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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錦繡聲(十一) 這些東西,還真是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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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錦繡聲(十一) 這些東西,還真是越來……

從縣令府回來, 楚墨芷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又怕繡娘們擔憂,便主動去庖廚, 承包了今晚的飯菜。

飯做好後,雲姨娘攜著華錦樓的當家孫山嵐入座, 笑著說:“近日來,孫姨娘幫助精進各位姑娘們的繡藝,明日就要回京了, 這頓飯便是給孫姨娘踐行的。等吃完, 你們將準備的謝禮拿出來,之後還有何要問的,敞開了問,敞開了說。”

葉青盞被裝在盒子中,聽著外頭的熱鬧,肚子咕咕叫。幸好幻境中的人, 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也聽不到她發出的任何聲響。

聞故聽得一清二楚,卻無計可施, 給她餵不了飯。拿出銀杏想慰藉她幾句, 甫一掏出,便是鉆心一疼。

他捂住心口,低頭冷笑——這些東西,還真是越來越愛“提點”他了。

葉青盞交代過墨知,若是看到聞故捂心口,便掏出帕子遞給他。墨知謹遵指導,照做。

聞故擺手,道:“謝謝, 不用。”

一旁的楚墨芷也看了他一眼,只當是心口不舒服,並未做多想,註意便很快被桌上他人吸引去了。

許是酒意上頭,雲盈紅著臉問孫山嵐:“孫姨娘,可否講講宮中的事,講講愛女紅的皇後娘娘是個怎樣的人呢?”

孫山嵐笑著,語調卻蒼涼了許多,道:“皇後娘娘自然是極美極好的,繡藝也可睥睨天下。至於那紅墻碧瓦的九重宮闕,有人擠破了腦袋想進去,亦有人拼了命卻逃不出。沒什麽好講的。”

此言一出,小小繡娘們面面相覷,不敢再多問。雲姨娘適時岔開了話。

楚墨芷看向雲盈,又望向雲天縹。兩人眼神波光流轉。

這種神色她很熟悉。

是心羨之,欲往之。

一頓飯,吃到最後索然無味。楚墨芷端起碗筷離開,雲天縹拿著放在櫃上的匣子追上她。

葉青盞餓得快要睡著了,冷不防地被掂起,瞌睡頓時散了一大半。睜著眼被雲天縹交到了楚墨芷的手上。

兩人在庖廚,楚墨芷將碗筷放好,洗幹凈手,才接了過來,道:“謝謝姐姐,費心了。”

雲天縹笑著擺手:“這帕子要不是你撿到,早就丟了。你撿到它,便說明它同你有緣,贈與你才是對的。”

楚墨芷低頭看。

三只比翼高飛的青鳥,逐針生羽,徜徉於綠川白雲中,快活自在。

她手撫上繡字,喃喃道:“真好看,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雲天縹指著繡帕道,“青鳥是盈盈繡的,山川雲霧和字是我繡的。這是我二人共同的心意,我二人是孤兒,幸得遇雲姨娘。蒙其照拂,康樂長大,又得其教誨,習得繡藝。自你來莊裏後,只覺意外相投,都當你是妹妹。這繡帕,就當是歡迎你來到錦繡山莊小禮吧。”

話音未落,葉青盞便覺額見一點濕意,擡頭看,楚墨芷眼淚汪汪。

這夜,她將繡帕置於枕邊,夢中都笑著。

又一日,楚墨芷天亮前起身,將繡帕掛在腰間,欲去早市買些新鮮的菜蔬。甫一合上大門轉身,便看到對面樹下站著個人。看身形,是她最不願意相見的人。

那人從墨色中走出,天微微亮。

葉青盞心頭一窒。

立於青枝上的聞故,也看清了來人——

楚樂天。

臉上一片陰沈,楚墨芷閉好山莊的大門,走到楚樂天的跟前,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病容深重的楚樂天嘿嘿一笑,伸出手,道:“錢。”

“我要錢。”

楚墨芷登時怒火中燒,卻還是克制自己,道:“雲姨娘不是給過了?”眼神直直盯著他,一字一句,咬牙道,“我的賣身錢。”

雙頰凹陷,眼窩青黑,唇幹裂,如此之人,一笑便像是索命的鬼。楚樂天皮笑肉不笑,更顯面目可憎,道:“那點錢,打發叫花子呢?”望了一眼身後的高門,他繼續道,“你倒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好去處,就不願意認你的爹了……”

“夠了!”

楚墨芷不想聽,眼中含淚,目色卻荒涼:“你我之間。早已恩斷義絕,父女之緣,早就被你買斷了!”

仿若未聞,楚樂天變本加厲道:“你說斷就斷啊,”臉色陰狠,“今天這錢,你不給也得給,若是你不給,我就、我就——”

“你就如何?”楚墨芷看向他。

楚樂天一笑,幽幽道:“老子就告訴金家少爺,你躲在這兒!”

心中一片寒涼,楚墨芷只覺眼前之人亦如惡鬼,不依不饒。

“金家少爺什麽脾性你最清楚,這裏漂亮的姑娘齊全,到時候我告訴他,你猜,他會不會來找你,會不會……”

楚樂天的話未說完,楚墨芷已是惶恐難安,想起金瓘看墨知的眼神,黏膩又貪婪。

未多想,她將袖中的錢袋拿給他,冷著聲道:“你拿了錢……”

楚樂天一把將錢袋奪了過來,嘻嘻道:“放心,拿了錢,我的嘴自然就嚴實了。”轉身離開前,他扭頭,扔給她一包東西,“這是老子的藥,照著這個處方給我多抓幾副備著。”又說了聲,“沒錢了再來找你要啊。”

佝僂著背,悠然離去。

天色初明,楚墨芷卻越來越看不清,她曾叫了十多年的“父親”。帶著滿身的疲憊,捧著生了裂痕的心,轉身回了山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葉青盞嘆息:“你昨日同那狐貍唇槍舌戰,不信他之言,今日面對楚樂天,怎就逆來順受,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了呢?”

——想來,還是放不下,亦或是,太在意。

靠在高樹上的聞故,抱臂望著楚樂天漸行漸遠的背影。步履雖緩,但卻走得穩當。他悄然跟了上去。

果然,巷尾一至,有人便撕碎了偽裝。

***

楚墨芷走進了廂房,雲盈和雲天縹還睡著。棲在小榻上的墨知揉了揉眼,沖她笑了笑。

她小聲說了句::“抱歉,吵到你了。”

墨知搖了搖頭。楚墨芷將繡帕解下,放在枕邊,鉆到了被子中,側著身,將身體成一團。

帕子中的葉青盞,看著她咬著指節,流淚。

良久後,許是哭累了,楚墨芷慢慢合上了眼,神情卻看起來很痛苦。

墨知坐在床頭,輕輕擦凈她臉上的淚痕。

葉青盞掏出銀杏,同聞故傳書,她說:怎麽辦,眼下還是無任何頭緒,墨知除了說狐貍道人欠她東西外,仍舊沒有記起任何,更何談心結。

聞故回:方才看到的“楚樂天是狐貍所化。”

葉青盞看著葉片上的內容,想了會兒,回道:“這狐貍道人裝成楚樂天,是為了逼楚墨芷離開山莊,讓她進宮嗎?”

聞故回:“除此以外,別無他因。”

為何呢?

葉青盞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記起雲盈醉酒曾問:“皇宮裏如何?”

常言道:酒後吐真言。

既然問了,那便是感興趣。若是雲盈和雲天縹的心志亦為進宮,成為皇後眼中能人,響徹南北的話,那麽為了離開楚樂天,避開金瓘而不得不入宮,以求庇護的楚墨芷,便同兩人之間為競爭關系——畢竟,好巧不巧,那日送別孫山嵐,雲天縹抱著裝著她的盒子,去叫兩人吃飯時,聽到了孫山嵐和雲煙的言談。

進宮的繡娘名額,只有兩個。

腦袋一個賽兩個的大,葉青盞在銀杏上寫下:“聞故,你說,墨知的心結會不會是進宮的名額?”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沒等來聞故的回應,卻聽到楚墨芷夢中囈語:“我要進宮。”

“誰都不能跟我搶!”

話落,她猛然睜開了眼,下了床,拿起桌上的藥包,出了房門。

葉青盞看著她身影消失在拐角,看向床邊站著的,和她一般懵然的姑娘。被晾在床邊的墨知,心領神會,拿起她,追了上去,一路追到庖廚。

楚墨芷同往常一般,在竈頭忙活。

鍋中熱水沸騰,葉青盞右眼皮輕跳,總覺得大事不好。

聞故不知何時,也立在了廚房外,心中隱隱有了答案,卻又不敢妄加阻攔,只能任其繼續。

醒來後的繡娘們,亦同往常一般,洗漱吃早膳,再然後……

全都死了。

在這一切發生之前,聞故借宗門有事為由,帶著墨知,又藏起葉青盞,離開山莊,又折返,隱在墻頭後,看著楚墨芷。

她將柴火堆在一處,倒上油,又舉起火把,隨手一扔。

火勢逐漸蔓延,愈演愈烈。

火光跳躍於楚墨芷的一側面龐上,忽明忽暗。她輕笑,轉身離去,毫不留戀。

旭日東升,天大亮。

黑煙滾滾,山莊毀。

如同癡傻了一般,楚墨芷邊走邊念著:“我要進宮,誰都不能攔我,不能、不能、不能!”

“你們為什麽要跟我搶,為什麽!你們是好姐妹,那我算什麽?”

聞故跟在她身後,懷中的葉青盞急得跳腳。聞故索性將她拿了出來,在澄明的天色中,瞥見了繡帕上的字,豁然明了,道:“雲盈和雲天縹,並不想入宮。”

葉青盞聞言身子一頓,看向他,問:“這帕子上寫的什麽?”她從前一直想看清,卻因離得實在近,未看清過,後來竟然給忘了。

聞故念了出來。

身側的墨知,眼淚登時便流了下來。

顫著手接過,她看向遠處已然瘋癲的自己。

幻境又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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