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天上燃起了煙火，連綿不斷，五彩的光芒照亮整個皇城。一朵煙花散去，又有新的煙花升上天空，絢麗耀目。

外面似乎傳來歡聲笑語，便是隔著宮墻，都能隱隱聽到聲音。

蘇檸手撐在窗沿上，擡頭看著外面的煙火。煙火映入她的眼眸，消散，又聚起。不知何時，煙花停了，煙花聲也都不見，天地之間顯出一片寧靜。

冬日的冷風不斷吹進房內，雲錦看了她一眼，問道：“娘娘，要不要先將窗戶關上？”

蘇檸道：“不必，打開透透氣正好。”確定外面不會再放煙花了，蘇檸收回目光，坐到榻上翻起了話本，開始守歲。

承清宮中，顧寧昭正在寫對聯，聽到外面的煙花聲停了，也停了筆。高德聽見動靜，忙上前問道：“皇上可有什麽吩咐？”

顧寧昭看著桌上寫的一些對聯，道：“將這些對聯送去各宮吧。”

高德也不多問，自己親自跑腿去送對聯。

顧寧昭走到窗邊，看著黑沈的天際，神情冷肅。殿中的小太監也不敢動作，生怕一不小心便惹怒了君王。

那頭高德先去了慈安宮，接著便是齊貴妃趙妃那裏，而後去的蘇檸那兒。雲錦從高德手裏接過對聯，讓宮人去貼起來。

蘇檸道：“勞煩公公了。”

高德笑瞇瞇道：“不勞煩，娘娘真是折煞奴才了。”

蘇檸讓雲馨送了一包竈糖給高德，而後讓人送他出去。

屋子裏漸漸回歸平靜，她看著貼在宮門口的對聯，彎了彎嘴角。

小小的信紙上仿佛還帶著梅花的清香，紙上滿滿的都是大字，時不時還有幾個墨團。顧寧昭看著小姑娘給她的信，唇角微彎。

“今年爹娘貼了我寫的對聯，都誇我的字好看。其實我覺得你的字也挺好看的，不要灰心昂。”

當時的太子殿下很是愉悅的笑了起來，看著小姑娘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字，用手彈了彈信紙。

蘇家夫婦當真寵著這個女兒。

可千萬別把她寫的對聯貼在大門口才好，不然接待賓客也太丟人了些。

隨信還有一副對聯，可見小姑娘寫得很認真，因為上面一個墨跡都沒有，一筆一劃很是端正，只是筆力稍顯不足。

顧寧昭看著窗外的天空，眸底閃過不明意味的光。

“吱呀——”一聲門開了，是高德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顧寧昭沒有說話，高德也沒有多嘴，說了一句“所有對聯都已送去各宮”之後便站往一旁，不再說話。

一時間，殿內安靜得只有燭火輕輕爆開的聲音。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時間到了啊……”蘇檸感嘆一聲，放下手中的話本，在雲錦等人的服侍下洗漱上床睡覺。

過了年時間便似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十五。蘇檸一大早便去了慈安宮給太後請安，看著太後臉上的疲態，不禁有些擔憂的道：“母後，您這是怎麽了？”

太後扶了扶額，道：“大概是最近累了些。”

蘇檸想起最近幾次來慈安宮太後都很憔悴的樣子，便道：“要不傳禦醫來看看？”

太後搖了搖頭，笑著道：“我沒事，你不必擔心。”

蘇檸也不再堅持，只是心中仍有些擔心。

不多時，便有宮人說老夫人遞了牌子入宮求見太後。太後的神色頓時冷了下來，這大過年的，誰樂意見不招自己待見的人呢？可若是將老夫人堵在宮門口，這話傳出去也不太好聽。

蘇檸細細一想便知道老夫人此行的目的是什麽，想來因為之前是在過年，皇帝又取消了宮宴，她一時也找不到機會出門，所以忍到十五，便忙不疊進來找太後了。

蘇檸垂眸冷笑，國公夫人都不同意的事，她如何認為太後會同意呢？簡直異想天開！

太後皺了眉，雖然精力不濟，還是讓人去將老夫人請進來。看到蘇檸的神情，問道：“你知道她為什麽而來？”

蘇檸道：“想來是因為譚敏之事。”國公夫人不願意給太後添麻煩，所以對太後閉口不言。她雖然想讓太後做主，但也不會是在這個時候。

只是老夫人已經入宮，她又一向胡攪蠻纏的，還不如讓太後早些有心理準備，也不至於被老夫人的話氣到。

譚敏？

太後對譚家的人都沒好印象，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緊。原因無他，只要譚家人出現，就能攛掇著老夫人做些不符常理的事。

簡直就是冤孽。

蘇檸將譚敏被休棄然後被老夫人接回蘇家，後來又想讓譚敏給蘇二爺做妾的事說了，太後登時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恨不得立馬將老夫人斥責一頓。

蘇檸忙給太後順氣，道：“老夫人從來都是這樣，也不知道有多少次異想天開，卻從來都沒實現過的，母後可別因此氣壞了身子。”

太後冷笑道：“當真以為她譚家的人是香餑餑，誰都求著搶著要？她若敢因此事求到哀家面前來，哀家讓她們一起去佛前靜心！”

蘇檸道：“這件事，只要大伯大伯母不同意，老夫人有再多的心思都不可能。只是譚敏，萬萬不能住在府裏了。”

萬一她使計碰瓷呢，那二爺當真是跳進黃河也都洗不清了。

多膈應人呢。

太後手中捏著佛珠，目光冷厲咯人，再不覆以往的慈眉善目。

老夫人進殿行了禮，發現太後的目光有些不對，心裏咯噔一下，臉色便有些僵硬起來。

“賜坐。”太後的聲音很是冷淡，問道：“你今日進宮有什麽事？”見老夫人要開口說話，她又冷聲提醒道：“你可想好了回答，有些話說出口，可是收不回來的。”

太後久居高位，即便是老夫人自詡是她繼母，也不敢再隨意說話。她心臟抖了抖，看著太後格外冷厲的目光，一時怔怔說不出話來。只是想到還在家中等待的譚敏，她又仿佛生出了勇氣。

“啟稟太後娘娘，這可算得上是喜事。”老夫人腆著臉笑道：“老大家的均哥兒，如今也才一子。臣婦想著均兒家的也不是好生養的，便想為均哥兒說一門好生養的偏房。”

還沒來得及說這門親事的好處，老夫人便被茶水兜頭潑了一臉，頓時感到顏面喪盡，厲色看向太後：“太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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