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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梨園影(三) 她變成了一張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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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梨園影(三) 她變成了一張皮影。……

“哎喲!”

自高處墜落,卻沒有想象中的疼痛,葉青盞在一片漆黑中慢慢爬起,只覺手撐過的地方硬硬的,身下卻感到紮刺,就像是入了什麽雜草叢一般。直起身子坐正後,她於黑暗中輕聲問:“聞故?聞故你在嗎?”

躺在地上的少年,正閉目鎮壓著五臟六腑中流竄的陰煞。方才從戲臺掉落,情急之下他調動了體內的陰煞護體,才保兩人安然下落。

卻不成想,這陰煞難以自控地將這個聲音裏帶了哭腔的麻煩女子推到了他的懷中,沈沈地壓在了他的身上。

忍住內心的躁意,聞故睜開了眼,想到先前的打算,假意咳了咳,開口道:“我在。”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葉青盞倏然松了口氣,安心了許多,趕忙又問:“你沒事吧?”

“沒事。”聞故說著,坐了起來。

“沒事就好。”一時難以適應如此漆黑的環境,葉青盞只能聽聲辨位,她覺著說話的人離她不遠,便循著聲音手一路摸索,似乎摸到了他的衣袖,觸感卻不是綢緞該有的柔軟順滑,而是像獸皮一樣,卻比之更堅硬些許。

她心生疑惑,抓著他的袖口問:“你的衣服怎麽了?怎麽硬邦邦的?”

聞故同樣不解,因為拽著他袖口的姑娘,方才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未有先前觸及他身時傳來的溫熱,只有似被紙頁劃過的痛癢。

他依著葉青盞的話扯了下自己袖口。

哪裏還是布料,分明成了一片皮。

“先起來。”聞故思忖了須臾後說。

滿目漆黑中少年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可靠,葉青盞“嗯”了聲便從紮人的地上,攀著他的小臂站起。

兩人站起後,聞故調轉體內的陰煞,自心脈處往上,直達雙目,企圖借其力沖破目力阻礙,於這無光的地方,窺出一些東西來。

聞故發現兩人掉落的地方仿佛是一間地室,四周空曠,擺著東西只有二人腳下的草垛。他繼續不動聲色地用目光來回察看。

挨著他站著的葉青盞在黑暗中,不由得想起了半炷香前發生的事——

方才在戲臺上,她發現影人沒有影後,突然覺得腳踝處似被人拽住了。便顫著身子低頭去找,卻看見自己身後的影子正在慢慢收縮,確切地說,是在往她身上爬。

拽著她腳踝的,自然也是這越來越短的影子。

一寸一寸向上,影子所過之處,衣裳就如同褪色了般,促然變成了黑色,就像是被影子咬了一口。

眼見著自己逐漸被影子吞沒,葉青盞著急忙慌想擡腳,卻發現無論如何也動不了。她想開口呼救,又發現喉嚨出不了聲,口唇也被封住了,唯有一對眼珠子可以來回轉動。

葉青盞趕忙看向聞故,卻見他也如深陷沼澤,難以動身。

再然後,葉青盞聽見宮裝影人提著嗓子道:“想必各位官人聽戲也挺乏了,這廂給諸位變個戲法,解解乏。”

宮衣影人說著,揚了下手,臺上便又上來一個素色身段的影人,雙臂托著一盤,盤中疊著一摞紅綢。小生影人和宮衣影人一道,拉開紅綢,走到了她和聞故的跟前,推走了青淮,蓋在了他倆頭上。

要不是場景不對,就跟……不對!他倆人在這,青淮呢?

想到這處,葉青盞趕忙四處看,手亂抓一通,聞故本運著煞氣,覺察到了她的動靜,問:“怎麽了?”

“你看見青……”

未說出的話因遠處亮起的一道光卡在了喉中,葉青盞與聞故一道向那處望去,只見有光的縫隙越開越大。

透光進來的,是一道門。

隨著門的大開,有人提燈、有人拿著火折子、有人秉著火燭,一並湧了進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你倆沒事吧?”提著一盞紗燈的“年輕姑娘”沖著兩人左瞧瞧又看看,“看起來好像無礙,——快從草垛上下來呀。”

“就是,快下來!”另一個瞪著大眼的“女子”也道。

“不會是摔傻了吧?”有一“孩童”笑道,“阿貍姐和阿狼哥讓摔傻了,哈哈哈……”

話落,嘰嘰喳喳笑作一片。

葉青盞不敢動。

在一群姿態各異的影人中她不敢動。

“不會真讓摔傻了吧?”笑過後,紗燈影人神情變了變,換上了一幅憂容。葉青盞大氣不敢出一下,唯留一雙眼珠來回轉悠。

這些圍著她和聞故的影人,除了身形單薄如紙,神態與凡人無甚區別,轉換自如。姿態舉止亦是,動作與動作銜接流暢,不似先前戲臺上看到的僵疏。

滿頭霧水,她默默轉頭,望向身側少年。

似是覺察到了她的目光,聞故側眸,小聲道:“先下去。”

葉青盞也正有此意,眨了下眼,兩人從草垛上跳下。

二人站定後,影人們又往前圍了圍,紗燈、紅燭的光照到了他倆的身上。

葉青盞看清了自己。

她變成了一張皮影。

驚恐中葉青盞迅速瞥向身旁人——聞故亦是。

耳邊忽然傳來笑聲,影人將他們圍攏,一齊道:“恭喜二位,通過了考驗。”

***

好端端地兩個娃哪裏去了?

那麽大的兩個人怎麽說沒就沒了了!

李知行沖自己的臉上呼了一巴掌,心裏頭罵了自己:讓你再分心!

此時戲臺上只剩宮衣影人和小生影人,青淮也在,就是不見葉青盞和聞故的身影。李知行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自言自語:“我要冷靜,本仙要冷靜,靜觀其變,解心結……”

邊勸誡自己邊聚精會神地盯著戲臺,只聽宮衣影人高聲道:“今日的戲就唱到這裏了,諸位看官,我們明日再續!”

聞言臺上的青淮一臉的迷蒙。

人丟了,明日續!

臺下的李知行:???!

這還冷靜個屁!

不再觀望,李知行提起衣袍三步並作兩步邁步進了逐漸散開的鬼客群中,耳邊的簪花在急躁的步伐中一顫又一顫。追上從側梯下了臺的兩張影人後,他喊了聲:“留步,二位請留步。”

聽到身後音的兩張影人止住了腳步,黑漆漆的兩對眸子,一齊望向他。

李知行看著他二“人”,笑得謙卑有禮,問:“多有叨擾,在下李知行,方才被邀上臺的乃鄙人舍弟舍妹,”他看著兩張神情由舒然轉向疑惑的臉譜,繼續保持著他標準溫潤的笑,“請問,他二人,眼下在何處呢?”

“舍弟舍妹?”

宮衣影人和小生影人相視一眼,前者又看向李知行:“不曾聽說阿狼和阿貍還有兄長,你莫不是在胡說吧?”

宮衣影人眼珠轉動,目光在謫仙身上來回打量,又道:“阿狼和阿貍明明是三日之前我從野墳谷裏救出來的孩子,家中親人皆因染病離世,哪來的哥哥?”

小生也盯著他,眼神犀利,冷靜開口:“閣下自稱是阿貍和阿狼的兄長,既然如此,請問,兩位姓為何,名又是哪兩個字呢?”

李知行一時語塞:“這……”

他猜曉兩人應當是充當了環境中的人物,然眼下線索太少,幻境裏生前故事的重續不過稀碎一角,讓他編兩個正確的姓名出來,實在是難為人。

見謫仙不語,小生目光冷厲,繼續道:“你若真是他兄長,他二人為何一開始並不言明。”不待謫仙狡辯,接著說,“只怕原因有二:要麽公子你在說謊,要麽就是你待他二人不好,阿貍與阿狼,不願提及你。”

宮衣女子聽完小生說的,點頭如小雞啄米,再看向李知行時的眼神也不再溫和,生氣道:“你走吧,管你是不是阿貍阿狼的兄長,他二人我罩了,以後就留在歲和班了。你趕快走吧!”

說著,宮衣影人甩了甩衣袖,拉上小生影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被晾在原地的謫仙微笑著目送兩人離開,腦中思緒沸騰。自從戲臺上下來後便悄聲站在他身側的青淮,扯了下他的衣袖。

李知行這才記起,還有個小鬼可以問:“好青淮,快告訴我臺上方才發生了什麽?”

長相俊美的青衣小鬼臉上無悲無喜,卻很是乖巧地將方才所見一五一十得告訴了他。

“你是說那張影人將一塊紅綢蓋在了他二人的頭上,然後人就不見了?”李知行重覆了一遍青淮所言,“他們叫你上去只是為了讓你近距離觀看他們的戲法?”

青淮木訥地點頭。

“……”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李知行將目光轉向空蕩蕩的戲臺。

據他所知,這種“大變活人”的民間戲法都需要一定的設置來輔助完成,這臺子底下固然暗藏玄機——多半兩人如今在的地方,才是幻境的主場地。然而有件很棘手的事情,就是他的法力被天地封印了大半,如今的法力,要直接開境而入,定然是不可行的,需要借助外力。

外力……

“拾荒老人什麽都撿,鋪子裏自然什麽都有。

“什麽都換。”

三娘的話語幽幽蕩蕩,不請自來,李知行登時有了主意,對著青淮道:“你著青衣,又被影人選中,這遇到的第一個幻斷然為你所造,故而我必須帶你入境,好讓你觸情生情,拼湊記憶。”

青淮安靜地聽著。

“現在你同我,將其餘的鬼客安頓在廂房歇息,之後——”

“之後什麽?”

一貫沈默的青淮眼睛有了光澤,追問。

“之後我們就去賭坊。”謫仙挑了下眉,耳邊的簪花在月光襯得本該儒雅的人風流又恣肆。

話未落,青淮的臉色變了,哪怕成了鬼,“賭坊”二字依舊讓他感到難受,他皺著眉問:“去那種地方做何?”

謫仙未註意到眼前鬼自眼底流露出的厭惡,只當他同大多凡人一般不喜賭坊,不緊不慢道:“當然是——”

“搞錢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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