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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你以前管我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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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你以前管我還少嗎?

晚高峰的高架橋,堵到人徹底沒脾氣。

最近幾次回申城,安漾都改坐高鐵。冬季雨水多,山路常有零星塌方,交通事故頻發。加上接下來兩個月,工作重心向芙蓉村項目偏移,安漾需要負責幾塊區域的深化設計,近半數時間得留在申城。

開車太久,頸椎和腰背受不了,若恰好碰上深夜趕路,她腦海總閃回那晚小路上的黑影綽綽,心有餘悸。

“講真,我超佩服你的精力,來回跑也不嫌累。”蕭遙今天喜笑顏開,破天荒沒犯怒路癥,老老實實跟著車流寸挪。

“還好吧,一周頂多跑兩三趟,高鐵三十分鐘就到了。可惜火車站那邊打車不太方便。”安漾早習以為常建築這行的工作強度和節奏,簡而言之:錢少活多,熬不完的夜,無休止的脫發和永遠紊亂的內分泌。

蕭遙豎起大拇指,“牛。”

她欽佩好朋友的毅力,忘了自己也是能一天輾轉兩三座城市,打卡景點、寫游記、淩晨準點更新公眾號的狠人。

蕭遙很少喊累,不管做什麽全憑三個字:我樂意。拖行李箱在深夜街頭行走的無奈,飛機取消改火車再轉大巴的辛勞,以及因人生地不熟遇到的尷尬和麻煩,都能被她通通一笑置之。

沒什麽大不了,老娘樂意。

蕭遙一直聲稱是極其自私的人,自私到做事完全忠於本心。她對別人好,是因為能從「對別人好這件事」中收獲數倍的開心。她時而擺爛,時而奮鬥,反覆仰臥起坐,任性妄為到純靠當時當下的心情做決定。而她現在頭腦發熱地備考GMAT,申請學校,無非是覺得人生多一個可能性也沒什麽不好。

“誒,工地上那幫大老粗們最愛見人下菜碟,沒欺負你吧?”蕭遙次次見安漾都要問,卻也曉得問不出什麽。

算起來寶貝車有陣子沒歷劫了,安漾翹起唇,頗有些得意:“沒。”

正如姜女士常說的那句話:別把人想得太好,也別把人想得太壞。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始終在流動。安漾和這幫人相處得愈久,愈了解彼此的行事風格,針鋒相對也越來越少。

紀工說話難聽、嘴也碎,甩鍋耍無賴樣樣精通,倒會在某些和分包商的沖突現場,站出來替安漾撐腰。項目經理張總私生活混亂,至今還和財務小王牽扯不清,工作能力沒話說,絕對能卡準關鍵節點完成合規施工。還有財務小王,自扇耳光事件後,她鮮少再找安漾談心,只時不時送一打農家土雞蛋,或淺聊幾句工地偷內褲賊的新聞。

蕭遙睇見她上揚的唇角,跟著傻樂:“沒就沒唄,你笑什麽?”

“你又笑什麽?”

“離婚了,恢覆自由身,我開心啊。”蕭遙看上去異常亢奮,睫羽忽閃:“你到現在也沒恭喜我。”

前方一溜車尾燈紅哈哈連成虛線。

安漾側目註視,視線浮於表面,難以窺探內裏。十幾分鐘過去,她總算消化了這個事實,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心疼。

蕭遙是誰?她可是頭撞南墻也要想著法餓瘦、鑿墻鉆洞的人!在對待感情上,蕭遙直接坦蕩得多,喜歡就去追,不求回報和結果。她不介意發出去的消息石沈大海、不計較付出得失、更無所謂在寒風裏腳踩高跟鞋苦等一個小時,畢竟人家實習更重要,能來就好。

她鬧騰完高中三年的單戀,又堅持了漫長四年的跨國追求,終於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修得正果。

在旁觀者眼中,此故事情節虐女,前期完全是女主的內心獨角戲。安漾幾度要棄劇,又被蕭遙死按住在觀眾席,一幕不落地觀賞完劇集。

安漾原以為這劇會如早年間韓劇那般,出個成百上千集。從青春到遲暮,演完所有的婆婆媽媽和雞零狗碎。沒成想劇情在一處戛然而止,女主拍拍屁股走人:不演了。

安漾感慨萬千,大腦卡頓,編不出安慰話,硬擠出兩個字“恭喜”。

“敷衍。”蕭遙不滿地撅起嘴,沒跟好朋友計較,語重心長地感嘆:“漾啊,做決定真是一瞬間的事。”

她原以為會糾結三年五載,拖到人老珠黃、麻木不仁。可原來啊,心是驟然變冷變硬的。

“冷靜期有三十天,怎麽過的?”

“過得很冷靜。”

對有些人來說,冷靜期宛如拳擊賽事的中場休息。兩個人得空調整狀態,琢磨待會該找機會握手言和,還是重拳出擊、打到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在蕭遙看來,不過是回歸單身的緩沖期。

那日聊完後,隔天二人便去民政局遞交了首次離婚登記。

蕭遙事先編輯好離婚協議書模版,宋決不滿第一段,死摳字眼不肯簽名:夫妻感情不合?家庭矛盾嚴重,已無和好可能?關系徹底破裂?宋決看不懂,只知道三天前他還緊摟人入睡,暢想搬去美國後的生活。

二人就第一段文字掰扯近十分鐘,後來工作人員煩了:“還離嗎?許多人排隊等著的。”

“離離離。”蕭遙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語氣相當篤定。

宋決覷著她的神情,心一橫,“離。”

之後三十天,二人分居在主次臥。除去省略每周三次的性事,日子好像沒什麽變化。

哦,不,也有。見面次數比從前多了不少。

宋決每天準點上下班,回家也不再鉆書房,改坐客廳開視頻會議。剛搬次臥的頭兩天,他一會嫌床墊不能調節高度和硬度,一會嫌次臥的地板松動,便蜷縮在沙發上應付。

蕭遙搞不明白,床再爛都比沙發舒服吧?客廳那套皮沙發可是她費盡心思托人定制,從意大利海運回來的,睡塌了怎麽辦?

她心疼昂貴的沙發,終忍不住找人談談。

宋決當時直盯屏幕,戴著黑框電腦鏡,平添幾分高中時期的木訥。蕭遙雙手叉腰,義正嚴辭:沙發是她的私人財產,禁止隨意大小睡。

宋決擡眸數秒,滿臉通紅,淚汪汪打了好幾個噴嚏。蕭遙本能走近些,手背貼住人額頭。好家夥,燒成這樣還開會,瘋啦!

她沒好氣地拽住人衣袖,眼神示意宋決起身。對方目光落她的吊帶真絲裙上,頭更疼了,連忙擋住攝像頭,按住話筒:“燒得有點厲害,今天先到這吧,我太太催我休息了。”他嘭地合上電腦,“視頻開著的,你當心點。”

蕭遙循著他眼神一看,後知後覺意識到不能再穿著睡衣滿屋子亂逛,雙手環抱胸:“病了就吃藥,別傳染我。還有,今晚不準睡我沙發。”

於是,鐵打的宋決沒再硬扛,破天荒請病假住進了醫院。蕭遙那會在大同做面店合集,收到消息後熬夜處理完手上的活,再馬不停蹄往申城趕。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好歹算法律上的夫妻,得負責任。

蕭遙請了個護工,白天忙完便去醫院看望病人。對方看上去既病殃殃又神采飛揚,總拉她一起看電影。每次看完,夜已深,蕭遙不得不睡病床,病人則睡單人病房標配的沙發床。

等出了院,宋決繼續當空中飛人。蕭遙懶得看他朋友圈千篇一律的機翼圖,索性屏蔽。

說到這,蕭遙一句話總結:“我做完決定就再沒有後悔過。”

“宋決呢?”

“也沒有吧。”

車流到一處忽然變得暢通無阻。

蕭遙加踩油門駛到WLD樓下。安漾聽完終章,知道現實沒有那麽多破鏡重圓的橋段,探著身子抱住人:“你好好的昂~”

“哎呀。”蕭遙立馬紅了眼眶,哽咽著罵罵咧咧:“真受不了你。你每次安慰人,都跟我要死了一樣。”

“亂說什麽!”安漾瞪起眼,捏捏她腮幫子當警告。

“疼,別弄花我的妝,待會還要見人吃飯呢!”

“許歡?”

蕭遙皺起眉,“見他幹嘛?我現在看到男人就煩。”

安漾松口氣:“回聊。”

安漾逆行穿過下班人流,腦細胞瘋狂咀嚼今日的所見所感,心情亂糟糟的。

等電梯門打開,她立刻進入工作模式,蹬蹬穿過滿是人的辦公區,和熟面孔一一招呼問好,最後頓在聞逸塵辦公室門口。

門t關得嚴嚴實實。

對方正戴著耳機,垂眼直盯手上的筆,來回轉動著老板椅。似有察覺,聞逸塵輕掀眼皮,神情微怔,隨即點亮手機屏幕。安漾見狀,編輯發送:【保護等級劃分的表格,我需要跟你單獨聊聊。】

聞逸塵:【好,我還有幾個會要開。】

安漾就近找了處空位,【不著急。】

幾分鐘後,實習生小葉貼心地發來鏈接:【安姐,晚飯我們商量了點這家,你看看要吃什麽?】

安漾點開一瞧,無法對最愛的餐廳說不,沒看菜單直接報出心頭好:【牛肝菌辣牛肉醬拌面,謝謝。】

辦公室隔音效果一般,偶爾傳來幾聲聞逸塵的斥責。

“準時,準時,準時。我強調過無數遍準時的重要性!你們準備送標當天也遲到?然後大家過去兩個月的心血全玩完?”

“為什麽沒替換工地用的新版圖紙?幸好發現及時,不然這五十多根樁打下去,之後怎麽打樁?打完樓位直接向北推十七米,連設計總圖方案都要全部推翻!”

小葉:【聞工一發怒,WLD樓抖三抖。】

安漾噗嗤一笑:【他常對下面人發火?】

小葉發來「閉嘴搖頭」表情包,【老板人很好。】

安漾才不信。聞逸塵脾氣火爆,以前不爽時罵人算輕的,揮拳揍人更是常有的事。剛聽一圈下來,紕漏一旦釀成事故,損失將大到無法估計。聞逸塵居然只提高音量,連臟話都沒說,有長進。

又過了半小時,聞逸塵從辦公室出來,徑直去茶水間,猛灌了兩杯冰水。他神情輕松了些,路過安漾工位時,指節敲了敲桌面。

“聞工,你先吃飯?”

“不餓。”

聞逸塵這會三叉神經突突亂跳,恨不得沖到天臺大吼幾聲發洩,盡量放軟了語調:“去辦公室聊。”

“好。”

聞逸塵步子很快,走到落地玻璃窗前站定,雙手叉腰,好半天都壓不下火氣。安漾合上門,扯了張椅子:“你先吃飯,我不急。”

聞逸塵聽聞回到辦公桌前,沒話找話:“這家好吃嗎?”

“你又不是沒吃過。WLD晚餐預算挺高的。”

“想什麽呢?我自掏腰包。”

“哦。”

聞逸塵沒空吃飯,黑著一張臉,劈裏啪啦敲擊審閱意見。好幾次不耐煩地砸了砸鼠標,小聲罵幾句臟話,隨即擡起眼:“我沒在工作場合當眾說臟話。”

安漾垂落眸光,小聲嘟囔:“我又沒管你。”

聞逸塵大腦還在處理公事,嘴皮子先動了起來:“你以前管我還少嗎?”

“以前是以前。”

他調侃著:“有心理陰影了。”

“...”

十分鐘後,他嘭地合上電腦,在安漾眼神敦促下端起飯盒扒拉兩大口:“什麽事?”

安漾翻出剛打印好的文檔,指著加粗紅色的那行字:“聖旨門的保護等級由「文物建築」連降兩級,直接變成「一般建築」了,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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