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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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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怨

魔界的風帶著硫磺的烈,卷著黑紅色的魔焰在萬魔窟上空盤旋。司落葉站在窟口,看著那道深入地底的裂縫裏翻湧的暗紫色怨氣,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宋清玉的衣袖——那怨氣裏裹著無數扭曲的魂魄,嘶吼聲像無數把鈍刀,剮著人的耳膜。

“這裏的積怨是六界之最。”宋清玉的長劍斜指地面,劍穗上的桃花結被魔焰烤得發燙,卻仍頑強地泛著點粉。他往司落葉手心裏塞了塊溫熱的玉佩,是用兩人的同心契靈力煉化的,觸之生暖,“重樓說,萬魔窟底下鎮壓著上古魔神的殘魂,這些積怨都是被魔神怨念滋養的惡鬼,專挑心有裂痕的人下手。”

司落葉捏著玉佩,指尖卻仍有些發顫。不是怕,是體內的靈力被這魔焰燎得蠢蠢欲動,像有團火在血脈裏奔湧。他側頭看宋清玉,對方鬢角的白發在魔焰映照下泛著詭異的紅,眼角的朱砂痣亮得驚人,像團要跳出來的火星。自南荒雨林後,兩人的靈力像是被徹底點燃了,稍一觸碰就滋滋作響,帶著股不管不顧的烈。

“心有裂痕?”司落葉突然笑了,踮腳湊到宋清玉耳邊,吐氣如蘭,“我們倆的心,怕是早就被彼此啃得千瘡百孔了,正好讓它們來嘗嘗,是我們的執念烈,還是它們的怨氣兇。”

話音未落,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無數只枯瘦的手從裂縫裏伸出來,指甲泛著青黑,朝著兩人腳踝抓來。司落葉祭出鎮魂鼎,鼎身的“清葉”二字撞上那些鬼手,金光炸開的瞬間,鬼手竟“劈啪”燃燒起來,化作漫天火星。

“果然怕這個。”宋清玉拽著他往裂縫深處躍去,風聲在耳邊呼嘯,魔焰擦著臉頰飛過,燙得人皮膚發疼。他突然低頭,在司落葉唇角狠狠咬了口,血腥味混著魔焰的硫磺氣在舌尖炸開,竟讓兩人的靈力同時暴漲,“紅衣說的沒錯,同心契的靈力能凈化一切怨氣,前提是——我們得足夠‘熱’。”

裂縫底下是座巨大的石窟,中央矗立著根盤龍石柱,柱上纏繞著無數鎖鏈,鎖鏈盡頭鎖著團暗紫色的霧氣,正是上古魔神的殘魂。那些被怨氣滋養的惡鬼在石窟裏游蕩,見到兩人竟齊齊停下,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在忌憚,又像是在興奮。

“它在看我們。”司落葉盯著那團霧氣,掌心的玉佩燙得驚人。魔神的殘魂沒有實體,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目光,帶著種看透世情的嘲弄,仿佛在說“你們和那些被怨念吞噬的蠢貨沒兩樣”。

宋清玉的長劍指向殘魂:“三千年了,你困在這裏,靠吸食六界的怨氣茍活,就不覺得累嗎?”

殘魂突然發出刺耳的笑,笑聲震得石窟頂上的碎石簌簌直落:“累?比起你們這些為情所困的螻蟻,我可是快活多了!”霧氣劇烈翻湧,化作張巨大的臉,“你以為同心契能護你們周全?當年我就是被最愛的人背叛,才落得這般下場——情愛這東西,最是害人!”

它的話音剛落,石窟的石壁上突然浮現出無數畫面。司落葉看見梁朝時的自己,在天牢裏對著宋清玉嘶吼“我恨你”;看見民國的碼頭,宋清玉為了掩護他,被亂槍打穿了胸膛,而他卻只能轉身逃跑;看見昆侖寒潭,宋清玉的魂魄在他面前一點點消散,他卻抓不住一片衣角。

“看到了嗎?”魔神的聲音帶著蠱惑,“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情深義重,不過是互相傷害的笑話!”

司落葉的靈力驟然紊亂,那些畫面太過真實,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確實恨過宋清玉的“背叛”,確實在碼頭轉身時心如刀絞,確實在寒潭邊怕得渾身發抖——這些都是真的,是刻在骨血裏的疼。

“落葉!”宋清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往懷裏狠狠一帶。兩人的…………,心跳撞在一起,發出擂鼓般的聲響。宋清玉的吻鋪天蓋地落下,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像是要把那些鉆心的疼都吻碎在唇齒間,“不許信它的!”

他的指尖撕開司落葉的桃花錦袍,滿是血汙的袍子,在暗紫色的魔焰裏像團燃燒的火。“你恨我時,眼裏的光比星辰還亮;你逃跑時,回頭看我的眼神比刀還利;你抓不住我的時候,哭得連同心契都在發抖——這些都是真的!”宋清玉的聲音嘶啞,帶著股豁出去的烈,“可你護我時,把最後塊幹糧塞給我;你替我擋子彈時,連眼睛都沒眨;你喊我名字時,靈力比鎮魂鼎還強——這些,更是真的!”

司落葉的眼淚突然砸下來,不是因為疼,是因為被說中了心底最深的秘密。他反手揪住宋清玉的頭發,…………,吻得又兇又急,像是要把彼此的魂魄都啃下來,吞進肚子裏才算安穩。

“對……這些都是真的!”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們就是互相傷害,就是愛得發瘋,就是要一起下地獄——………………

兩人的靈力在激吻中徹底爆發,同心契的紅痕從手腕蔓延到心口,在皮膚上燒出紅蓮般的印記。石窟裏的惡鬼被這股力量震得連連後退,魔神殘魂的臉劇烈扭曲,發出痛苦的嘶吼:“不可能…………!”

“你不懂。”司落葉拽著宋清玉的手,將長劍刺入盤龍石柱。劍氣與靈力交織,在柱上炸開無數金光,鎖鏈應聲而斷,“你被背叛過,就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可我們不一樣——我們吵過,恨過,差點死掉,卻從來沒想過放開彼此的手!”

宋清玉的靈力順著長劍註入石柱,金光沿著鎖鏈蔓延,將魔神殘魂死死纏住。“你困在這裏三千年,不是因為怨氣,是因為你不敢承認,你到死都還愛著那個背叛你的人。”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就像這些惡鬼,它們恨的不是別人,是沒能留住摯愛的自己。”

殘魂在金光中劇烈掙紮,霧氣裏浮出張模糊的臉,溫柔得讓人心顫——那是當年背叛它的愛人。“我……我沒有……”殘魂的聲音帶著哭腔,像個被戳中心事的孩子。

“承認吧。”司落葉的靈力撞上殘魂,金光裏浮出無數記憶碎片——有魔神與愛人在桃花樹下釀酒的畫面,有洪水滔天時愛人推開它的決絕,有殘魂被鎮壓時,愛人偷偷塞給它的桃花香囊,“你恨的不是背叛,是沒能說出口的‘我懂你’。”

金光穿透殘魂的瞬間,司落葉聽見聲釋然的嘆息。魔神的殘魂化作點點星光,融入石窟的石壁,那些游蕩的惡鬼也隨之消散,露出底下鋪著的無數桃花瓣,像場遲來了三千年的春雪。

盤龍石柱上的鎖鏈徹底斷裂,露出柱心藏著的東西——是個桃花木盒,裏面裝著半壇桃花釀,泥封上的字跡早已模糊,卻仍能辨認出是“等你歸”三個字。

“原來它一直在等。”司落葉的指尖撫過木盒,眼眶發熱。

宋清玉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呼吸帶著金光的暖。“我們也在等,只是我們比它幸運。”他吻了吻司落葉的耳垂,聲音輕得像嘆息,“我們等到了彼此,還能一起喝這壇遲來的酒。”

離開萬魔窟時,魔界的天空竟放晴了。重樓和紅衣站在窟口等他們,黑袍與紅衣在風中交疊,像株並蒂蓮。重樓手裏拿著個新的酒壇,見他們出來,難得地露出個僵硬的笑:“紅衣說,萬魔窟的積怨一除,六界的靈脈就穩了。”

紅衣接過宋清玉手裏的桃花木盒,打開時,半壇桃花釀竟發出淡淡的金光。“這酒裏有魔神的靈力,喝了能凈化體內殘留的怨氣。”她笑著斟了四杯,杯沿沾著的桃花蜜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敬我們,敬六界,敬所有沒說出口的‘我懂你’。”

司落葉與宋清玉碰杯,酒液入喉,帶著股烈勁,卻在丹田處化作暖流,將那些因激鬥而躁動的靈力安撫得服服帖帖。他看著重樓別扭地給紅衣夾菜,看著宋清玉眼底映出的自己,突然覺得,所謂的六界萬裏,所謂的三生三世,不過就是此刻杯中的酒,身邊的人,和心底那團永遠不會熄滅的火。

回竹屋的雲輦上,司落葉趴在窗邊看魔界的風景。萬魔窟的方向長出了片桃花林,粉得像團火,與遠處的魔焰交相輝映,竟有種詭異的溫柔。宋清玉從背後抱住他,掌心的溫度透過錦袍傳來,燙得人心裏發暖。

“紅衣說,六界的積怨都除了。”司落葉的聲音帶著點慵懶的啞,“我們是不是可以歇著了?”

宋清玉捏了捏他的後頸,讓他擡頭看著自己。雲輦外的桃花瓣飄進來,落在他眼底,將那點桃花色的溫柔映得愈發清晰。“歇著?”他挑眉,突然低頭看向司落葉的唇,“我們還有好多事沒做呢。”

他從袖中拿出那枚桃木同心鎖,是在南荒古木裏找到的,此刻已被靈力打磨得光滑溫潤。“梁朝的鎖,民國的疤,昆侖的雪,忘川的燈,極北的蓮,南荒的樹,魔界的酒……”宋清玉的吻順著唇角往下,落在司落葉心口的紅蓮印記上,“我們要把這些都補上,一天補一樣,少一天都不行。”

司落葉笑著回吻他,舌尖嘗到對方唇角的酒氣,混著桃花的甜,在舌尖炸開,烈得像團火,暖得像個家。

雲輦飛過竹屋時,雪團正叼著片桃花瓣往竈臺上送。竈上的雪蓮湯冒著熱氣,湯裏飄著兩朵並蒂蓮,是宋清玉臨走前特意放的。案頭的三生石拓印旁,多了張新的宣紙,上面是司落葉剛寫的字:“烈火焚心處,桃花始盛開。”

夜裏,兩人坐在桃樹下喝酒。宋清玉拿出從魔界帶回來的桃花釀,酒液倒在杯裏,竟開出朵小小的紅蓮。司落葉喝了兩口,臉頰泛起紅暈,像被魔焰染過。“你說我們接下來去哪?”他想起紅衣信裏說的,人間的江南正是桃花盛開的時節,“去江南好不好?聽說那裏的桃花雨,能下整整一個月。”

宋清玉仰頭飲盡杯中的酒,月光落在他鬢角的白發上,泛著溫柔的粉。“好啊。”他笑著捏了捏司落葉的耳垂,“不過得先把這壇酒喝完,不然到了江南,某人怕是沒力氣在桃花雨裏玩了。”

司落葉笑著捶他,卻被他抓著手按在胸口。桃樹下的酒壇還在冒熱氣,酒液裏的紅蓮隨著月光輕輕晃動,像在跳支沒盡頭的舞。遠處的六界一片安寧,極北的冰原紅蓮盛放,南荒的雨林新綠盎然,魔界的桃花林與魔焰交輝,忘川的蓮燈順著水流漂向遠方。

屬於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在江南的桃花雨裏,在人間的煙火中,在每一次熱烈的親吻裏,在每一次交握的手心裏,長成了比烈火更熾熱,比時光更堅韌的模樣。

而這一次,他們要一起,把所有的時光都過成想要的樣子——熱烈的,奔放的,毫無保留的,直到歲月盡頭,直到桃花落了又開,開了又落,直到三生石上的名字,被時光磨成永恒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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