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寧昭收拾好所有的情緒，將布偶放在桌上，問高德道：“確定那些人都看押起來了？沒有漏網之魚？”

高德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話，都已經看押起來了，就等著皇上的決斷了。”

顧寧昭本想說都處死了吧，想了想至今仍昏迷不醒的蘇檸，話到最後又拐了個彎，淡聲道：“打發了去做粗使吧。”

高德應了一聲，正要出去，便聽皇帝繼續道：“把布偶拿去，給朕仔細查查。但是，流傳出去了，朕只找你算賬。”

一個布偶，能查的東西就多了，布料做工甚至是字跡，總會有些蛛絲馬跡的。

顧寧昭再想毀屍滅跡，此刻也只能忍著。

無論背後兇手是誰，他一定不會放過了。

等到用完午膳處理完政事，他望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到太陽下山的時候了。他伸了個懶覺，接過高德遞過的茶飲了一口，問道：“太後還在昭陽宮？”

高德回道：“是，太後娘娘最近應當是要歇在昭陽宮的。”

顧寧昭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相碰，發出清淩的聲響。他起身往外走去，明黃的袍角掀卷淺淺的弧度。

高德讓劉公公跟著皇帝，自己則是盡職盡責的查布偶去了。

太後正守在蘇檸的臥房，看著宮人給蘇檸餵藥，見皇帝來了，沈了臉色，提步往外走去。“你隨我來。”

看著太後疲憊的神色，顧寧昭心頭一跳。能讓太後如此嚴肅的，會是什麽事？太後是從來不幹涉朝政的，後宮的事也是能處理就處理，從不讓他煩心的。那麽……是關於蘇檸的？

太後坐在主座上，看著這個自小便很少讓她操心的兒子。身為中宮嫡子，他文治武功樣樣出色，即便是在先帝病重幾個兄弟想要奪位，他也能將所有事情處理好。可偏偏對待感情，總是這麽優柔寡斷。

“若你真的不想照拂蘇檸，那便讓她出宮去吧。”太後緩緩說著，聲音裏增添了幾分冷肅。“她幾次三番中毒昏迷，我不相信你一點都不知情。哀家，不能讓她困死在這裏。”

假死換個身份，她照樣能活的好好的，哪像如今這樣，動不動就受傷害呢？反正蘇檸又沒生孩子。

蘇檸是二房的獨苗，如果真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她將來又有何面目見她二弟。

想當年老夫人生事，四房跟著添亂，是蘇父頂著所有壓力要求分家。老國公已經過世，哪有一大家子都靠著哥哥養的道理？

承恩公跟三弟都是嫡子，分家的事情不好說，蘇父一個庶子卻沒那些顧及。正是因為有他，才讓著老四沒好意思繼續蹭在府裏。

太後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二弟對他們的好，樁樁件件，她都記得。

“哀家從來不願幹涉你後宮之事，雖是掌著宮權，也只是按例辦事，從不逾矩。可是皇帝，我不願意蘇檸的結果，如我一樣。”

就算心裏向著親兒子，她也不願意自己的親侄女在後宮蹉跎一生。

古往今來老死宮中的妃嬪還少了麽，就算錦衣玉食又如何呢？那每日每夜纏繞在心裏的孤獨與絕望，誰又能懂呢？

哪怕蘇檸出宮再不嫁人呢，出去看看走走，總好過在宮裏孤寂一生。

外人都道她貴為太後，榮華一生，可是她這一輩子，就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年輕的時候為家族而活，後來為兒子而活。到老了才發現，她這一生，竟就沒有做過一件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以至於，她都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想過要做些什麽。

誠然她已經到了一個女人最輝煌的地位，可是於她而言，這種輝煌，不過是枷鎖牢籠，將她死死的困在這一方天地。

所以，若是蘇檸當真不願意待在這裏，她是願意成全她的。

顧寧昭被太後的話驚住了，一雙深眸死死的盯住太後，他覺得自己的背後都在冒冷汗。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的母後，會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來。

太後揉了揉眉心，這種話說出來實在是有悖常理了，可是蘇檸那性子，長久待在宮裏並非好事。與其動不動就面對算計勾害，還不如讓她過自在日子。有人暗中護著，她這一生也能平安順遂。

想當初她就是不願蘇檸進宮的，再是青梅竹馬呢，反目成仇的難道沒有？最後分道揚鑣的也不在少數。若說天家皆無情太絕對，可皇家鮮少出癡情種子的。

顧寧昭動了動唇：“母後……”

是他的所作所為讓太後寒心了麽？那蘇檸呢，她又是如何做想的？

想起這幾個月來的相處，顧寧昭心中泛冷。好像蘇檸，許多時間都是在昏迷中度過的，明明這次的昏迷能夠阻止的，可是他偏偏沒有發覺。

他腦中渾渾噩噩的，仿佛有無數道聲音一同響起，攪得他識海一片混亂。他的雙手松開了握緊，握緊了又松開，半晌，無數思緒化為一句：“兒子，不願意。”

饒是被太後震得無法思考，他仍是順著自己的本心回答了，俊美的臉上一片堅定。

太後看著他，想起當年選秀時，她要做主撂了蘇檸的牌子，準其出宮自行婚嫁。皇帝聽說了消息，急匆匆的就跑到她的慈安宮，跪在她的身前。

“母後你不要讓她出宮，兒子不許。”

那時候的神情跟現在一模一樣。

只是當初的少年，已經長成了能獨當一面的青年。

那時她問：“那你會對她好嗎？”

得到的是肯定回答。

只是人心易變。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堅定的少年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

太後的神情有些疲憊，那時她也問過蘇檸，她也回答了願意。所以，她才不願意做那棒打鴛鴦的惡毒之人。

少女情懷總是詩，蘇檸那時應當是對皇帝還有著戀慕之情，所以才會無畏的闖進深宮。可大抵是這幾年的生活，磨掉了她的鬥志，讓她變得越來越冷淡。

她看得出來，蘇檸已經將那份愛戀深深藏了起來。所剩下的，只有護衛自己的盔甲。她不排斥皇帝的接觸，卻也不會主動前進一步。

太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顧寧昭看著太後，又重覆了一遍：“母後，兒臣，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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