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息怒。”宮女忙勸齊貴妃道。“咱們現在可不能亂。”

這鬼神之事本就玄乎，信的人也多，昨夜這一鬧，只怕很多人心中都對齊貴妃有了懷疑。

齊貴妃漸漸冷靜下來，苦笑。

這流言害不死她，卻膈應死人了。

她才剛失去自己的兒子，卻又傳出這樣的流言來，豈不是將她身上的傷口重重撕開，撕了還不解氣，非得還撒幾把鹽。

可偏偏，誰都沒有指名道姓的說，她就是想辟謠都辟不了，不然豈不就是她心虛？

“咱們這幾天閉門不見客。”

外人要怎麽說，隨他們去吧。

顧寧昭下了早朝，便去了慈安宮。太後顯然也聽說了冷宮的事，神色頗有些煩悶。

“兒子前來，便是為了稟報冷宮之事。”

太後轉動著手裏的佛珠，擡眸看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其實這事也是跟齊貴妃有關。”這話說起來有點長，顧寧昭在一旁坐下，喝了一口茶，擺出一副說書先生的樣子來。“在冷宮裝神弄鬼那人便是齊貴妃的老對頭——袁嬪。”

“袁嬪當初觸怒聖駕被打去冷宮，心裏以為是齊貴妃下的黑手，心中不平，伺機暗害齊貴妃。”

“只是她身在冷宮，有些地方卻是去不了，齊貴妃身邊又有人護衛，她一時也得不了手。”

“此次齊貴妃有孕，她心中的不平便越來越大，終於有一天，開始裝神弄鬼，試圖制造流言，說齊貴妃肚子裏的孩子不該存活於世。”

說到存活於世的時候，他的目光有些冷。太後卻沒發現，只道：“就因為這個，她便要置人於死地？”

謀害皇嗣的罪名，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太後卻是不知道，當初袁嬪被打入冷宮，袁家也被齊貴妃的人找了個機會彈劾，已經流放到苦寒之地去了，也不知道還是不是活著。

袁嬪自此將齊貴妃恨上，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反正也沒了什麽牽掛，心一狠便從冷宮出逃，撞了齊貴妃的肚子，還狠狠地擊打了幾下。

“袁嬪與齊貴妃有大仇。”滅家之仇，豈是那麽容易消弭的呢？就算一時回擊不得，天長地久，總會記在心上的。“齊貴妃此事，也算是自作自受。”

太後有些難以容忍他這副冷血無情的樣子，她的兒子她知道，他表面上一副哀痛的樣子，其實心中並不是很難過。

可那是他的孩子，他可以不在乎齊貴妃，難道連他自己的孩子都可以不在乎嗎？

“你老實告訴我，這個孩子是不是有問題？”

顧寧昭楞了一下，還以為太後發現了什麽，嚇了一跳，問道：“母後為什麽這麽問？”

太後厲聲問道：“如果孩子沒問題，那為何你會這麽不喜？孩子沒了，你看起來也不怎麽難過。皇帝，我沒想到你竟然這麽冷酷無情！”

蒼天可鑒，他明明擺出了最哀痛最憂傷的表情了好嗎？

難道還要他哭一場？

一個還沒出生的嬰兒，又不是他的種，他要如何才能哭得出來？

況，也太丟人了些。

“母後。”顧寧昭嚴肅道：“皇家的孩子不止一個。”

太後閉了閉眼，想起當初先帝宮裏夭折的孩子不計其數，出生的，還是未出生的，都死於別人的狠心算計中。

她只是，突然有些憐憫齊貴妃罷了。

即便她如今距離當初那些腥風血雨很遠了，可只要想起，她就覺得心裏難受。再想起齊貴妃的事，難免心中會有兔死狐悲之感。

雖然宮中榮華富貴，可，能笑到最後的太少，屍骨無存的太多。別人只能看到顯榮，卻看不到枯骨。

雖然再讓她回到過去她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可如今看來，她卻不太能夠接受曾經的自己的所作所為。

大概是人年紀大了，所以總會心軟幾分。

更何況，失去性命的是她的孫子，雖然不是嫡子，可皇家也並非全然按照嫡庶來區分的。她不喜歡齊貴妃，卻想要一個能讓自己疼愛的孫子。

“每個人都會有偏愛。”顧寧昭狠了狠心，繼續道：“在他們五歲之前，我不會對他們付諸太多的關愛。”

太後有些疲憊的擺擺手，道：“你繼續說之前的事吧。”

反正他已經下定決心，別人再怎麽說，又有什麽用處呢？她雖然是他的母後，有些事情卻是插手不得。

他是皇帝，他是君。

顧寧昭接著道：“袁嬪有一個愛好，便是挖墻。在冷宮中，有一處被草叢遮掩住的狗洞，便是袁嬪用簪子一點一點挖出來的。那一日，她提前躲在樹林裏，等著齊貴妃從那兒經過，便狠狠地撲了上去。”

太後問道：“她怎麽知道齊貴妃會從那兒過？而且是在那一天？”

這當然是皇帝陛下身邊人的幫忙了，包括當時定住齊貴妃身邊的宮女讓她們暫時無法救人，以及讓齊貴妃腿腳一麻暫時逃脫不得。

這些事情，豈是袁嬪能夠做到的呢？

只是這些事，顧寧昭自然不可能實話告訴太後，只道：“她那一段時間都是躲在那裏的，又小心避過了侍衛，竟然當真沒有人發覺。”

那裏是去禦花園的路之一，離齊貴妃宮殿最近，齊貴妃不繞遠路的話是必從那裏經過的。

當真是命中有此一劫了。

太後閉了閉眼，既為失去孫子的事難過，又為眼前的事情感到煩悶。“昨夜之事又是怎麽回事？”

顧寧昭接著道：“兒子當時將她關在了牢中，卻不知道她有此項絕技，沒過多久便讓她逃了，回了冷宮繼續裝神弄鬼，傳出鬼音來。”

太後冷笑：“若是事情敗露，她裝神弄鬼又有什麽用？”

當然有用，齊貴妃肚子裏的孩子既然是從別人身上搶來的，那麽還回去不是也很正常？就算是沒有袁嬪，她這孩子早晚也得出事不是？

不是她的，那就永遠都不是屬於她的！

有了這樣的名聲，就算齊貴妃的孩子沒了，那也是她跟孩子沒緣。以後，大概也是沒機會有子了。

跟齊貴妃茍且之人，想必聽說這個消息也會惶惶然的吧？

顧寧昭道：“宮中流言之事，朕會讓人壓下。”讓人心中存了疑慮就好，總讓人因為此事擔驚受怕，也太不仁慈了些。

袁嬪是害死齊貴妃腹中胎兒的兇手，冷宮鬼音，可跟她沒什麽關系。

壓下，卻不是辟謠。

明明此事已經查明兇手，皇帝卻不肯將此事公之於眾，到底打的什麽心思？

太後心神一凜，暗暗苦笑。

罷了，反正她是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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