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回去便生病了，她本就上了年紀，先前受驚過度，若不是心中存著見譚玫的心思，只怕早就倒下。此次去看譚玫，一來一往花費時間甚久，舟車勞頓，一回來便受不住了。

“這真是……”國公夫人聽說消息，忙讓人去請太醫，自己換了身衣裳便去看老夫人。沿路遇到幾個兒媳婦，聽說也是要去看老夫人，便停下腳步道：“你們先回去，我過去便是了。”

世子夫人上前一步道：“既是祖母生病，怎能讓母親一人前去呢？”

蘇家四房，二房就只剩個蘇檸，三房的都在邊關，四房的又沒資格跟來避暑山莊，要去老夫人跟前侍疾的，也就國公夫人了。

既然婆婆要去，她們幾個又怎好躲清閑呢？

國公夫人搖了搖頭，道：“你們幾個去了，老夫人難免借機發作折騰人。”當初老夫人是想要譚敏嫁入國公府的，被國公爺拒絕了，自此對幾個孫媳婦很看不上眼。國公夫人心疼幾個兒媳婦，便很少讓她們往老夫人身前去。

見世子夫人還要說話，便道：“左右我又去不了多久，這天氣這麽熱，你們何必跟著折騰。”

這倒是實話，老夫人總說國公夫人在她面前便覺得心裏堵得慌，不要她在跟前伺候，國公夫人每每都是過去看望一會兒，便自己回房了。

反正她比不得老四媳婦能言會道，每每將老夫人哄得眉開眼笑。

世子夫人也不再堅持，對國公夫人躬身一禮後便帶著妯娌回去了。國公夫人到了老夫人房中，便見老夫人靠在床頭，頭上帶著抹額，一副十分虛弱的樣子，臉上便帶上幾分憂色，眉頭緊蹙問道：“老夫人這是怎麽了？”

守在門邊的丫鬟道：“想來是舟車勞頓所以身子不適，還要等太醫來看過便知。”

國公夫人便接過丫鬟手中的毛巾，給老夫人擦起汗來。“母親可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不然豈不是叫我們憂心呢？”

老夫人才不領情，冷笑一聲道：“你怕是巴不得我一病死了吧。”

國公夫人臉上露出哀容來：“母親你怎麽能這麽想我，難道是兒媳哪裏做的不對？”

她若是死了，家中兒郎都得跟著丁憂，多耽誤事呢？所以這不到時候，她可不能死。

老夫人環視一周，見屋中丫鬟盡皆露出“你怎麽這麽無理取鬧”的神情來，頓時氣得心肝脾肺腎都疼：“你給我滾出去！”

國公夫人忙按住發火的老夫人，道：“您現在可不好亂動，本就身子不好，要是吹了風可怎麽得了。”

頓了頓，她才拿手帕擦了擦微微泛紅眼角道：“也怪我笨嘴拙舌的，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來逗母親開心，哪及得上老四媳婦貼心。只可惜，這天高路遠的，老四媳婦也趕不過來。”

這話說的，跟她就是個只知道聽奉承話的老糊塗有何不同？

老夫人胸中的怒意更甚，咬著牙怒道：“你們兩夫妻都是心內藏奸的，背地裏瞞著我做了多少事，當心我說出來讓你們都沒臉。”

國公夫人道：“瞧母親這話說的，國公爺跟我行的正坐得端，又怎會沒臉呢？咱們族中可沒有什麽不成器的子弟。”

這是在影射他們譚家行的不正坐的不端家族子弟不成器所以才落得這個下場？

老夫人手指著她，氣得手直抖：“你給我滾！滾啊！我不要看見你，你滾！”

仿佛是怕老夫人氣得狠了，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的國公夫人眼睛都紅了——平日裏那麽果敢淩厲的一個人，唯有在老夫人面前屢屢受到責罵時才會露出這樣的神色來。

滿屋的下人對老夫人的鄙夷又多了幾分。

人家國公夫人已經夠孝順了，天天晨昏定省，侍疾也是從不假手於人的，偏生老夫人就是不待見她，反倒疼愛只會說話行動上卻從沒有什麽表示的四房媳婦。

國公夫人擦了擦眼角，道：“母親你消消氣，既是不願意看見我，我走便是了，你可千萬別氣著了身子。”說著便起身，又是那個儀態萬千的國公夫人。“你們好生伺候著老夫人，有一絲怠慢，我可不會輕饒你們。”

眾人齊齊應是。

國公夫人出了房門，將手帕一收，嘴角便露出一絲笑意來。

既不用伺候老夫人，又得了孝順的美名，多好呢？

同在一個地方，太後也知道了老夫人生病之事，頓時疲憊的揉了揉額頭。想來也是因為譚玫之事老夫人才會如此，只希望她不要借此機會又折騰出些什麽來。

忽有宮人急匆匆入殿來，回稟道：“太後娘娘，剛才貴妃召了太醫。”

“不是才病過？這是又病了？”太後很有些不耐煩，這左一個生病的，右一個生病的，紮堆呢。

宮人接著道：“聽太醫說，齊貴妃這是有喜了。”

“有喜了？”咚的一聲，蘇檸手邊的針線籃便被不小心碰到了地上，在地上打了個轉，穩穩的扣了下去。

她看著站在面前報信的宮女，眨了眨眼，又問了一遍：“貴妃當真……有喜了？”

那宮女道：“才剛傳過太醫去看，據說有一個半月了。齊貴妃並無遮掩，故，現在宮中大多數人應當已經知曉此事。”

蘇檸只覺得自己心裏針紮似的疼，揮手讓那宮女下去。等到人走了，她才彎身撿起地上的針線籃，看著放在裏面的荷包。

於刺繡一道，說蘇檸沒天賦那就是沒天賦，小時候剛學，繡出來的東西都醜兮兮的，便是那幾個疼愛她的堂哥都不願意把她送的荷包往身上帶的。如今，她做刺繡，還是十分不熟練，動不動戳到手就算了，繡出來的東西還是醜兮兮的。

她還曾將布料針線往針線籃裏一扔，氣惱道：“不繡了。”結果自己氣了一會兒還是拿起了針線繼續繡了起來。

——算了，還是繡朵小粉花吧。好歹也是她的心意不是？都說了禮輕情意重了。

等到荷包完工，她卻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只覺得自己這些日子受的針紮都及不過心上的疼。

他才跟她纏綿過，卻讓別的女子有了身孕，這多可笑啊。

她怔怔的看著荷包半晌，咬了咬牙拿剪刀將它狠狠地剪碎往地上一扔。

雲馨驚呼出聲：“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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