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答應松了口氣，見蘇檸走近，這才淚中帶笑道：“蘇檸，我是嫉妒你，嫉妒得恨不得你去死的那種，但是我卻沒想過害你。”

蘇檸那麽蠢，又一向親近她，她傻了才會在沒有成功上位之前踢掉這塊好用的墊腳石。但是皇帝親自開口，誰敢說皇帝是錯的呢？

“你以為皇上疼愛你，那都是真的嗎？就憑他今日包庇了兇手，看來在他眼裏，你也不過如此。”

蘇檸早知結果，也並不難過。皇帝本就跟她沒什麽交情，不將她放在眼裏也很正常。若是原主可能還會傷心的掉眼淚，可是她又不喜歡皇帝，管他去死呢。

劉公公大怒，沒想到陸答應這麽不識好歹，還敢說出這等挑撥之言，她難道就一點都不顧及自己身邊的人嗎？

想到若是皇帝知道陸答應的挑撥面色會多麽難看，先前氣勢淩人的劉公公就覺得自己腿都在發軟。“答應請慎言，這證據確鑿的事兒，可不好胡說。”

陸答應笑。“我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是我做的，我又怎會不認呢？”她沒做過的，又要她怎麽認？

既然蘇檸說了會護住她的宮女，她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她的目光轉向蘇檸，今日你看著我死，來日誰又會為你哭呢？

咱們都是可憐人罷了。

皇帝……他是沒有心的啊。

對待青梅竹馬的表妹尚且如此，她又是哪個牌位上的人呢？

也罷，她早日解脫了也好。

窮盡一生在這宮廷裏掙紮，又有什麽意思呢？

陸答應嘴角揚起一抹笑，狠了狠心，便朝著桌角撞去。額頭撞出一個血洞，血沿著面頰流向地面，很快便洇濕了地毯。

蘇檸嚇了一跳，她沒想到陸答應會來這麽一招，就算是投繯而死，她看不見還能裝作不知道。可現在是一個人活生生的在她面前沒了，血流滿面，死不瞑目。

蘇檸只覺得自己閉上眼都能看到陸答應那猙獰絕望的表情。

就算先前硬著心腸打算逼死宮人，可到底沒有成功。如今這，是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去死，以那樣決絕不甘的姿態。

她本以為自己足夠狠心，這不過是個游戲罷了，這裏面的人都是npc，反正他們只是數據，就算死了也沒關系。

可是，她眼中的npc，在這個世界裏卻是活生生的人。

蘇檸本想讀檔重來，卻發現沒法讀檔。想來因為並不是她非正常死亡，所以無法讀檔。

這件事也只能這樣了。

蘇檸病了。

連續昏迷了三天。

與之前中毒昏迷不同，她這明顯是被噩夢魘住了。明明還有知覺，也能感知外界的情況，可偏偏就是清醒不過來。

蘇檸感覺自己在一片混沌中煢煢獨行，找不到出口也走不到盡頭。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耳旁有人在喚她，像是眼前突然出現一道光，將她拉出無邊的黑暗。

她睜開眼，便見床邊一道明黃色身影。像是好久不見了，顧寧昭的面容顯得有些陌生，大概是病中格外脆弱，她竟然會覺得顧寧昭那喜出望外的笑容讓人如此安心。

顧寧昭本拿著棉簽沾了水給蘇檸潤嘴唇，見她醒了，也楞了下神，假裝淡定的將碗跟棉簽遞給一旁的雲錦，這才輕咳一聲道：“你醒了？”

蘇檸覺得有些稀奇，顧寧昭這人一看就像是工作狂啊，沒想到居然有空守在她的床邊。想她上次中毒幾乎喪命，顧寧昭都沒有絲毫觸動的。

顧寧昭讓人從禦膳房端粥來，這才說道：“有些人是罪有應得，你不必太過在意。”

到底真罪有應得還是無辜，就得看別人怎麽想了。

蘇檸想，虧得她以為皇帝有那麽一點點溫情，原來一切都是幻象。肯定是她昏迷太久腦子糊塗，才會這般不清醒。

“皇上日理萬機，臣妾便不給皇上添麻煩了。”所以，你該回哪兒去回哪兒去吧。

顧寧昭仿若沒有聽出她的驅趕之意，輕笑著道：“你都已經添麻煩這麽多天了，也不在乎多這麽一會兒。”

他端了熱粥親手餵她：“那日的事我已知曉，主子無辜，奴才又能清白到哪兒去？不過既然你答應了人家，那便將人留著吧。”

留在辛者庫或者慎刑司，豈不是生不如死呢。

皇帝表示他善良的很，對死人的要求還是頗多寬容的。

至於宮女們無不無辜，那關他什麽事呢？

蘇檸點點頭，不過幾個宮女罷了，她並不在意，人還活著就行了，難道她還能負責她們的下半生不成？

一口一口的喝完粥，蘇檸覺得自己的四肢都暖洋洋了起來，又有想睡的欲望。顧寧昭慌忙攔住她：“才醒來，可不好再睡，你先玩會兒？”

蘇檸點點頭，見雲馨端來一碗藥，頓時苦了臉。她也沒什麽大事，都已經醒了，就不喝藥了行不行？

顧寧昭吩咐人拿了蜜餞，這才回頭哄她：“你喝完藥，我就給你吃蜜餞好不好？”語氣就跟哄小孩子似的。

蘇檸是知道良藥苦口利於病這個道理的，知道自己不喝藥只怕顧寧昭不放心，遂捏著鼻子將藥一口氣喝下去。也不知道藥裏摻了什麽，清涼中帶著一股沖鼻的苦味。

顧寧昭忙拿了蜜餞塞進她嘴裏，蘇檸只感覺一股甜味驅散口中的苦味，頓時眉開眼笑，嘴巴裏含著東西，右腮鼓鼓的，雙眼晶晶亮的看著顧寧昭。

顧寧昭心中一跳，只感覺摸不著撓不到的心上一股酥麻感傳來，讓他整顆心都柔軟了起來。他伸手遮住蘇檸的眼睛，不敢再看那亮的仿佛能灼傷人的雙眼，聲音低沈道：“今日外面風涼，你可不能出門吹風，不過在屋裏走走還是可以的。若是身子懶不想動，讓宮人給你捏捏肩捶捶腿松泛松泛，別急著睡覺。”

他收回手，神色有些狼狽的：“我還有些政務要處理，就先走了，晚間再來看你。”

蘇檸看著他有些匆忙的身影，心中奇怪，卻並不在意，收回目光看著雲錦雲馨道：“打水來，我要沐浴。”

昏迷三天，其中不知道出了多少汗。睡著的時候沒感覺，一醒來就覺得渾身黏膩，實在是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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