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宮裏，太後接見過一個又一個前來的後妃，早已有些不耐，翻看著手邊的佛經，對身旁的李嬤嬤笑道：“那丫頭大概是又睡過頭了。”

能讓太後用這種親昵玩笑的口吻說出的，也就只有昭陽宮的蘇貴人了。

李嬤嬤笑著附和道：“想來是吧。”

太後輕笑，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她最近也忒貪睡了些……”十次請安有八次都來得晚了。太後眉頭一皺：“莫不是有了罷？要不召太醫去看看？”

皇帝今年都已經二十四歲了，後宮妃嬪也不少，卻仍舊沒有一子半女。他不立後，愛寵誰寵誰，太後一向不插手。可不插手後宮，不代表她不想抱孫子啊。就算沒有孫子，孫女也行，好歹得證明皇帝身體沒毛病啊？

這一點李嬤嬤也知道，雖然太後從不在皇帝面前念叨這些，可心裏還是想著的。她整日念佛是為了什麽？一是為求天下太平，二是皇帝安康，三是子孫有繼。

太後念著念著自己也想開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就算皇帝真的身體不行，好歹也能從皇室中過繼一兩個呢。

不過，若是蘇檸那兒真的能傳出喜訊來，那就好了。

李嬤嬤正要勸解兩句，便見一個宮女腳步輕柔卻又急切的走了進來，頓時住口。等那宮女走近，太後問道：“發生了何事？”

宮女福了福身，道：“娘娘，昭陽宮剛急召太醫。”

急召？

太後翻看佛經的手一頓，忙將佛經扔在桌上，便要起身下炕，李嬤嬤忙上前扶著。太後一邊疾走一邊問道：“發生了何事？太醫到了嗎？”

宮女小心回道：“太醫已經到了，目前尚不知發生了何事，只知道蘇貴人昏迷了。”按理說，沒有結論的事情，誰會來稟報太後呢？可太後老早就說過，若是昭陽宮有什麽事，一定要盡早稟報她的。

想來也是被蘇檸之前的那兩次昏迷給嚇住了。

李嬤嬤感覺太後的手都在發抖，忙扶緊了些，口中小聲道：“娘娘不必擔心，貴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太後腳步絲毫未停，速度快得身後的小宮女都得小跑才能跟上。李嬤嬤看到太後的臉上難掩擔憂與急切，心中也是一嘆。

不知道近來是怎麽了，這昭陽宮總是出事。

太後面目冷沈，蘇檸在她眼皮子底下三番兩次的出事，可見背後下手之人有多大膽。若是背後沒人下手，蘇檸好端端的，為什麽會突然昏迷呢？若是事情不緊急，又如何會急召太醫。

太後扶著李嬤嬤的手都在抖，一半是害怕，另一半則是氣的。她腳步匆忙的進了昭陽宮，無視一路跪地請安的宮女太監，直接進了蘇檸的臥房。

床帳是垂下的，太醫正在床邊給蘇檸把脈，一旁幾個宮女嬤嬤守著，目光緊緊的盯著太醫，就等著結果了。

聽到腳步聲，幾人忙要給太後請安，卻被太後揮手阻止。垂下的帳幔遮住了視線，讓她看不清楚床上的人。她問太醫道：“蘇貴人怎麽樣了？”

太醫回道：“回太後的話，蘇貴人這是中毒導致的昏迷。至於中毒源在哪兒，臣不知道，暫時沒法對癥下藥。”

太後怒極：“不知道中毒源就沒法開藥？那哀家要你有何用？”

太後一向仁慈，鮮少發怒的，此時一發火，嚇得太醫跟宮女太監都跪了下來，瑟瑟著不敢說話，正怕激怒了太後。

隨之而來的顧寧昭也聽見了太後的怒喝，幾步上前扶住太後，道：“母後息怒。”又看向太醫：“當真診斷不出來是何毒？”

太醫謹慎道：“臣會竭盡全力的。”這不同的毒有不同的解法，下錯了藥甚至會加重毒性。太醫一向謹慎小心，怎麽會做沒把握的事？要知道這宮裏個個都是貴人，出了丁點差錯都是要人命的。

顧寧昭也皺起了眉：“那就查！無論是飯食糕點還是茶水，都給朕查，香料衣服首飾也不能放過。”話音剛落，便見照顧虎妞的一個小宮女急匆匆的跑來，見到一屋子的人也嚇了一跳，忙跪下請安：“奴婢參見皇上，參見太後。”

顧寧昭道：“虎妞出什麽事了？”這可真是添亂了，蘇檸這兒還沒好，虎妞那兒又出事了。

太後是知道虎妞的，可此時蘇檸中毒昏迷，太後哪裏顧得上一只貓呢？當即不耐煩道：“虎妞有事找獸醫便是，來這兒添什麽亂呢？你是第一天伺候人嗎？這麽分不清輕重？”

小宮女被太後的話斥責得瑟瑟發抖，嚇得說不出話來。太後看了更是不耐，卻又不想繼續斥責她，到底是蘇檸宮裏的人，總要給她留幾分情面的。“行了，你先下去吧。”

小宮女忙不疊的走了。

顧寧昭親自上前扶著太後，道：“母後不必動怒，不過一個小宮女罷了。不若母後先回去歇著？兒臣在這兒守著便是，有什麽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母後。”

太後搖頭，不親自守著她不放心。“哀家雖然一把老骨頭了，這點還是受得住的。”哪裏就那麽嬌弱了呢？

顧寧昭道：“母後哪裏老了？明明還年輕著呢。咱們要是走出去，別人肯定不相信你兒子都已經這麽大了。”

太後知道顧寧昭是在逗她開心，雖然心裏領情，此時此地卻實在笑不出來。她一拂衣袖，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道：“傳禦醫來吧。”

顧寧昭沈默著點了點頭，他剛才也在考慮這件事。只是，有些顧忌罷了。禦醫跟太醫不同，平日裏只為皇帝太後皇後醫治的，其他時候除非特許，不然不輕易出診的。若是為蘇檸召了禦醫，難免讓人逮住把柄。

太後當然也知道皇帝在顧慮些什麽，她心裏有些失望，閉了閉眼，一字一頓的道：“哀家急怒攻心，以致昏迷，所以傳禦醫來。有什麽問題嗎？”

都是皇帝了，要做什麽，難道還需要顧忌些什麽？雖說有言官看著，可這等小事，誰敢在皇帝面前嘰嘰歪歪呢？

顧寧昭被太後的話給驚住了，忙道：“母後請慎言。”

這等算是咒詛自己的話，能隨便說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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