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貴妃手緊拽著錦被，看著自己的愛人，看他眼裏盛滿溫柔和體貼，心裏的難過悔恨便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黑衣人撫了撫她的臉頰道：“這個孩子沒了，咱們總會有下一個，再下一個。你可以傷心難過，卻不能久久介懷。”

“失了孩子我也難過，可是我最難過的，是失去你。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是我沒保護好咱們的孩子。”齊貴妃哽咽道。“還壞了你的大計。”

黑衣人緩緩道：“別急，總還有機會的。”

之前的暗殺沒能要了皇帝的命，總還有下次的。兩年都等過來了，他不介意再等兩年。

他覺得，為了光覆的大業，他就算再等些時候也無妨。

齊貴妃有些焦急：“可……”

她在宮中兩年，也只是在某些地方安插了自己的人手，真正核心的地方，皇帝是斷然不肯讓她插手的。

若她能生下皇長子得封皇後，到時候整個後宮都在她的把持之中，多好呢？

“別急。”黑衣人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輕柔和緩。“這麽多年都熬過去了，也不差這兩年，嗯？”

若非皇帝身邊暗衛眾多，他的人也進不來皇宮——一個人也就罷了，一群人到底目標太大，容易暴露——他倒真想直接將人殺了一了百了。

齊貴妃心裏有些難過，她已經在這裏待了兩年，心中常常惶恐不安，生怕哪一日皇帝就發現她動的手腳。她是實在不願意再在宮裏蹉跎幾年，空待年華老去。

黑衣人也看出了齊貴妃的退縮之意，目光便銳利了些。“咱們籌謀這麽久，難道還能因為膽怯一夕潰敗嗎？失去孩子你難過，難道我就不難過，但是我們能因此頹廢沮喪不肯再前進一步？”

“你難道就不想看著該死之人墮入地獄，為咱們的孩子報仇雪恨？”

齊貴妃動了動嘴唇，被他連番的逼問壓迫得說不出話來。她當然想給自己的孩子報仇，可她也不想再在這陰森恐懼的皇宮裏頭繼續待著。

“你就不能帶我走嗎？”

看著仿佛失去了所有信心與鬥志的齊貴妃，黑衣人的眼中劃過嫌惡。當初送她進宮來不過是看著她容貌好說不定會得皇帝喜歡，有人在宮裏布置，能讓他們的計劃更順利一些。

只要能悄無聲息的攻下皇宮，也就不必大動幹戈死傷無數。

她也確實爭氣，入宮兩年便連連升位，卻不知為何始終沒法掌管宮務，於他而言半分用處都沒有。

之前讓她跟皇帝圓房好誕下龍子，再行刺殺皇帝扶小皇子上位。她卻不肯，他想著讓自己的孩子成為皇子，那也不錯，將來也不必他動手害人。

即便是刺殺失敗，他也想著總有翻盤的機會，可卻沒想到，孩子也沒保住。

早知道當初就換一個人入宮了。

若非還要靠著齊家的支持，他只怕是分分鐘甩袖走人。

他放柔了語氣，聲音溫和而堅定：“抱歉，我現在還不能帶你走。”

除非皇帝身死，否則她此生都沒有機會離開皇宮。

黑衣人想，他總不會讓皇帝安安穩穩活得太久的，帶她離開的那一日，想必也不會很久。

齊貴妃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只是真聽到他這麽說，心中也難免委屈。

他動作輕柔的撫著她的臉頰，道：“並非是我不想帶你走，只是你如今已是皇妃，若是失蹤，皇帝不可能不派人追查。”

若是查出一切，他們也都危險了。

“無論是我，還是齊家，或是其他人家，被查出來了，皇帝都不會放過。”黑衣人道。“所以，你先忍忍，頂多兩年，我便接你出去。”

“就算那時候大業未成，我也接你出去。”

齊貴妃道：“我只是，有些難過，所以才會胡言亂語，你別多想。你要好好的，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多麽癡心一片呢，黑衣人明顯是被感動了，緊緊的環住她，半晌沒有說話。齊貴妃將頭埋在他的胸前，也不開口。

殿中燭火搖搖晃晃，在墻壁上劃出道道暗影。

黑衣人出聲問道：“之前刺殺皇帝的時候，他有沒有發現是你動了手腳？”

齊貴妃搖了搖頭，道：“應當是沒有，我當初把荷包給了他，他是戴在身上的。等他回來的時候，身上卻沒有荷包……”

她突然睜大雙眼，有些驚恐的道：“他會不會是發現了什麽？”

黑衣人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聽人說他們趕到山洞的時候，荷包已經被燒了，纏明香的氣味尤其濃烈。”

被燒了？

齊貴妃道：“若是沒發現什麽，他怎麽會突然起意將荷包燒了呢？”畢竟她難得送他東西，他應當是會好好珍藏的才是。

“你再觀察觀察，若是皇帝有什麽異樣，咱們見機行事。”黑衣人道。“你在宮中一切小心，記得隨機應變。”

齊貴妃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你也一切小心，若有變化，我便讓人送信給你。”

黑衣人點點頭，待要離開，又回轉身來問道：“你送他的那荷包，莫不是你親手做的吧？”

“我尚在孕中，怎可能給他做荷包？都是宮人做的。”齊貴妃嗔道。“你呀，醋性還是這般大。”

黑衣人勾了勾嘴角。

他當然知道，這麽問一聲，不過是以示對她的在乎罷了。

呵，可真好哄。

夜色蒼涼，無星無月，偶有風聲穿過，嗚咽而鳴。屋檐暖暖的燈光映在白皚皚的雪地上，閃著一地的清輝。

蘇檸正披著大氅，伸手去夠院中開得正艷的紅梅，忽聽耳旁一道風聲傳過，有些驚疑，忙回頭去看，卻仿佛有一道黑影在檐間穿過。待要細看，卻又沒有。

她握住雲錦的手，問道：“你剛剛有沒有看到什麽人影？”

雲錦尚未說話，膽子小的雲馨卻是有些哆嗦了起來。“主子，你，你別瞎說話。”這兩日宮中正鬧鬼呢，遇見了可怎麽好。

阿彌陀佛，人可不能亂說話。

她都是胡說八道的，佛祖可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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