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寧昭躺在床上，努力壓下心中的那一股燥意，看著診了脈的禦醫，問道：“可看出什麽來了沒有。”

禦醫面色沈靜，內心卻似驚起了滔天駭浪，他連忙起身，拱手道：“啟稟皇上，您先前吃下的藥丸並無毒性，只是……”他頓了一下，才大著膽子道：“那是烈性的房中藥，極為傷身的。”

皇上正是身強力壯的時候，自是不需要此等藥物來助興。可，誰又敢暗算皇帝令他吃下這藥？這不是明晃晃的找死嗎？

顧寧昭是個心性堅定的人，連當初齊貴妃那藥都沒能治得了他，更何況如今？他努力壓制心中的欲火，對譚玫的厭惡更甚。

他總算知道譚玫之前念叨的一刻鐘是什麽意思了，敢情就是這藥發作的時間。

皇帝冷笑一聲。

想這樣算計他，連窗戶都沒有！

“此藥可有解？”

這種又不是毒藥，哪裏來的解藥呢？

禦醫將頭壓低，絲毫不敢看帝王陰沈的臉色。“此藥無解。”

顧寧昭沈吟了一下，道：“你先退下吧。”又對高德道：“打水來。”

還未退出房間的禦醫已然明白了皇帝的打算，頓時心裏一驚：“皇上不可。”

顧寧昭皺眉：“為何不可？”

“這藥本就極為傷身。”禦醫道。“若是強行壓制，於皇上龍體有損，還請皇上三思。”

他沒將自己的疑惑表現出來，可皇帝既然有三宮六院，為何會這樣委屈自己？

“反正死不了人。”顧寧昭冷笑，他現在唯一遺憾的就是沒有將譚玫活剮了，只讓她去庵堂，便宜了她！

不過，反正譚家還在朝堂不是？

這話誰敢接呢？禦醫只恨不得將頭埋到地裏去，叫帝王再也看不見自己的身影。等到帝王讓他離開，他才活過來似的，見到把自己送出門的高德，還是叮囑了一句：“等……之後別忘了讓皇上喝點姜湯。”

他話說得含糊，高德卻是懂了。“勞煩範禦醫了。”

夏季的水本是溫的，故水中加了許多冰塊。顧寧昭踏入水中，被那冰冷的水一刺激，胸中的燥熱卻褪去了不少。

他把整個身子都浸在冰水中，頭靠在浴桶上，開始閉目養神。不知過了多久，水溫漸漸升高，他剛要讓人加冰，就聽到外面傳來說話聲。沒過多久，高德便小跑著進來，道：“蘇貴人來了。”

蘇檸是被太後叫來的。

皇上說他身子不適，太後自然會不放心，本想著親自來看看，卻一眼瞥見了站在她身旁的蘇檸，索性叫她前來。——她是知道這兩人最近是在冷戰的，也有心緩和下兩人之間的關系。

蘇檸不想讓太後為他們擔心，也就只能應了。

其他妃嬪——齊貴妃是不屑，趙妃是看清所以不湊熱鬧，趙嬪是心虛不敢，其他妃嬪則是見沒人出面自己也不想當出頭鳥——竟然沒一個跟她同行的。

蘇檸在房外等了一會兒，就見高德腳步匆忙的出來，道：“皇上身子不適已經歇下，就不見貴人了。”

蘇檸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若是皇上已經歇下，那先前她來的時候高德就會告知，而不是急匆匆跑去稟報然後再出來告訴她這件事情。

怎麽好巧不巧，她來了他就睡了呢？

不過是不想見她罷了。

“既然皇上已經歇下，那我改日再來。”

高德忙使了個小太監送蘇檸回去，而後自己回去覆命。

浴桶裏重新添了冰，觸之寒冷。顧寧昭手握著一塊冰，頭也不回問道：“她走了？”

高德忙上前接過他手裏的冰，看他掌心已經被凍得泛紅，急道：“這冰可不能隨意接，傷著手怎麽辦？”將冰放回水裏，他才回道：“蘇貴人已經回了。”

他著實不太懂，為何皇帝這個時候不肯見蘇檸，偏偏要讓自己受罪。

顧寧昭閉眼，道：“你先出去吧。”

高德提著裝冰的桶出去了，屋內漸漸回歸平靜。

顧寧昭感受著那股涼意躥入四肢百骸，體內的躁動被壓下，輕輕舒了口氣。看著因為凍得太久而變得有些蒼白的肌膚，嘴角溢出一絲苦笑。

他好不容易才將心頭的火壓下去，哪能在這個時候見蘇檸？

過了一個時辰，顧寧昭才從浴桶裏出來，穿戴好衣服，步出浴室，就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蘇檸，頓時瞠目結舌楞在當場。

好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怎麽會在這兒？”又看向一旁努力縮小自己存在感的高德，聲音裏明顯帶著怒意：“你不是說她走了？”

“你別責備他，是我自己回來的，他也攔不住。”蘇檸起身走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手，感覺一片冰涼，微微蹙眉：“發生什麽事了？”

這種被人暗算的丟臉事情皇帝怎麽可能會說給蘇檸聽呢，他微微側身躲過她的觸碰，道：“你先回去吧。”

雖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離開了又回來，但他已經足夠開心了。只是……他的眼眸一暗。

雖然藥性被暫時壓制下來，可一出浴室，便有一股灼熱感襲來，只是能夠勉強壓制罷了。若她再待在這裏，難保他不會做些什麽。

他可不能再從她口中聽到她會恨他之類的話，那對他而言，太過心慌與絕望。

蘇檸可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她發現他身上都十分冰涼，就算是屋裏有著冰鑒，那也不至於會冷到這個地步，擔心起來：“聽高公公說，你身子不適，可有大礙？需不需要找禦醫過來看看？”

她摸了摸他手臂，即便是隔著薄薄的夏衫，都能感受到他肌膚的冰涼：“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的手再次被甩開了。

蘇檸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眼裏有著委屈。

她知道他定是出了事所以才會不放心的折返身來，結果他竟這樣對她？！

顧寧昭不言不語，接過高德遞來的姜湯一口氣喝下去，熱氣從胃部蔓延至四肢，強壓下的灼熱似乎又有了卷土重來的架勢。

他呼出口熱氣，看著蘇檸的目光帶著些溫色與安撫。他的聲音低沈暗啞，在這寂靜的夜裏，帶著別樣的性感：“乖，你先回去好不好？”

他不想再讓她難過，卻也不想讓她繼續待在這裏。

“我不！”偏偏這個時候的蘇檸異常的堅持。“生了病就要看大夫，諱疾忌醫可要不得。”她拉著他的衣袖，眼睛裏帶著祈求：“你先傳禦醫，等確實你沒事，我再回去好不好？”

顧寧昭有了些惱意：“你怎麽就那麽固執呢。”見她臉色一白，終是不忍心太過嚴厲，索性退讓道：“你不走我走。”

反正這避暑山莊這麽大，哪裏不能住人呢？

蘇檸拉住他的手腕，咬牙低吼：“顧寧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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