本來想說後母進門磋磨原配之子要怎麽辦，可想到老夫人也是繼室，忙將那話咽了回去。

老夫人茫然的目光收了回來，似是聽到了她的話，變得有光彩了許多。

只要還能激起她的鬥志就好。

譚玫心中松了一口氣，染了水霧的眸子就那麽看著她，又敬仰又崇拜：“姐姐去了，爹娘也不要我了，祖母，我就只有你了。”

老夫人心中升起一絲憐惜，卻也只是輕輕拍撫著譚玫後背，並未說話。

她疼了譚敏譚玫兩姐妹那麽多年，如今，譚敏去了，譚玫又被趕出譚家孤身一人，她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只是如今，自己待在這個狹窄的院子裏，每日只能待在窗前看看日升月落，再無別的消遣。別人家的那些天倫之樂，於她而言都是妄想。

國公夫人防著她，也不讓自己的兒子孫子來老夫人跟前打轉的，就怕老夫人一時遷怒，責罰於人可怎麽辦。

半晌不見老夫人說話，譚玫心裏有點慌。她跟在老夫人身邊這麽多年，還是鮮少看到她這般頹喪。

可是如今，她卻不能讓她頹喪。若讓她失去了所有鬥志，那自己又要怎麽辦呢？她能依靠的也只有她了。

就算不入宮，就算以後只能安心的當一個平民百姓，也總好過待在佛前，孤寂一生。

“祖母，祖母，你別這樣，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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