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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山茶花開斯人遠去(四) 畢竟自己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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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山茶花開斯人遠去(四) 畢竟自己還沒……

日光照了進來, 葉青盞僵著的身子動了下,向著屋頂眨了眨眼,思索日後的對策。

這少年昨夜抱了她一宿, 此時還是不肯松手。

從夢境中,葉青盞看到了他的過去, 後來的相伴而眠,她一閉眼,便會回到母親遇險的那日。她又記起, 比起看到紅衣少年, 她先一步聞到了冷梅香。

那梅香清淡幽遠,飄然於斷崖峭壁之上。在那樣危急的時刻,挑動著她懸置著的心。

而眼下,這梅香緊緊纏繞著她,像無數雙柔軟的手,撫摸著她的周身。比起被溫柔以待, 葉青盞更多的是心驚。

她總是能在這梅香中, 看到躺在地上的母親,想起絕望的自己。

一定要問清楚。

葉青盞微微垂眸, 低眼“看”挨著她側頸睡得安然的少年, 眼神突然變得狠厲。

——如若你真的殺了我的母親,我定不會放過你。

心底的聲音無法訴諸於口,因為葉青盞清楚地知道,現在的自己絕非他的對手,冒然問責只會惹他動怒,不光問不到答案,還會折了自己的命。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決不能死在他手裏。

“你盯著我, 在看什麽?”

灑在耳畔的氣息明明溫熱無比,說話的調子卻是極冷極冷的。葉青盞心陡然一跳,收回了目光。

什麽都看不見的她,不知少年已經醒了。

“你醒了。”

埋在少女頸肩的臉慢慢移開,聞故看向葉青盞的目光,沒了昨夜捉捕到獵物的餮足,充滿了打量。盯著看了許久,他猛然翻身而起,捏住了她的下巴,視線先是落在她茫然輕眨的雙眼上,又一寸一寸往下,掠過挺秀的鼻,到了她的唇邊。

雖看不見,但這目光像是鋒利的刀刃,一點一點淩遲著自己,葉青盞在無處可逃的、充滿侵略的氣息中,心不受控地狂跳,聽見他說:

“忘記告訴你,我體內有一些骯臟汙穢的東西,它們一無是處,但有時又有些用。比如昨夜,你抱著我睡的時候,它們聽到了你的心聲。”

少年的聲音本如山間清泉,幹凜而明凈。此刻落進葉青盞的耳中,卻如毒蛇吐信,可怖至極。

“你猜猜它們告訴了我什麽?”

無父無母,更未在學堂裏念過一天書少年,從小在怨恨仇怒中長大,從不懂什麽是規矩,不曉何為禮義廉恥,男女有別這話更是聞所未聞。不過,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還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管他有沒有別!

此刻,身子男子的他,骨節分明的手便沿著少女白嫩的脖頸,不管不顧地往下滑,一直到了她的心上。他笑著問:“你猜,它們對我說了你的什麽事?”

隔著衣衫,胸口的癢意像是千萬根倒懸的銀針,稍有不慎,就會將她刺穿。額間滲出細汗,葉青盞不懂他為何一夜之間性情轉變如此之大,只能佯裝鎮定地問:“它們告訴了你什麽?”

聞故指腹在她心口處畫著圈,聞言,停了下來,笑了下:“那群孽畜說——”

他突然停了下來。

葉青盞不懂他為何要笑,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趣事,又或者只是單純戳弄於她,欣賞她被折磨的痛苦模樣。

從未覺得時間過得如此之慢,少年含笑的話音,對於此刻的她來說,一呼一吸之間都是煎熬。

心口處又開始了酥麻的癢意,像涓涓而流的細水一般漫及了全身。葉青盞在身子打顫之間,終於聽到了答案。

“你想殺了我。”

打轉的手指停了下來,聞故的目光盯著少女微微發顫的眼睫看了會兒,突然心情甚好,躺回了她身邊,雙臂交疊枕在腦後,問:“說說吧,為何想殺我?”

他問得這樣輕松自然,仿佛被人殺於他而言已經是件習以為常的事。葉青盞心頭卻籠上了一層沈重的霧霭。

到底該不該問?

如何問?

這少年的陰晴不定她算是見識到了,昨夜還黏糊糊地纏著她,一個擁抱便能安撫。今日卻像是個喜歡耍人的男鬼,一言一行都讓人難以捉摸。

葉青盞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如若直接逼問,問他為何要追殺她娘。這少年要是不承認該如何?要是不說真話,說她不恨他,只想和他做個朋友,他會信麽?

後者在她看來是行不通的。這少年說了,他身子裏有一群可聽人心聲的臟東西。雖然他這樣說,真假尚且未知,但要是真的,少年便知道了她在說謊,一怒之下殺了她怎麽辦?

思來想去,葉青盞決定再賭一把。她平覆好心情,看著屋頂,鎮定自若地開口:“我確實想殺你。”

枕著自己胳膊的聞故,聽到她所言後,側眸看向她,一雙好看的眸子,眼底立時溢出了絲戾氣,卻在聽到她之後的話時,又收了回去。

“不過,那也要在得到答案之後。”葉青盞說話的聲音很溫淡,不疾不徐,讓人一聽便覺得舒服可信,她側身,失明的雙眸憑著感受同少年的目光對上,“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你得保證,聽完我問的後,不能殺我。”

說假話和說真話都有喪失性命之危,倒不如在得到一句讓人信服的承諾後,痛痛快快地問個明白,省得整日活在擔驚受怕之中。

“你能發誓不殺我,我就告訴你為何有想殺你得念頭。你能嗎?”

不殺她。

當然可以。

畢竟自己還沒讓她抱夠呢。

反正想殺他的人,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那些自稱宗門修士的人,比她可兇狠多了,一言不發就要他的命。打不過時又開始求他放他們一命,真是比那笨龍還沒出息。

少女的目光落進他的眼裏,聞故道:“我不殺你,你盡管說。”他開始期待她想殺他的理由,應該不會和那些臭修士一樣無趣吧。

得到他的承諾後,葉青盞才下定決心問:“你還記得,自己曾經用劍指著一個婦人嗎?”話音落下,她便感覺到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又沈了些。

一個婦人……

聞故開始認真思索——這些年,折在他手上的人,大多為前來挑釁他有打不過他的凡夫俗子。她不好像並沒有殺過什麽婦人。

“沒有,我只殺男人。”

耳邊傳來的聲音離她很近,像是往湖中投入了一粒石,葉青盞的心隨之不自然地跳了下,“你確定嗎?”她一時有些急,側過身,兩手胡亂扒拉在他衣上,“就在一處山腰上,你穿著身紅衣,提著一把劍,劍鋒指著一個倒在地上的女人。”

一直乖巧的女子此時在聞故的眼中,像一只突然炸了毛的溫順兔子,惹得他一時怔楞,旋即認真回想起來。好像……真有這麽一回事。

“是不是遭遇滾石攔路,又從馬車上摔下來的那個女人?”被人抓著衣領,聞故竟有些緊張,身子微微後撤。

只見少女聽到他的話後,情緒越發的激動,全然不見昨夜的溫恬,“對,她是我娘,你把她怎麽了?為什麽要用劍指著她?”

如此被動的感覺令人不快,聞故兩手握住葉青盞的肩,將她扶起後相對而坐,不悅道:“首先,我沒有用劍指著你娘,我只是想看她傷得重不重,還有為什麽身上會纏著那麽多的怨氣?”

隨著少年話音的落下,輪到葉青盞怔惘了,“什麽怨氣?”

聞故看著她,接著道:“你應該就是那個墜崖的女子吧,那條黑龍說要‘英雄救美’,便飛去救你了,誰知你將它身上最重要的一片龍鱗拔下來了,我聽到他的慘叫後,去山崖邊查探,轉身後,你母親便不見了。”

原來那不是飛鳥的羽毛,而是龍鱗啊……葉青盞想起了那東西緊握在手中的觸感。

“我用陰煞將你平穩地放在了地上,再去找你的母親時,她便不見了。”

語畢,聞故看向身子開始發抖的少女,心中沒來由的驚慌。

“你怎麽了?我實話實說,可沒騙你。再說,我也沒有殺你母親的理由。”

眼角猝然落下一滴淚,葉青盞“看”向他,“你能幫我,找到她嗎?”她不知自己為何會信他,或許是,心底的某個聲音無比堅定地對自己說,只有他,才能幫到她。

他自己的父母還未尋到,她卻要他幫忙尋母,真是……有千萬個拒絕的理由,卻在看到她的眼淚後,一個都說不口。聞故心中又奇怪又難受——明明從前也會看到別人哭,除了煩躁並無任何感覺,可是看到這人落淚後,心好像就屬於自己了似的,沒完沒了的亂跳個不停。

聞故不懂此時的感覺,只粗暴地歸結為:他還沒抱夠她。要是她找不到母親一直哭哭啼啼的,到時候抱著,淚水怕能淹了他,想想都可怕。

既如此,他那就幫她吧。

不過,幫人也有幫人的條件,用買菜的凡人話說:“不做虧本買賣。”

想明白算計清楚後,聞故擡後,擦掉了她臉上的淚,“別哭了,我幫你就是了,不過——”

“不過什麽?”葉青盞還在啜泣。

“我有個條件。”

聞言,葉青盞止住了哭聲,"什麽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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