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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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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魂珠

流霜劍的劍穗在清風中輕輕搖曳,司落葉的手指剛觸到冰涼的劍柄,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了起來。宋清玉站在他身後,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凝神靜氣,意隨心動。”

司落葉抿緊嘴唇,努力模仿著宋清玉平日運氣的姿態,可始終不得要領

“仙長,我是不是太笨了?”他揪著身邊的狗尾草,聲音悶悶的。

宋清玉斂去劍光落在他面前,衣袖上沾著幾縷陽光的溫度:“我初學這本功法時,也是這般,你要相信自己”

司落葉猛地擡頭:“真的?”

“騙你做什麽。”宋清玉彎腰,指尖在他眉心輕輕一點,“你的靈力本就特殊,不必急於求成。”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襟傳來,司落葉忽然想起昨夜宋清玉為他運功時,那股冰清玉潔的靈力在體內流轉,竟讓心口的刺痛減輕了許多。

正說著,林婉清的聲音從竹樓方向傳來:“清玉師兄,落葉,有發現了!”

三人圍坐在竹樓的石桌旁,林婉清鋪開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上面用朱砂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我在藏經閣的地脈圖裏找到了這個,”她指著地圖右下角一處漩渦狀的標記,“斷魂沼下面有處天然溶洞,古籍上說鎮魂珠就藏在溶洞最深處的靈泉眼旁。”

司落葉湊近細看,地圖上的斷魂沼被無數紅色線條包圍,像是被鮮血浸透的蛛網。“這裏看起來好危險。”

“確實兇險。”林婉清點頭,“斷魂沼是上古戰場的遺跡,怨靈聚集,瘴氣彌漫,連玄霜宗的長老都很少踏足。而且傳說沼底有只千年玄水鱷看守,那畜生刀槍不入,尤其喜歡吞噬帶有靈力的生靈。”

宋清玉的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擊:“準備三日,我們動身。”

“我也去?”司落葉眼睛一亮。

“自然。”宋清玉看向他,眸色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的血脈與鎮魂珠相契,或許只有你能喚醒它的力量。”

接下來的三日,竹樓裏彌漫著濃郁的藥香。宋清玉將冰心草與數十種珍稀藥材煉制成丹,琥珀色的藥丸盛在白瓷瓶裏,隱隱泛著瑩光。“這凝魂丹能暫時壓制你體內的幽冥之力,若遇危急情況,立刻服下。”他將瓷瓶塞進司落葉手中,又解下流霜劍穗上的玉佩,“這是玄霜宗的護心玉,可抵擋三次致命攻擊。”

司落葉捏著溫潤的玉佩,忽然發現宋清玉的劍穗只剩下光禿禿的紅繩。“仙長,那你怎麽辦?”

“我自有分寸。”宋清玉擡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卻被司落葉躲開——少年耳尖泛起的紅暈像沾了晨露的桃花瓣,“況且,流霜劍認主,尋常邪祟近不了我的身。”

出發前夜,司落葉躺在竹床上翻來覆去。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床腳,他摸出懷中的護心玉,玉佩上還殘留著宋清玉的體溫。忽然,心口傳來一陣熟悉的悸動,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見宋清玉正站在桂花樹下,流霜劍在他手中發出淡淡的藍光,劍氣所及之處,飄落的桂花都被凝成了冰晶。

“仙長?”

宋清玉回頭時,冰晶桂花恰好落在他肩頭,像落了一場細碎的雪。“睡不著?”

司落葉點點頭,走到他身邊。夜風帶著桂花香拂過,遠處山巒的輪廓在月色中若隱若現。“仙長,你說我真的能控制住體內的力量嗎?”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那日在幽冥淵,黑色霧氣從指尖溢出時的恐懼。

“你已經做到了。”宋清玉的聲音很輕,“在祭壇前,是你自己守住了心神。”

司落葉楞住,他一直以為是冰心草和宋清玉的劍氣幫了自己。

“幽冥之力雖邪,卻也隨心念而動。”宋清玉拾起一片冰晶桂花,放在他掌心,“就像這桂花,可釀酒,可入茶,亦可凝為傷人的冰刃,關鍵在於持花之人。”

掌心的冰晶漸漸融化,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口,那些翻湧的躁動竟奇異地平靜下來。司落葉擡頭時,正撞上宋清玉含笑的眼眸,月光在他睫毛上流轉,像落滿了星辰。

三日後清晨,三人禦劍前往斷魂沼。越往南荒深處,天空的顏色越發暗沈,空氣中漂浮著淡灰色的瘴氣,吸入肺中帶著鐵銹般的腥甜。

“屏住呼吸。”宋清玉取出三枚清瘴丹,“這瘴氣能侵蝕靈力,千萬別大意。”

司落葉將丹藥含在口中,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喉嚨滑下。他低頭看向下方,只見連綿的沼澤地泛著墨綠色的光澤,水面上漂浮著腐臭的枯枝,偶爾有慘白的手臂從水底伸出,又迅速沈下去,激起一圈圈詭異的漣漪。

“就在前面。”林婉清指著沼澤中央一處冒泡的漩渦,“地圖上說靈泉眼就在漩渦下面。”

話音未落,水面突然掀起巨浪,一只覆蓋著青黑色鱗片的巨鱷猛地沖出水面,血盆大口中滴落著粘稠的毒液,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心!”宋清玉將司落葉護在身後,流霜劍出鞘的瞬間,一道凜冽的劍氣劈向巨鱷的頭顱。只聽“當”的一聲脆響,劍氣竟被鱗片彈開,巨鱷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長尾橫掃而來。

林婉清迅速祭出三張符箓,金色的符文在空中組成一道屏障,卻被巨鱷的尾巴輕易撞碎。“這畜生的鱗片比玄鐵還硬!”她急聲道,“清景仙尊,攻擊它的眼睛!”

宋清玉足尖一點,身形如白鶴般掠起,流霜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直刺巨鱷的左眼。巨鱷吃痛,猛地沈入水底,沼澤地瞬間掀起滔天濁浪。

“它要遁走!”司落葉忽然喊道,他看見水底有一道黑影正迅速向漩渦游去,“那裏一定是靈泉眼的入口!”

宋清玉眼神一凜:掩護!

林婉清立刻祭出數十張符箓,金色的火光在沼澤上空炸開,形成一道火墻。宋清玉趁機攜著司落葉俯沖而下,在巨鱷沖出水面的剎那,流霜劍精準地刺入它的左眼。

“吼——!”巨鱷發出淒厲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瘋狂掙紮,掀起的巨浪幾乎要將三人卷入水底。司落葉忽然感到體內的幽冥之力躁動起來,與水底某處的氣息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仙長!下面!”他指著漩渦中心,那裏的水面正在詭異地下陷,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宋清玉當機立斷,一掌拍在巨鱷的頭頂,借著反沖力帶著司落葉和林婉清墜入洞口。身後傳來巨鱷不甘的咆哮,卻被洞口突然合攏的石壁徹底隔絕。

洞內一片漆黑,只有林婉清祭出的夜明珠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三人落在濕漉漉的石壁上,腳下是潺潺流動的暗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腥甜。

“這裏應該就是靈泉眼了。”林婉清舉起夜明珠,照亮了前方的景象——暗河的盡頭是一汪碧綠的泉眼,泉水中漂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珠子,正散發著柔和的紅光。

“鎮魂珠!”司落葉驚喜道。

可就在他們靠近泉眼時,泉水中突然冒出無數黑色的觸手,像毒蛇般纏向三人。宋清玉揮劍斬斷觸手,卻發現被斬斷的地方又迅速長出新的觸手,而且這些觸手竟能吸收靈力,流霜劍的劍氣落在上面,竟像石沈大海。

“是怨靈!”林婉清臉色微變,“這泉眼吸收了太多亡魂的怨氣,形成了怨靈結界!”

司落葉忽然感到心口傳來劇烈的刺痛,比噬魂蠱發作時還要猛烈。他看見那些黑色觸手上浮現出與沈驚鴻圖騰相似的紋路,而泉眼中的鎮魂珠正在劇烈震顫,紅光忽明忽暗,仿佛隨時會碎裂。

“落葉!”宋清玉察覺到他的異樣,立刻運起靈力想要穩住他,卻被司落葉體內突然爆發的幽冥之力彈開。

司落葉的眼睛漸漸變成純黑,黑色的霧氣從他體內溢出,與那些怨靈觸手糾纏在一起。他感到無數痛苦的嘶吼在腦海中回蕩,那些都是被封印在斷魂沼底的亡魂。

“啊——!”他痛苦地抱住頭,體內的幽冥之力與封印之力開始瘋狂沖撞,仿佛要將他的身體撕裂。

“落葉,凝神!”宋清玉的聲音穿透混亂的思緒,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想想冰心草,想想竹樓的桂花……”

竹樓的桂花……司落葉猛地想起宋清玉為他凝的冰晶桂花,想起月光下他含笑的眼眸。一股清涼的力量從心口升起,與幽冥之力漸漸抗衡。他看到那些怨靈觸手上的紋路在紅光中漸漸消退,泉眼中的鎮魂珠發出越來越亮的光芒。

“抓住它!”宋清玉趁機揮劍斬斷最後幾根觸手,對流霜劍註入靈力,劍氣化作一道銀鏈,纏住了漂浮在泉水中的鎮魂珠。

司落葉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鎮魂珠。就在指尖觸碰到珠子的剎那,一股灼熱的力量湧入體內,與幽冥之力產生了劇烈的碰撞。他感到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落葉!”

宋清玉的聲音近在咫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司落葉想睜開眼睛,卻渾身無力,只能任由意識沈入黑暗。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感到宋清玉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像一道堅固的屏障,守護著他即將潰散的心神。

不知過了多久,司落葉在一陣輕柔的搖晃中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艘小小的木筏上,漂浮在暗河之上。宋清玉坐在他身邊,正用靈力烘幹他濕透的衣襟,林婉清則在船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仙長……”他聲音沙啞,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疼。

“醒了?”宋清玉立刻握住他的手腕,探入靈力檢查,“感覺怎麽樣?”

司落葉動了動手指,發現鎮魂珠正被他緊緊攥在掌心,珠子的溫度已經變得溫和,不再灼燒皮膚。“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他看著宋清玉眼底的紅血絲,“仙長,你守了我多久?”

“沒多久。”宋清玉避開他的目光,將一顆清潤的果子遞給他,“這是靈泉眼旁的凝神果,吃了能恢覆體力。”

司落葉咬了一口果子,清甜的汁液順著喉嚨滑下,疲憊感果然減輕了許多。他註意到宋清玉的袖口沾著血跡,顯然是之前為了穩住他的靈力而受了傷。

“仙長,你的手……”

“小傷而已。”宋清玉將袖口攏了攏,“鎮魂珠已到手,我們盡快離開這裏,去昆侖墟找定魂玉。”

林婉清回頭笑道:“清玉師兄昨晚可是嚇壞了,你昏迷的三個時辰裏,他寸步不離地守著你,連靈力都耗損了大半。”

司落葉的心猛地一跳,看向宋清玉,卻見他正望著暗河前方,耳根微微泛紅。晨光透過暗河上方的縫隙照進來,在他側臉投下柔和的光影,竟讓司落葉想起了竹樓前那些被陽光曬得暖暖的桂花。

木筏順著暗河緩緩前行,前方漸漸出現光亮。司落葉握緊掌心的鎮魂珠,感受著體內漸漸平覆的力量,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宿命和危險,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

只要身邊有宋清玉在,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願意一同前往。

就在木筏即將駛出暗河時,司落葉忽然感到鎮魂珠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他低頭看向掌心,只見珠子表面的紅光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黑色紋路——與沈驚鴻的血祭圖騰一模一樣。

“怎麽回事?”林婉清臉色驟變。

宋清玉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不好!這鎮魂珠被動了手腳!”

話音未落,木筏突然劇烈晃動起來。暗河的水面開始沸騰,無數黑色的觸手從水底湧出,這一次,觸手上的圖騰散發出濃郁的血腥味,竟讓司落葉體內的幽冥之力再次失控。

“哈哈哈……”一陣陰冷的笑聲從暗河深處傳來,熟悉得讓三人毛骨悚然,“宋清玉,你以為拿到鎮魂珠就能改變命運嗎?”

司落葉瞳孔驟縮:“沈驚鴻?他不是已經……”

“我雖身死,卻早已將一縷殘魂寄存在鎮魂珠中。”沈驚鴻的聲音帶著癲狂的得意,“司落葉,你以為鎮魂珠能平衡你的力量?錯了!它是用來徹底喚醒你體內幽冥之力的鑰匙!等你的血脈完全覺醒,就是鬼王破封之時!”

鎮魂珠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黑光,司落葉感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從掌心湧入體內,比在幽冥淵時更加洶湧。他體內的封印之力在黑光中迅速潰散,心口的刺痛變成了撕裂般的劇痛。

“落葉!”宋清玉立刻運起畢生靈力註入他體內,卻被那股狂暴的幽冥之力狠狠震開,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仙長!”司落葉眼睜睜看著宋清玉嘴角溢出鮮血,卻無法控制體內肆虐的力量。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黑色的霧氣從他體內源源不斷地湧出,與暗河中的觸手融為一體。

“清景仙尊!快用流霜劍!”林婉清急聲喊道,同時祭出所有符箓組成屏障,“只有流霜劍的至陽之力能暫時壓制他的力量!”

宋清玉看著司落葉痛苦扭曲的臉,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流霜劍的至陽之力霸道無比,若是強行註入司落葉體內,很可能會傷到他的本源。

“快啊!”林婉清的屏障已經開始出現裂痕,“再猶豫就來不及了!”

司落葉的意識正在迅速模糊,他看著宋清玉,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仙長……殺了我……”

宋清玉瞳孔驟縮,流霜劍“哐當”一聲掉在木筏上。“我做不到。”

“哈哈哈!宋清玉,你終究還是舍不得!”沈驚鴻的笑聲越發癲狂,“那就一起陪葬吧!”

暗河突然劇烈塌陷,三人連同木筏一起墜入無盡的黑暗。司落葉感到自己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意識徹底沈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似乎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抱住,耳邊傳來宋清玉堅定的聲音:

“落葉,別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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