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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天地一劍少年殤(十一) 隨之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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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天地一劍少年殤(十一) 隨之而來的,……

“師兄!”

明澈站在一棵高大的欒樹下, 懷裏抱著一個用淡金色的長盒。

門窗開著,屋子裏穿著鮮紅喜服的天燼像只驕傲的五彩神雞一樣,在鏡前來回走動, 聽到門外的聲音後,打開了房門。

“師弟?”天燼快步走到了樹下, “你為何站在此處,直接敲門進來便可呀。”

明澈從頭到腳大量了一下他,才笑嘻嘻道:“明日是師兄的大喜之日, 師弟今日就不多加打擾了, 送完賀禮就走。”

天燼揚著頭,神氣中又臉泛紅光,羞赧中又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他手中的盒子,“咱倆當兄弟久了,師兄就不和你客套了,”他挑著眉擡眼看向明澈, “是師兄辛苦等了五年的寶貝嗎?”

這下輪到明澈驕傲了, 他挺起胸膛,像獻寶似的, 恭恭敬敬往前一彎腰, 雙手奉上手中長盒:“正是。”

“那師兄就不客氣了。”天燼迫不及待地打開了盒子,一把泛著銀光的長劍映入眼簾。

鋒芒外露,光亮奪目。

這把劍天燼等了五年,明澈精心鑄造打磨了三年。

天燼將長劍從盒中取出,滿心滿眼皆是讚嘆:“師弟不愧是鑄劍天才啊,這劍鑄得正和我心意!不枉費我等了這麽多年。”

話落,明澈心裏激起了千層浪,就像身處浮雲般, 飄飄然。

天才一詞,對宗門百家來說並不稀奇,但對他來說實屬罕見。

從未有人用這樣的詞來形容他。

“這下能和我痛快地打一場了嗎?”

樹上傳來了天雪的聲音。一身紅裝的少女靠坐在樹枝上,抱臂看向樹下的兩人。

“天雪,你快下來,坐這麽高摔了怎麽辦?”天燼將劍裝回了盒子,敞開了雙臂,“你跳下來吧,放心我接得住你。”

紅衣少女白了他一眼,從樹上一躍而下,屈指在天燼的腦門上重重敲了下,佯裝生氣,“連師姐都不喊了。”

天燼捂著頭,小聲嘟囔:“明日成了婚,我就成了你夫君,你就成了我娘子,還叫什麽師姐,我就想——” 最想說的話在看到天雪從袖中甩出長鞭後戛然而止。

天雪使力一甩長鞭將盒中的長劍卷起扔到了天燼的懷中,“誰說我答應嫁給你了,今日若再贏不了我,明日的婚禮就作罷!”

旋即,她又轉身對明澈說:“師弟劍鑄得真不錯,我們書院一群劍修中竟然出了個鑄劍天才啊,第一把劍就鑄得如此炫目。”

明澈臉刷得一下變得粉撲撲的,磕巴道:“師兄都還沒用呢,師姐就別、別誇了。”

“他今日若是還贏不了我,就是技不如人,修煉多年,若看不出劍的好壞,還做什麽劍修?師弟鑄的劍,當真是極好的。”

話音堪落,明澈的臉便比楓葉還紅了。

一旁的天燼卻急了,“師姐,你要悔婚啊?不帶這樣的,你婚服都穿了,說好了要嫁給我和我做道侶比翼雙飛的,怎麽能反悔呢?你這樣我就要鬧了,我就去師傅那兒告狀!”

少年抱著劍,撅著嘴蹲在了地上,留給身後兩人一個哀怨的背影。

手中的長鞭隨風起,繃直後又在眨眼間變成了一把發著幽蘭光澤的軟劍,天雪轉身,發絲如瀑,“少廢話,看劍!”

身後劍氣襲來,天燼被迫起身,掛著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著迎了上去。劍刃相接,光灼雙目,卻蓋不住少年人眼裏的勢在必得:“天雪,我一定會娶到你的!”

明澈識相地往後退了退,給兩位穿著大婚喜服的新郎新娘讓出打架的地方。

你來我往,劍氣淩人。

頭上的欒樹葉落了一地。

兩色花葉飛到樹下少年的肩上,又被風吹起,順著他的胸膛往下落,和臉頰垂落的眼淚相遇。

明明在笑啊,為什麽會有眼淚呢?

臉上的淚水掛不住,明澈任憑它們各自流,生怕擦淚的瞬間,便遮住了這再也難見的夢中景。

他早已成了鬼魂,又怎麽會做夢?

院墻上坐在隱著的結界中的兩人,相視一眼,從墻頭跳下,來到了明澈的身邊。

葉青盞問:“你全部的心結,應當都解了吧。”

身旁少年人的心結,是再看一眼兩個對他很好很好的人,然後信守承諾,送出鑄劍,恭賀他們的婚禮。

明澈點頭,看著眼前打鬥的兩人,身影慢慢消散於風中,笑著道:“我被狐貍博士送入無涯書院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都被同門欺負,因為我太笨了,一直處於築基的初期,什麽都好像學不會。”他說著,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劍盒,“拿著劍,也用不好。”

“入書院學習修煉的名額並不多,世家子弟爭著搶著都不一定能進來,但我這樣粗笨的人卻占著一個名額,如此這般,怎會不惹人不滿?”

葉青盞看向聞故,想起紫鳶曾言:無涯書院所在的昌洛之地,世家貴族都想讓自己的孩子進此地修煉,保氣運亨通,福澤綿延。

而此地,靈根稟賦皆具的年輕貴人,不在少數。

這些人知曉明澈入院,自己卻無機會,心中難免怨恨。

可是……這也太奇怪了。

在幻域中,竹溪那地生的孩子,父母都想求得福水,盼孩子聰慧智敏,成人中龍鳳。而昌洛的高門大戶,又都想將孩子送入無涯書院,扶搖直上。

兩地的風氣,未免太過相似。

而這兩個地方,都與久久不見的狐貍道人有關。

他將明澈帶入書院,自己去了哪裏?知曉明澈死後,他又做了什麽?

心中困惑,葉青盞聽明澈繼續道:“每次他們欺負我,師兄和師姐都會站出來保護我。我本覺得娘親離世,狐貍博士離開後,自己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被人打被人罵也沒關系,在他們的庇護下活著,也沒什麽不好,直到三年前的宗門大會。”

“三年前,宗門百家於玉蝶峰論道比武。”

玉蝶峰?又是這個地方。葉青盞不由得一楞。

明澈看向她,“就是雪女在的地方。”紅塵客棧中,他也看到了善娘的幻境,那時還並未記起前世的事,在自己的幻境中走了一遭,才終於想起了一切。

那時玉蝶峰雪女之名,傳遍宗門百家,修士們都想一睹其容,更想親手抓住這個在他們心中的百怪之首。

而那時,宗門之間有人傳,玉蝶峰除了雪女,還有很多奇珍異獸,藏於新辟的秘境之中。

這秘境,有人說是無疆詭域來的那位用自身鬼力造的。他將深海捉來的妖物獸靈扔了進去,暴怒時就打死幾只。還說,那鬼少年心情好時,會捉活人去餵養秘境中的異獸。

明澈說到這時,擦幹眼淚偷瞥眼聞故,“他們說的那位,好像就是你。”

傳聞裏那個從詭域來的惡少年,此時雙目上蒙著一段黑綢,神色不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葉青盞看向聞故,眨了眨眼,眼底盡是好奇,不見一絲惶恐。

明澈本怕聞故會生氣,畢竟這種傳聞中的人,聽起來實在讓人害怕。但聞故看起來渾不在意,他便接著往下講:“後來,宗門眾人便在狐貍博士的帶領下,一齊去了玉蝶峰。”

那日,他們在玉蝶峰並未找到雪女,卻在峰巒深處,探到了不尋常的氣息,踏入了一處從未涉足過的秘境。

而在那裏,宗門裏的許多修士,都在原由的修為上,得到了突破,並獲得了一件至尊寶物。

天雪是無涯書院的首席大弟子,肩挑重擔,那時在破境的關鍵期,獲得了一件可以變化可變鏈鞭又可化劍的靈器,修為大增,順利突破力境界,成為了無涯書院中年輕一輩中最耀眼的存在。

“同天雪師姐一樣,在破境關鍵時期的天燼師兄,也去了那個秘境,在一眾弟子表現得也很突出,卻自願放棄了在秘境中獲得的寶劍。”

明澈看著逐漸坍塌的幻境,目光又落向懷中的盒子上,繼續道:“師兄說,他正式及冠之後之後,第一把佩劍,等著我為他鑄造。”

“師兄說他相信我,一定能鑄造出天下最好的劍。”明澈笑著道,“從那時起,我便開始下定決心,要打造出世間最好的劍。”

三年間,他久居靈器閣中,埋首於瀚海典籍,同爐火朝夕為伴。天雪最先知曉他的心志,五湖四海為他尋找可用來鑄劍的原料。

心底觸動,葉青盞知曉,兩位哥哥姐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和鼓舞著小師弟。

可惜……天不遂人願。

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明澈望了望成了碎片的眼前景象,揮手告別。

幻境碎片落在地上,聚在一起又變成了另一幅景象,葉青盞認出,這是她和聞故的廂房。

噔噔噔——

有人扣門,明澈先一步去開,冥冥之中感應到了什麽。門開後,他看清了來人,一把將兩人抱住。

“師兄!師姐!”

被抱住的兩人一時有些懵,面面相覷。片刻後,天燼推開了他,道:“你隨意抱我可以,抱姑娘是否太過輕浮?”說著,打掉了明澈搭在天雪臂腕上的手。

明澈往後退了退,又笑又哭:“是我的不對,師兄說是,是師弟的錯,師弟給師姐道歉。”

見少年淚水糊了臉,但笑意難散,天雪掏出袖中的帕子,溫和道:“沒事,擦擦。”

明澈“哎”了聲,趕忙接過,看到了倚在欄桿旁的青淮,想起他也在自己的幻境中出現了。並且,救了天雪和紫鳶。

那為何又會在鬼門關,見到……明澈收起了笑容,不解地看向青淮。

青淮走到幾人跟前,看了眼還在屋中的兩人,忙道:“下去說。”話落便將他們都拉著,下了二樓。

幾只鬼離開的瞬間,廂房門便“嘭”地一聲閉上了。

葉青盞背靠在門扇上,看著步步逼向自己的少年。

就在剛剛,明澈與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天燼天雪說話時,聞故的周身便止不住地開始往外流溢陰煞。頃刻間,彌散的黑霧仿佛要將這間客棧吞噬了似的。

聞故立於墨色大霧中央,緩步走來。

他又失控了。

背在身後抓著房門的手,掌心生了汗,葉青盞心跳得厲害,不懂他最近為何如此易失控。

蒙在雙目上的黑緞被聞故一把扯了下來,眉心的紅色鳶尾顯露出來。一雙赤目和她對上。

葉青盞心頭一窒,仿佛在聞故的眼中看到了一場燒不盡的大火。

聞故對上她發顫的瞳孔,猛然擡手,掌住她的下巴,問:“那些傳言,你怕嗎?”

原來他失控是因此事。

他竟這般在意自己對他的看法?

心口忽然疼了下,葉青盞雙手反握住他的,一字一句認真道:“不怕,他們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

“都是真的。”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少年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焦躁與無助,隨之而來的,是急切的、洶湧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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