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好大的口氣。”一道聲音從路邊傳來，兩人回頭看時，卻是一個身著寶藍色暗紫紋雲紋團花錦衣的少年公子，手中提著一個鳥籠，身後跟著三四隨從。

此時他正挑著眼看顧寧昭二人，眼底都是譏諷：“這京城這麽大，豈是你說買就買的？”

顧寧昭輕笑，卻並不說話。

“你是外地來的吧？”少年公子瞥他一眼，目光有些自傲又有些別的什麽。“以後這樣的話別說了，天子腳下，王公貴族可多得很。”

“看你這樣子。”少年公子揉了揉手腕，道：“被人聽見，說不得就得被打一頓。今日也是我脾氣好，換個人，只怕你就得爬著回去。”

想到自己好像在關心這兩個人似的，少年公子哼了一聲：“外面來的就是沒見識。”說罷，就提著自己的鳥籠溜溜達達的走了。

見人走遠，蘇檸忽然就笑出了聲：“叫你說話不謹慎。”

顧寧昭很是無辜：“我明明說的就是實話。”

他是皇帝，全天下都是他的，何況區區一個京城？買了就買了，他有錢！

蘇檸忍著笑道：“這人看著驕縱了些，性子倒是不壞。”若是那人知道被自己教訓了一頓的正是當今天子，會不會後悔自己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顧寧昭嗯了一聲，回頭望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兩人一路回了皇宮，守在宮門口的高德忙上前接過皇帝手裏的東西，又去接蘇檸手裏的。蘇檸倒是沒給他，將東西交給雲錦，道：“辛苦高公公了。”

高德瞅了瞅皇帝的神色，忙道：“不辛苦不辛苦，能為娘娘做事，是奴才的福分。”

兩人沿著小路回了昭陽宮，所幸路上也沒什麽熟人，不然偷溜出宮的事情可就暴露了。

蘇檸讓高德跟雲錦將東西都放下，自己頗有興致的坐在桌邊清理了起來，有些不需要用的找個箱子收起來，另一些，比如風車花燈什麽的就放在窗邊，有風吹來，風車便咕嚕嚕的轉起來。

看著蘇檸仿佛也很開心的樣子，顧寧昭也覺得很是開懷。他伸手觸了觸轉動的風車，再看看掛在廊檐下的花燈，目光轉到一臉笑意的蘇檸身上，只覺得心裏滿滿的都是滿足。

蘇檸轉身去書桌旁拿出一幅幅畫來，雲錦等人忙接過，把畫拉開。畫上是一幅幅山間繁花盛開或是夕陽西下雲霞漫天的畫面。

一共七七四十九張，每張的風景大多一致，只是細節處有一些區別。蘇檸還在每一張畫上寫了日期，讓他可以清楚的知道這是在哪一天畫的。

顧寧昭一張一張耐心的看過去，問道：“這是你在廣華寺畫的？”

蘇檸點點頭，道：“有時候走在山間小路上，看著大地春回的景象，只覺得自己的心情都跟著寧靜很多。”

遠處的禪聲，腳邊的風景，構成一幅幅寧靜而優美的畫卷，叫人難以忘懷。

“我突然覺得，人要多出去走走，看見的東西越多，心境就會越開闊。”她看著他，道：“既然你不能去，那我便把風景畫了給你。”

見顧寧昭要開口，蘇檸嚴肅阻止道：“不準說我畫的醜！”

顧寧昭失笑，揉了揉她的腦袋，眼中有一抹愧色：“可是那時候你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所以他是真的沒想到，她出門的時候還能想著他。

“總有氣消的時候啊。”蘇檸像看傻子一樣看他。“難道我生氣就能生一輩子不成？你就一直不來哄我？”

還不等顧寧昭說話，她又將剩下的話接了回去。“就算你不來哄我，我去哄你總也可以的吧？”

“本來之前就想著，等我回來了便去找你。就算你不見我，我也要去找你。在承清宮外面等個十天八天的，你總不會一直躲著不見人吧。”

顧寧昭想笑，卻又有些笑不出來。

是他一直太過懦弱，不肯面對現實，所以才會躲著不見人。

若真當讓她等個十天八天，只怕那時候她也心涼了。

“還好我沒讓你等。”

人心易涼。

蘇檸想，她其實已經足夠堅強，所以才能一次次在他靠近或疏遠的時候擺正自己的心態，不讓自己那麽難過。

動過心嗎？她想，是有的。

可是那份動心不足以讓她淹沒所有的良知假裝成蘇檸活在這個世界，她的心中還是會有內疚和焦躁。

即使蘇檸很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

她無法去想當自己完成任務離開之後，蘇檸會以什麽樣的狀態活在這個世界，是灰飛煙滅消失在所有人的記憶裏，還是久臥在床毫無知覺？

那對於那些真心疼愛她的人來說，又是怎樣的傷心欲絕。

她一開始總想著這些都是游戲npc，可是對於游戲裏的人來說，這是他們切切實實所經歷的世界。

蘇檸是真的，他們也是真的。

假的，只是她這個突然而來的人。

“以後，若是……你也不必等我。”

她看著他，認真的道：“若是真有那麽一天，我不理你了，你別等我。”

看著她認真的神情，顧寧昭沒來由的有點慌，他看著蘇檸，急聲問道：“你為什麽不理我？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你說出來，我改好不好？”

蘇檸搖了搖頭，道：“若真有那一日，做錯的也只會是我。”她對上他帶著焦慮擔心的雙眸，倏地移開了目光。

“蘇檸很愛你。”即便是曾經被欺瞞被失約，她還是放不下他。這個世界不會有人比她更懂原蘇檸，所以她清楚的明白原蘇檸的心思。

她也愛他，可是卻不能愛。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而她終會離開。

顧寧昭拉著她的手逐漸握緊，他問：“你突然說這個做什麽？”

若是其他時候，聽到她說這樣的話只怕他會欣喜若狂。可是在她說了那麽一大段仿佛告別的話之後，他卻無法心安，甚至連高興都高興不起來。

蘇檸眨了眨眼，問道：“只是突然想告訴你這件事罷了。”她看著她，企求道：“所以，你一定要記住好不好？”

就算蘇檸不在了，你也要記得她愛你。

顧寧昭將她摟入懷中，啞聲道：“你別說話。”

越說他越是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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