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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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長老
宋清玉握著流霜劍的手猛地收緊，劍身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凜冽寒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冰寒。司落葉亦是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擋在藥聖谷主身前，厲聲喝道：二長老？怎麽會是你！你不是一直在宗門鎮守藏經閣嗎？
二長老緩緩摘下發冠，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落，襯得那張本應慈和的面容此刻竟透著幾分詭異的妖異。她擡手撫過鬢角，指尖劃過唇角時勾起一抹冷笑，聲音裏帶著壓抑了數十年的怨毒：鎮守藏經閣？清景仙尊說笑了，那暗無天日的閣樓，怎配困住我柳輕煙的抱負？
柳輕煙？宋清玉眉頭微蹙，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聽過。司落葉卻猛地想起典籍裏的記載，驚道：你是……當年負責看管藥圃的柳師姐？可典籍上說你早在二十年前就病逝了！
病逝？柳輕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肩頭顫抖，是啊，所有人都以為柳輕煙死了。只有我自己知道，當年那個在藥圃裏給你送傷藥的小師妹，早就死在望月崖的那場雪夜裏了！
她忽然擡手指向宋清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般的控訴：是你！是你將沈安晏害死了！若不是你們爭那玄霜宗繼承人的位置，安晏怎會冒險去闖鎖妖塔取《洗髓經》？若不是你非要護著那本破經書，他怎會中了噬心蠱？！
你胡說！司落葉怒聲反駁，仙長從來沒爭過什麽繼承人！他當年為了救安晏前輩，差點耗盡修為！
耗盡修為？柳輕煙眼神淒厲地掃過宋清玉，那他為何不陪安晏一起死？偏偏要茍活在這世上，受萬人敬仰！你們可知，安晏中蠱時我就躲在暗處？他抓著我的衣袖喊師姐救我』，可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你揮劍刺向他——你那劍刺下去的時候，就沒想過他是你親師弟嗎？！
宋清玉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隱現。往事如鋒利的碎片狠狠紮進心口，那年雪夜望月崖的血色再次浮現眼前——沈安晏倒在雪地裏，嘴角溢出黑血，望著他的眼神裏沒有恨，只有解脫。可此刻經柳輕煙刻意扭曲，竟成了剜心刻骨的指責。
夠了。宋清玉的聲音低沈如冰，當年之事，並非你說的這般。安晏臨終前托我銷毀《洗髓經》，以免落入惡人之手，我從未忘記。
惡人？柳輕煙笑得越發癲狂，指著自己的鼻尖道，你說我是惡人？那你可知，我為何要煉噬心蠱？為何要重建影閣？
她忽然解下腰間的錦囊，倒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與宋清玉懷中的玄霜玉佩竟是一對，只是這枚上面刻著的安字已被血色浸染，邊緣布滿細密的裂痕。這是安晏十五歲生辰時，我送他的生辰禮。他說等他成了玄霜宗最厲害的弟子，就用這對玉佩向掌門求親——他要娶我為妻啊！
司落葉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這位德高望重的二長老，竟與早逝的沈安晏有這般淵源。藥聖谷主在石臺上艱難地喘息著，虛弱道：柳輕煙……你當年偷學禁術煉蠱，被掌門廢去半成功力逐出山門，怎會……
怎會還活著，還成了玄霜宗的二長老？柳輕煙接過話頭，眼神怨毒地看向宋清玉，多虧了影閣副閣主。他說只要我幫他煉出噬心蠱，就能幫我報仇，幫我奪回屬於我的一切。後來副閣主被你所殺，我便順勢接管了影閣殘部，用禁術重塑了容貌，再回玄霜宗時，誰還記得那個被逐出師門的柳輕煙？他們只認得潛心修道的二長老！
火把劈啪作響，將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如鬼魅。宋清玉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的囑托，說當年柳輕煙被逐後曾留下血書，說要讓玄霜宗血債血償。那時他只當是年少氣盛的狠話，竟不知她真的蟄伏了這麽多年。
所以，影閣的噬心蠱是你煉的，當年圍攻安晏的黑衣人裏有你的人，甚至藥聖谷主被困，也是你設的圈套？宋清玉一字一頓地問，每說一個字，周身的寒氣便重了幾分。
柳輕煙坦然頷首，指尖輕輕一彈，祭壇四周的石壁忽然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響，數十個黑鐵籠子從暗處升起，每個籠子裏都關著一個面色呆滯的活人，脖頸處插著細管，鮮血正順著管子流入下方的陶罐，罐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蠱蟲在蠕動。
不錯，她走到一個籠子前，輕撫著籠中少女的臉頰，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這些都是我精心挑選的養蠱容器，用他們的精血餵養蠱王，才能煉出最厲害的噬心蠱。藥聖谷主發現了我的秘密，自然留他不得。至於你，清景仙尊
她猛地轉頭看向宋清玉，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我就是要引你到這裏，讓你親眼看著蠱王吞噬你在意的人，讓你嘗嘗當年我失去安晏時的痛苦！
話音未落，她忽然從袖中甩出數枚銀針，針尾系著黑色絲線，精準地刺入石臺上的藥聖谷主周身大穴！藥聖谷主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青紫，嘴角溢出黑血。
谷主！司落葉驚呼著就要沖過去，卻被宋清玉一把拉住。流霜劍劃破空氣，劍氣將襲來的幾縷毒煙斬碎，宋清玉沈聲道：是牽機引，她在逼蠱王提前覺醒。
果然，水晶棺中的噬心蠱王忽然劇烈蠕動起來，血紅的軀體上浮現出詭異的紋路，頭頂的觸角微微顫動，發出尖銳的嘶鳴。祭壇四周的陶罐同時炸裂，無數只小蠱蟲如潮水般湧出，朝著宋清玉二人撲來！
落葉，護好谷主。宋清玉將司落葉往身後一推，流霜劍挽起層層劍花，形成一道冰藍色的結界。蠱蟲撞在結界上瞬間被凍成冰晶，落地化為齏粉。他足尖一點，身形如白鳥掠起，劍勢直逼柳輕煙：你的對手是我。
柳輕煙卻不與他正面交鋒，身形如鬼魅般在祭壇中穿梭，指尖不斷結印。隨著她的手勢，那些關著活人的籠子突然降下電網，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順著石縫匯入水晶棺下的凹槽，被蠱王瘋狂吸收。蠱王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身上的紋路愈發清晰，竟隱隱透出人臉的輪廓。
清景仙尊，你看這蠱王像誰」柳輕煙笑得癲狂，我用了九十九個與安晏生辰八字相似的少年精血餵養它，又融入了你的佩劍流霜劍的劍氣——它可是集你們師兄弟二人精華於一身的傑作啊！
宋清玉只覺心頭氣血翻湧，劍勢越發淩厲。流霜劍乃是玄鐵混合萬年寒冰髓所鑄，至陽至剛，本是陰邪蠱蟲的克星。可這噬心蠱王被柳輕煙用邪術改造，竟能吸收劍氣中的靈力，劍刃斬過它的軀體時，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轉瞬便愈合了。
沒用的！柳輕煙站在水晶棺旁，雙手結印按在棺壁上，蠱王已經認主，除非我死，否則誰也殺不了它！
噬心蠱王猛地從水晶棺中竄出，張開滿是獠牙的口器，朝著離它最近的司落葉撲去！司落葉雖學了不少劍法，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毒物，一時竟有些慌亂。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宋清玉忽然棄劍結印，雙手合十時周身泛起金光，口中念誦起玄霜宗的凈化咒：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破！
金光如潮水般湧向噬心蠱王，蠱王發出痛苦的嘶鳴，血紅的軀體被金光灼得冒出黑煙。柳輕煙大驚失色，連忙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棺壁上：蠱王，吞了他們！
蠱王受了刺激，竟無視金光的灼燒，轉而撲向宋清玉！司落葉看得睚眥欲裂，抓起地上的匕首便刺向蠱王的觸角，喊道：仙長快走！
匕首刺入觸角的瞬間，蠱王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尾部猛地甩出，重重抽在司落葉胸口！司落葉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鮮血，手中的匕首卻死死嵌在蠱王觸角裏。
落葉！宋清玉目眥欲裂，流霜劍自動飛回手中，他握住劍柄的剎那，劍身突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竟是將全身靈力灌註其中，使出了玄霜宗的禁招，霜天斷念！
劍勢如銀河倒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劈向噬心蠱王。這一劍凝聚了宋清玉數十年的修為，連空間都被劈開一道裂痕。噬心蠱王來不及躲閃，被劍氣正中軀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後，軀體瞬間冰封，隨即碎裂成無數冰晶。
柳輕煙看著碎成齏粉的蠱王，瞳孔驟然收縮，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般癱坐在地，喃喃道：不可能……我的蠱王……
宋清玉沒有看她，幾步沖到司落葉身邊，將他扶起時指尖都在顫抖。司落葉靠在他懷裏，臉色蒼白如紙，卻還是扯出一抹笑容：仙長……我沒事……
還說沒事。宋清玉解開他的衣襟，見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瘀傷，心疼得無以覆加，連忙取出療傷丹藥餵他服下，又渡入靈力護住他的心脈。
就在這時，柳輕煙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瓷瓶，猛地砸在地上！瓶中飛出一只通體漆黑的小蠱蟲，速度快如閃電，竟繞過宋清玉，直撲石臺上的藥聖谷主！
小心！宋清玉察覺不對時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黑蠱鉆入藥聖谷主的脖頸。藥聖谷主猛地瞪大雙眼，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原本虛弱的身體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掙斷了束縛他的鐵鏈！
谷主被蠱蟲控制了！司落葉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宋清玉按住。宋清玉看著眼神空洞、嘴角流涎的藥聖谷主，沈聲道：是子母蠱，柳輕煙在他體內種下了母蠱，剛才那只是子蠱，現在子母相融，他已經成了傀儡。
柳輕煙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竟又露出笑容：清景仙尊果然見多識廣。藥聖谷主醫術通神，讓他來對付你，再好不過。她擡手結印，藥聖谷主便如提線木偶般朝著宋清玉攻來！
藥聖谷主的武功本就不弱，此刻被蠱蟲控制，招式變得狠戾詭譎，招招直擊要害。宋清玉既要護著司落葉，又要顧忌藥聖谷主的安危，一時竟有些束手束腳。幾個回合下來，衣袖被藥聖谷主的掌風掃中，撕開一道口子。
仙長，別擔心我！司落葉急道，先制服谷主，再解蠱毒！
宋清玉咬了咬牙，流霜劍挽起柔和的劍花，避開藥聖谷主的要害，只攻他的手腕經脈。劍刃劃過之處凝結出薄冰，暫時凍住了他的動作。可柳輕煙不斷催發蠱蟲，藥聖谷主總能很快掙脫束縛，攻勢愈發猛烈。
司落葉看著宋清玉漸落下風，心中焦急萬分。他想起宋清玉教過的解蠱之法，忽然註意到藥聖谷主脖頸處的蠱蟲鉆入點有一個小紅點，那是蠱蟲的氣門所在。他忍著劇痛爬起來，從懷中摸出一把淬了清瘴散的短刀，對宋清玉喊道：仙長，引他過來！
宋清玉立刻會意，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著藥聖谷主沖向司落葉。就在藥聖谷主的手掌即將拍到司落葉頭頂時，司落葉猛地側身，短刀精準地刺入那個小紅點！
噗嗤一聲，短刀沒入半寸，藥聖谷主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脖頸處噴出黑色的血液，一只死蠱隨著血液被帶了出來。他晃了晃，眼神恢覆清明，隨即軟軟倒下。
成功了！司落葉剛松了口氣，卻見柳輕煙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後，手中握著一把淬毒的匕首，正朝著他的後心刺來！
落葉小心！宋清玉目眥欲裂，想沖過來卻被藥聖谷主的身體擋住了去路。千鈞一發之際，司落葉忽然想起宋清玉教他的劍法，下意識地回身揮刀——這一刀沒有任何招式，卻帶著他心中的護念與決絕，竟精準地砍中了柳輕煙的手腕！
匕首落地，柳輕煙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腕，又看向司落葉，眼中充滿了怨毒：連你這個小雜種都敢傷我！
她另一只手猛地拍出，掌風帶著濃烈的毒煙。宋清玉終於趕到，將司落葉護在身後，流霜劍反手一揮，劍氣將毒煙斬碎，同時劍尖抵住了柳輕煙的咽喉。
束手就擒吧。宋清玉的聲音冷得像冰，玄霜宗的門規，會給你應有的審判。
柳輕煙看著抵在咽喉的劍刃，忽然淒厲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審判？誰有資格審判我？是你這個害死師弟的偽君子，還是那個偏心眼的老掌門？安晏死的時候，你們誰為他伸過冤？！
她猛地抓住劍刃，任由鋒利的劍刃割破手掌，鮮血順著劍身流下：我柳輕煙一生，為安晏而生，為安晏而活，如今他的仇報不了，蠱王也毀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話音未落，她突然用力將脖頸往前一送！流霜劍鋒利無比，瞬間刺穿了她的咽喉。柳輕煙倒在地上，臨死前看向水晶棺的方向，眼中竟還帶著一絲溫柔，仿佛看到了年少時那個喊她“師姐”的白衣少年。
祭壇裏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宋清玉收起流霜劍，劍身上的血跡順著劍紋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朵血花。他蹲下身檢查藥聖谷主的傷勢，見只是脫力暈厥，便松了口氣，轉而看向司落葉，眼神裏滿是後怕與心疼。
感覺怎麽樣？小心翼翼地扶起司落葉，指尖拂過他胸口的瘀傷時，司落葉疼得皺了皺眉，卻還是搖了搖頭：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宋清玉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幫他處理傷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司落葉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氣息，忽然覺得剛才經歷的兇險都變得不那麽可怕了。
仙長，他輕聲道，二長老說的……是真的嗎？安晏前輩真的恨你嗎？
宋清玉的動作頓了頓，沈默片刻後，聲音低沈道：當年安晏中蠱後，意識時斷時續。他清醒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若他淪為傀儡，就讓我殺了他，不能讓影閣利用他危害宗門。
他看向石壁上那些慘死的養蠱容器，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柳輕煙只看到了我揮劍的瞬間，卻沒看到他最後那個解脫的眼神。有些傷痛，旁人終究無法體會。
司落葉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衣襟裏：我相信仙長。安晏前輩那麽好，肯定不會恨你的。
宋清玉回抱住他，感受著懷裏少年溫熱的體溫，心中積壓了數十年的陰霾仿佛被驅散了些許。他輕輕撫摸著司落葉的頭發，低聲道：謝謝你，落葉。
就在這時，祭壇外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掌門焦急的呼喊：清玉？清玉你在裏面嗎？
宋清玉扶著司落葉站起身，揚聲道：師兄，我們在這。
很快，掌門帶著幾位長老和弟子沖進祭壇，看到裏面的景象時都驚呆了。當看到地上柳輕煙的屍體和藥聖谷主的慘狀，掌門瞬間明白了什麽，渾濁的眼睛裏滿是痛心疾首：孽障！真是孽障啊！
幾位長老連忙上前救治藥聖谷主，清理祭壇裏的毒物。掌門走到宋清玉身邊，看著他懷裏受傷的司落葉，又看了看那些死去的無辜者，長嘆一聲：是我識人不明，讓你受委屈了。
師兄不必自責。宋清玉搖搖頭，此事因我而起，也該由我了結。
掌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司落葉身上時，帶著幾分讚許：這孩子倒是個好苗子，臨危不亂，有勇有謀。
司落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宋清玉身後縮了縮。宋清玉感受到他的小動作，眼底漾起暖意，對掌門道：先將谷主和柳輕煙的屍體帶回宗門，其他事回去再說。
一行人離開黑瘴林時，天已微亮。朝陽穿透薄霧灑在林道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司落葉靠在宋清玉懷裏，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歷經滄桑的仙尊，其實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珍視的一切——無論是玄霜宗，還是身邊的人。
回到玄霜宗後，掌門立刻召集全宗弟子，當眾宣布了柳輕煙的罪行。當眾人得知這位德高望重的二長老竟是影閣餘孽，還煉制噬心蠱殘害無辜時，無不震驚嘩然。掌門按照門規，將柳輕煙的屍體挫骨揚灰，以儆效尤，同時厚葬了那些慘死的無辜者。
藥聖谷主在玄霜宗的靈藥救治下漸漸康覆，他感念司落葉的救命之恩，將畢生所學的醫書都贈予了他。司落葉本就跟著宋清玉學過醫術，有了這些醫書，醫術更是突飛猛進，偶爾還會幫宗門弟子看診，漸漸得了個「小神醫」的稱號。
宋清玉則重新投入到宗門事務中，每日除了指點弟子練劍，便是陪著司落葉在望月崖調養。竹樓前的廊下種滿了司落葉喜歡的花，秋風拂過，桂香滿園。
這日午後，司落葉正在藥圃裏晾曬草藥，宋清玉拿著一卷書坐在石凳上翻看。陽光透過竹葉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寧靜。
仙長，司落葉忽然想起一事，二長老死前說，安晏前輩曾想娶她，是真的嗎？
宋清玉翻過一頁書，聲音平靜道：嗯，安晏年少時確實喜歡過柳師姐。只是後來柳師姐偷學禁術，被師父發現，此事便不了了之。
他合上書，看向司落葉：感情之事，最是難測。柳輕煙若能放下執念，本可以有另一種人生。
宋清玉擡眸看向遠處的少年，少年站在藥圃裏，陽光落在他發梢，側臉的輪廓柔和而清晰，眼底帶著一絲期待與緊張。宋清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放下書卷，招手道：過來。
司落葉乖乖走到他面前，剛想問什麽，就被宋清玉拉住手腕。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宋清玉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等你傷好了，論劍大會結束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司落葉好奇地問。
「到了就知道了。」宋清玉賣了個關子，重新拿起書卷，嘴角卻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
司落葉看著他溫潤的側臉，心裏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既緊張又期待。他低頭繼續晾曬草藥，陽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溫暖而美好。
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論劍大會。這是玄霜宗三年一度的盛事，不僅宗門弟子踴躍參與，還有不少江湖門派前來觀禮。望月崖下的比武場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四周掛滿了彩旗，一派熱鬧景象。
宋清玉作為主持者，身著玄霜宗的宗主服飾，白衣上繡著銀色的雲紋，腰間懸著流霜劍，站在高臺上時，風姿卓絕，引得臺下一片驚嘆。司落葉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青色勁裝，腰間別著藥囊，亦是英氣勃勃。
論劍大會開始後，各弟子輪番上場，劍光閃爍，招式精妙。宋清玉不時點評幾句，言語精準獨到，讓眾弟子受益匪淺。司落葉看得興致勃勃，尤其是看到幾個內門弟子的精彩對決時，忍不住拍手叫好。
輪到最後一場對決時，掌門忽然笑著對宋清玉道：清玉，不如你也下場露一手，讓後輩弟子見識見識你的流霜劍法？
臺下頓時響起熱烈的歡呼聲。宋清玉看了眼司落葉，見他眼中滿是期待，便點了點頭：也好。
他縱身躍下高臺，流霜劍出鞘時帶起一片霜花，劍尖輕點地面，對臺下的弟子們道：你們誰想上來試試？
眾弟子面面相覷，雖然都想得到仙尊的指點，但也知道自己與清景仙尊的差距，一時竟沒人敢上前。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仙長，我來試試！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司落葉提著一把長劍走上場，對著宋清玉行了一禮。
落葉？宋清玉有些意外。
司落葉握緊劍柄，眼神堅定：仙長教我的劍法，我想讓您看看。
宋清玉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微微頷首：好，小心了。
流霜劍輕輕一揮，一道柔和的劍氣朝著司落葉飛去。司落葉不慌不忙，使出宋清玉教他的流雲劍」，劍光如流水般避開劍氣，同時反擊而去。
兩人在場上你來我往，劍光交織，卻沒有絲毫兇險，反而像是一場精妙的劍法演示。宋清玉有意指點，招式間留有餘地，司落葉則學得極快，總能在關鍵時刻找到破招之法。
臺下的弟子們看得目不轉睛，掌門撫著長須笑道：落葉這孩子，進步真快。
林婉清站在一旁，看著場上默契十足的兩人，眼中滿是欣慰的笑意。
最後一招，宋清玉的劍停在司落葉頸側半寸處，司落葉的劍尖也抵在了宋清玉的衣襟上。兩人相視一笑，同時收劍。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司落葉走到宋清玉身邊，臉頰微紅：仙長，我是不是還有很多不足？
很好。宋清玉看著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論劍大會在歡聲笑語中落下帷幕。入夜後，望月崖上燃起了篝火，弟子們圍著篝火唱歌跳舞，慶祝盛會。宋清玉和司落葉坐在竹樓前的石凳上，看著崖下的萬家燈火。
仙長，司落葉靠在柱子上，輕聲道，「你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是哪裏呀？」
宋清玉遞給他一個溫熱的烤紅薯，笑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宋清玉帶著司落葉離開了玄霜宗，一路南下，來到了江南水鄉。這裏與雲崗山的清冷不同，小橋流水，烏篷船搖曳，處處透著溫婉的氣息。
宋清玉帶著司落葉來到一座宅院前，推開朱漆大門，裏面竟是一個精致的藥圃，種滿了各種珍稀藥材，院後的竹樓與望月崖的那座幾乎一模一樣。
這裏是……司落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年少時游歷江南，買下的小院。宋清玉牽著他的手走進竹樓，裏面的陳設簡單卻雅致，書案上放著一幅剛畫完的畫，畫的正是司落葉在藥圃裏采藥的樣子。
以後，我們可以在這裏住些日子。宋清玉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裏面是一枚玉佩，上面刻著一個“葉”字，與他那枚玄霜玉佩材質相同。
這是……司落葉看著玉佩，心跳加速。
落葉，宋清玉握住他的手，眼神認真而溫柔，當年在竹舍，我問你若我變回原來的樣子，你會不會討厭我。現在我想問你，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願意待在我身邊一靠子嗎？
司落葉沒聽懂話中的深意，乖巧的點點了頭道；我願意，這靠子我除了待在仙長身邊那都不去
宋清玉將那枚葉字玉佩系在他頸間，與自己的玄霜玉佩放在一起，兩枚玉佩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見證著這段跨越歲月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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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玉握著流霜劍的手猛地收緊，劍身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凜冽寒光，映得他眼底一片冰寒。司落葉亦是大驚失色，下意識地擋在藥聖谷主身前，厲聲喝道：二長老？怎麽會是你！你不是一直在宗門鎮守藏經閣嗎？
二長老緩緩摘下發冠，一頭青絲如瀑布般垂落，襯得那張本應慈和的面容此刻竟透著幾分詭異的妖異。她擡手撫過鬢角，指尖劃過唇角時勾起一抹冷笑，聲音裏帶著壓抑了數十年的怨毒：鎮守藏經閣？清景仙尊說笑了，那暗無天日的閣樓，怎配困住我柳輕煙的抱負？
柳輕煙？宋清玉眉頭微蹙，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聽過。司落葉卻猛地想起典籍裏的記載，驚道：你是……當年負責看管藥圃的柳師姐？可典籍上說你早在二十年前就病逝了！
病逝？柳輕煙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肩頭顫抖，是啊，所有人都以為柳輕煙死了。只有我自己知道，當年那個在藥圃裏給你送傷藥的小師妹，早就死在望月崖的那場雪夜裏了！
她忽然擡手指向宋清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泣血般的控訴：是你！是你將沈安晏害死了！若不是你們爭那玄霜宗繼承人的位置，安晏怎會冒險去闖鎖妖塔取《洗髓經》？若不是你非要護著那本破經書，他怎會中了噬心蠱？！
你胡說！司落葉怒聲反駁，仙長從來沒爭過什麽繼承人！他當年為了救安晏前輩，差點耗盡修為！
耗盡修為？柳輕煙眼神淒厲地掃過宋清玉，那他為何不陪安晏一起死？偏偏要茍活在這世上，受萬人敬仰！你們可知，安晏中蠱時我就躲在暗處？他抓著我的衣袖喊師姐救我』，可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你揮劍刺向他——你那劍刺下去的時候，就沒想過他是你親師弟嗎？！
宋清玉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隱現。往事如鋒利的碎片狠狠紮進心口，那年雪夜望月崖的血色再次浮現眼前——沈安晏倒在雪地裏，嘴角溢出黑血，望著他的眼神裏沒有恨，只有解脫。可此刻經柳輕煙刻意扭曲，竟成了剜心刻骨的指責。
夠了。宋清玉的聲音低沈如冰，當年之事，並非你說的這般。安晏臨終前托我銷毀《洗髓經》，以免落入惡人之手，我從未忘記。
惡人？柳輕煙笑得越發癲狂，指著自己的鼻尖道，你說我是惡人？那你可知，我為何要煉噬心蠱？為何要重建影閣？
她忽然解下腰間的錦囊，倒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與宋清玉懷中的玄霜玉佩竟是一對，只是這枚上面刻著的安字已被血色浸染，邊緣布滿細密的裂痕。這是安晏十五歲生辰時，我送他的生辰禮。他說等他成了玄霜宗最厲害的弟子，就用這對玉佩向掌門求親——他要娶我為妻啊！
司落葉聽得目瞪口呆，他從未想過這位德高望重的二長老，竟與早逝的沈安晏有這般淵源。藥聖谷主在石臺上艱難地喘息著，虛弱道：柳輕煙……你當年偷學禁術煉蠱，被掌門廢去半成功力逐出山門，怎會……
怎會還活著，還成了玄霜宗的二長老？柳輕煙接過話頭，眼神怨毒地看向宋清玉，多虧了影閣副閣主。他說只要我幫他煉出噬心蠱，就能幫我報仇，幫我奪回屬於我的一切。後來副閣主被你所殺，我便順勢接管了影閣殘部，用禁術重塑了容貌，再回玄霜宗時，誰還記得那個被逐出師門的柳輕煙？他們只認得潛心修道的二長老！
火把劈啪作響，將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如鬼魅。宋清玉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的囑托，說當年柳輕煙被逐後曾留下血書，說要讓玄霜宗血債血償。那時他只當是年少氣盛的狠話，竟不知她真的蟄伏了這麽多年。
所以，影閣的噬心蠱是你煉的，當年圍攻安晏的黑衣人裏有你的人，甚至藥聖谷主被困，也是你設的圈套？宋清玉一字一頓地問，每說一個字，周身的寒氣便重了幾分。
柳輕煙坦然頷首，指尖輕輕一彈，祭壇四周的石壁忽然傳來機關轉動的聲響，數十個黑鐵籠子從暗處升起，每個籠子裏都關著一個面色呆滯的活人，脖頸處插著細管，鮮血正順著管子流入下方的陶罐，罐中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蠱蟲在蠕動。
不錯，她走到一個籠子前，輕撫著籠中少女的臉頰，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這些都是我精心挑選的養蠱容器，用他們的精血餵養蠱王，才能煉出最厲害的噬心蠱。藥聖谷主發現了我的秘密，自然留他不得。至於你，清景仙尊
她猛地轉頭看向宋清玉，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我就是要引你到這裏，讓你親眼看著蠱王吞噬你在意的人，讓你嘗嘗當年我失去安晏時的痛苦！
話音未落，她忽然從袖中甩出數枚銀針，針尾系著黑色絲線，精準地刺入石臺上的藥聖谷主周身大穴！藥聖谷主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青紫，嘴角溢出黑血。
谷主！司落葉驚呼著就要沖過去，卻被宋清玉一把拉住。流霜劍劃破空氣，劍氣將襲來的幾縷毒煙斬碎，宋清玉沈聲道：是牽機引，她在逼蠱王提前覺醒。
果然，水晶棺中的噬心蠱王忽然劇烈蠕動起來，血紅的軀體上浮現出詭異的紋路，頭頂的觸角微微顫動，發出尖銳的嘶鳴。祭壇四周的陶罐同時炸裂，無數只小蠱蟲如潮水般湧出，朝著宋清玉二人撲來！
落葉，護好谷主。宋清玉將司落葉往身後一推，流霜劍挽起層層劍花，形成一道冰藍色的結界。蠱蟲撞在結界上瞬間被凍成冰晶，落地化為齏粉。他足尖一點，身形如白鳥掠起，劍勢直逼柳輕煙：你的對手是我。
柳輕煙卻不與他正面交鋒，身形如鬼魅般在祭壇中穿梭，指尖不斷結印。隨著她的手勢，那些關著活人的籠子突然降下電網，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順著石縫匯入水晶棺下的凹槽，被蠱王瘋狂吸收。蠱王的體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身上的紋路愈發清晰，竟隱隱透出人臉的輪廓。
清景仙尊，你看這蠱王像誰」柳輕煙笑得癲狂，我用了九十九個與安晏生辰八字相似的少年精血餵養它，又融入了你的佩劍流霜劍的劍氣——它可是集你們師兄弟二人精華於一身的傑作啊！
宋清玉只覺心頭氣血翻湧，劍勢越發淩厲。流霜劍乃是玄鐵混合萬年寒冰髓所鑄，至陽至剛，本是陰邪蠱蟲的克星。可這噬心蠱王被柳輕煙用邪術改造，竟能吸收劍氣中的靈力，劍刃斬過它的軀體時，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轉瞬便愈合了。
沒用的！柳輕煙站在水晶棺旁，雙手結印按在棺壁上，蠱王已經認主，除非我死，否則誰也殺不了它！
噬心蠱王猛地從水晶棺中竄出，張開滿是獠牙的口器，朝著離它最近的司落葉撲去！司落葉雖學了不少劍法，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毒物，一時竟有些慌亂。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宋清玉忽然棄劍結印，雙手合十時周身泛起金光，口中念誦起玄霜宗的凈化咒：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破！
金光如潮水般湧向噬心蠱王，蠱王發出痛苦的嘶鳴，血紅的軀體被金光灼得冒出黑煙。柳輕煙大驚失色，連忙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棺壁上：蠱王，吞了他們！
蠱王受了刺激，竟無視金光的灼燒，轉而撲向宋清玉！司落葉看得睚眥欲裂，抓起地上的匕首便刺向蠱王的觸角，喊道：仙長快走！
匕首刺入觸角的瞬間，蠱王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尾部猛地甩出，重重抽在司落葉胸口！司落葉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鮮血，手中的匕首卻死死嵌在蠱王觸角裏。
落葉！宋清玉目眥欲裂，流霜劍自動飛回手中，他握住劍柄的剎那，劍身突然爆發出璀璨的光芒，竟是將全身靈力灌註其中，使出了玄霜宗的禁招，霜天斷念！
劍勢如銀河倒瀉，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劈向噬心蠱王。這一劍凝聚了宋清玉數十年的修為，連空間都被劈開一道裂痕。噬心蠱王來不及躲閃，被劍氣正中軀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後，軀體瞬間冰封，隨即碎裂成無數冰晶。
柳輕煙看著碎成齏粉的蠱王，瞳孔驟然收縮，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般癱坐在地，喃喃道：不可能……我的蠱王……
宋清玉沒有看她，幾步沖到司落葉身邊，將他扶起時指尖都在顫抖。司落葉靠在他懷裏，臉色蒼白如紙，卻還是扯出一抹笑容：仙長……我沒事……
還說沒事。宋清玉解開他的衣襟，見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瘀傷，心疼得無以覆加，連忙取出療傷丹藥餵他服下，又渡入靈力護住他的心脈。
就在這時，柳輕煙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瓷瓶，猛地砸在地上！瓶中飛出一只通體漆黑的小蠱蟲，速度快如閃電，竟繞過宋清玉，直撲石臺上的藥聖谷主！
小心！宋清玉察覺不對時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只黑蠱鉆入藥聖谷主的脖頸。藥聖谷主猛地瞪大雙眼，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原本虛弱的身體突然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掙斷了束縛他的鐵鏈！
谷主被蠱蟲控制了！司落葉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宋清玉按住。宋清玉看著眼神空洞、嘴角流涎的藥聖谷主，沈聲道：是子母蠱，柳輕煙在他體內種下了母蠱，剛才那只是子蠱，現在子母相融，他已經成了傀儡。
柳輕煙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竟又露出笑容：清景仙尊果然見多識廣。藥聖谷主醫術通神，讓他來對付你，再好不過。她擡手結印，藥聖谷主便如提線木偶般朝著宋清玉攻來！
藥聖谷主的武功本就不弱，此刻被蠱蟲控制，招式變得狠戾詭譎，招招直擊要害。宋清玉既要護著司落葉，又要顧忌藥聖谷主的安危，一時竟有些束手束腳。幾個回合下來，衣袖被藥聖谷主的掌風掃中，撕開一道口子。
仙長，別擔心我！司落葉急道，先制服谷主，再解蠱毒！
宋清玉咬了咬牙，流霜劍挽起柔和的劍花，避開藥聖谷主的要害，只攻他的手腕經脈。劍刃劃過之處凝結出薄冰，暫時凍住了他的動作。可柳輕煙不斷催發蠱蟲，藥聖谷主總能很快掙脫束縛，攻勢愈發猛烈。
司落葉看著宋清玉漸落下風，心中焦急萬分。他想起宋清玉教過的解蠱之法，忽然註意到藥聖谷主脖頸處的蠱蟲鉆入點有一個小紅點，那是蠱蟲的氣門所在。他忍著劇痛爬起來，從懷中摸出一把淬了清瘴散的短刀，對宋清玉喊道：仙長，引他過來！
宋清玉立刻會意，故意賣了個破綻，引著藥聖谷主沖向司落葉。就在藥聖谷主的手掌即將拍到司落葉頭頂時，司落葉猛地側身，短刀精準地刺入那個小紅點！
噗嗤一聲，短刀沒入半寸，藥聖谷主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脖頸處噴出黑色的血液，一只死蠱隨著血液被帶了出來。他晃了晃，眼神恢覆清明，隨即軟軟倒下。
成功了！司落葉剛松了口氣，卻見柳輕煙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後，手中握著一把淬毒的匕首，正朝著他的後心刺來！
落葉小心！宋清玉目眥欲裂，想沖過來卻被藥聖谷主的身體擋住了去路。千鈞一發之際，司落葉忽然想起宋清玉教他的劍法，下意識地回身揮刀——這一刀沒有任何招式，卻帶著他心中的護念與決絕，竟精準地砍中了柳輕煙的手腕！
匕首落地，柳輕煙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腕，又看向司落葉，眼中充滿了怨毒：連你這個小雜種都敢傷我！
她另一只手猛地拍出，掌風帶著濃烈的毒煙。宋清玉終於趕到，將司落葉護在身後，流霜劍反手一揮，劍氣將毒煙斬碎，同時劍尖抵住了柳輕煙的咽喉。
束手就擒吧。宋清玉的聲音冷得像冰，玄霜宗的門規，會給你應有的審判。
柳輕煙看著抵在咽喉的劍刃，忽然淒厲地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審判？誰有資格審判我？是你這個害死師弟的偽君子，還是那個偏心眼的老掌門？安晏死的時候，你們誰為他伸過冤？！
她猛地抓住劍刃，任由鋒利的劍刃割破手掌，鮮血順著劍身流下：我柳輕煙一生，為安晏而生，為安晏而活，如今他的仇報不了，蠱王也毀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話音未落，她突然用力將脖頸往前一送！流霜劍鋒利無比，瞬間刺穿了她的咽喉。柳輕煙倒在地上，臨死前看向水晶棺的方向，眼中竟還帶著一絲溫柔，仿佛看到了年少時那個喊她“師姐”的白衣少年。
祭壇裏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宋清玉收起流霜劍，劍身上的血跡順著劍紋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朵血花。他蹲下身檢查藥聖谷主的傷勢，見只是脫力暈厥，便松了口氣，轉而看向司落葉，眼神裏滿是後怕與心疼。
感覺怎麽樣？小心翼翼地扶起司落葉，指尖拂過他胸口的瘀傷時，司落葉疼得皺了皺眉，卻還是搖了搖頭：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宋清玉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幫他處理傷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司落葉靠在他懷裏，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冷氣息，忽然覺得剛才經歷的兇險都變得不那麽可怕了。
仙長，他輕聲道，二長老說的……是真的嗎？安晏前輩真的恨你嗎？
宋清玉的動作頓了頓，沈默片刻後，聲音低沈道：當年安晏中蠱後，意識時斷時續。他清醒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若他淪為傀儡，就讓我殺了他，不能讓影閣利用他危害宗門。
他看向石壁上那些慘死的養蠱容器，眼底閃過一絲痛楚：柳輕煙只看到了我揮劍的瞬間，卻沒看到他最後那個解脫的眼神。有些傷痛，旁人終究無法體會。
司落葉伸手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衣襟裏：我相信仙長。安晏前輩那麽好，肯定不會恨你的。
宋清玉回抱住他，感受著懷裏少年溫熱的體溫，心中積壓了數十年的陰霾仿佛被驅散了些許。他輕輕撫摸著司落葉的頭發，低聲道：謝謝你，落葉。
就在這時，祭壇外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掌門焦急的呼喊：清玉？清玉你在裏面嗎？
宋清玉扶著司落葉站起身，揚聲道：師兄，我們在這。
很快，掌門帶著幾位長老和弟子沖進祭壇，看到裏面的景象時都驚呆了。當看到地上柳輕煙的屍體和藥聖谷主的慘狀，掌門瞬間明白了什麽，渾濁的眼睛裏滿是痛心疾首：孽障！真是孽障啊！
幾位長老連忙上前救治藥聖谷主，清理祭壇裏的毒物。掌門走到宋清玉身邊，看著他懷裏受傷的司落葉，又看了看那些死去的無辜者，長嘆一聲：是我識人不明，讓你受委屈了。
師兄不必自責。宋清玉搖搖頭，此事因我而起，也該由我了結。
掌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司落葉身上時，帶著幾分讚許：這孩子倒是個好苗子，臨危不亂，有勇有謀。
司落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宋清玉身後縮了縮。宋清玉感受到他的小動作，眼底漾起暖意，對掌門道：先將谷主和柳輕煙的屍體帶回宗門，其他事回去再說。
一行人離開黑瘴林時，天已微亮。朝陽穿透薄霧灑在林道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司落葉靠在宋清玉懷裏，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歷經滄桑的仙尊，其實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珍視的一切——無論是玄霜宗，還是身邊的人。
回到玄霜宗後，掌門立刻召集全宗弟子，當眾宣布了柳輕煙的罪行。當眾人得知這位德高望重的二長老竟是影閣餘孽，還煉制噬心蠱殘害無辜時，無不震驚嘩然。掌門按照門規，將柳輕煙的屍體挫骨揚灰，以儆效尤，同時厚葬了那些慘死的無辜者。
藥聖谷主在玄霜宗的靈藥救治下漸漸康覆，他感念司落葉的救命之恩，將畢生所學的醫書都贈予了他。司落葉本就跟著宋清玉學過醫術，有了這些醫書，醫術更是突飛猛進，偶爾還會幫宗門弟子看診，漸漸得了個「小神醫」的稱號。
宋清玉則重新投入到宗門事務中，每日除了指點弟子練劍，便是陪著司落葉在望月崖調養。竹樓前的廊下種滿了司落葉喜歡的花，秋風拂過，桂香滿園。
這日午後，司落葉正在藥圃裏晾曬草藥，宋清玉拿著一卷書坐在石凳上翻看。陽光透過竹葉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寧靜。
仙長，司落葉忽然想起一事，二長老死前說，安晏前輩曾想娶她，是真的嗎？
宋清玉翻過一頁書，聲音平靜道：嗯，安晏年少時確實喜歡過柳師姐。只是後來柳師姐偷學禁術，被師父發現，此事便不了了之。
他合上書，看向司落葉：感情之事，最是難測。柳輕煙若能放下執念，本可以有另一種人生。
宋清玉擡眸看向遠處的少年，少年站在藥圃裏，陽光落在他發梢，側臉的輪廓柔和而清晰，眼底帶著一絲期待與緊張。宋清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放下書卷，招手道：過來。
司落葉乖乖走到他面前，剛想問什麽，就被宋清玉拉住手腕。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宋清玉看著他的眼睛，認真道；等你傷好了，論劍大會結束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司落葉好奇地問。
「到了就知道了。」宋清玉賣了個關子，重新拿起書卷，嘴角卻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
司落葉看著他溫潤的側臉，心裏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既緊張又期待。他低頭繼續晾曬草藥，陽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尖上，溫暖而美好。
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論劍大會。這是玄霜宗三年一度的盛事，不僅宗門弟子踴躍參與，還有不少江湖門派前來觀禮。望月崖下的比武場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四周掛滿了彩旗，一派熱鬧景象。
宋清玉作為主持者，身著玄霜宗的宗主服飾，白衣上繡著銀色的雲紋，腰間懸著流霜劍，站在高臺上時，風姿卓絕，引得臺下一片驚嘆。司落葉站在他身後，穿著一身青色勁裝，腰間別著藥囊，亦是英氣勃勃。
論劍大會開始後，各弟子輪番上場，劍光閃爍，招式精妙。宋清玉不時點評幾句，言語精準獨到，讓眾弟子受益匪淺。司落葉看得興致勃勃，尤其是看到幾個內門弟子的精彩對決時，忍不住拍手叫好。
輪到最後一場對決時，掌門忽然笑著對宋清玉道：清玉，不如你也下場露一手，讓後輩弟子見識見識你的流霜劍法？
臺下頓時響起熱烈的歡呼聲。宋清玉看了眼司落葉，見他眼中滿是期待，便點了點頭：也好。
他縱身躍下高臺，流霜劍出鞘時帶起一片霜花，劍尖輕點地面，對臺下的弟子們道：你們誰想上來試試？
眾弟子面面相覷，雖然都想得到仙尊的指點，但也知道自己與清景仙尊的差距，一時竟沒人敢上前。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仙長，我來試試！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司落葉提著一把長劍走上場，對著宋清玉行了一禮。
落葉？宋清玉有些意外。
司落葉握緊劍柄，眼神堅定：仙長教我的劍法，我想讓您看看。
宋清玉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微微頷首：好，小心了。
流霜劍輕輕一揮，一道柔和的劍氣朝著司落葉飛去。司落葉不慌不忙，使出宋清玉教他的流雲劍」，劍光如流水般避開劍氣，同時反擊而去。
兩人在場上你來我往，劍光交織，卻沒有絲毫兇險，反而像是一場精妙的劍法演示。宋清玉有意指點，招式間留有餘地，司落葉則學得極快，總能在關鍵時刻找到破招之法。
臺下的弟子們看得目不轉睛，掌門撫著長須笑道：落葉這孩子，進步真快。
林婉清站在一旁，看著場上默契十足的兩人，眼中滿是欣慰的笑意。
最後一招，宋清玉的劍停在司落葉頸側半寸處，司落葉的劍尖也抵在了宋清玉的衣襟上。兩人相視一笑，同時收劍。
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司落葉走到宋清玉身邊，臉頰微紅：仙長，我是不是還有很多不足？
很好。宋清玉看著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論劍大會在歡聲笑語中落下帷幕。入夜後，望月崖上燃起了篝火，弟子們圍著篝火唱歌跳舞，慶祝盛會。宋清玉和司落葉坐在竹樓前的石凳上，看著崖下的萬家燈火。
仙長，司落葉靠在柱子上，輕聲道，「你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是哪裏呀？」
宋清玉遞給他一個溫熱的烤紅薯，笑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宋清玉帶著司落葉離開了玄霜宗，一路南下，來到了江南水鄉。這裏與雲崗山的清冷不同，小橋流水，烏篷船搖曳，處處透著溫婉的氣息。
宋清玉帶著司落葉來到一座宅院前，推開朱漆大門，裏面竟是一個精致的藥圃，種滿了各種珍稀藥材，院後的竹樓與望月崖的那座幾乎一模一樣。
這裏是……司落葉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年少時游歷江南，買下的小院。宋清玉牽著他的手走進竹樓，裏面的陳設簡單卻雅致，書案上放著一幅剛畫完的畫，畫的正是司落葉在藥圃裏采藥的樣子。
以後，我們可以在這裏住些日子。宋清玉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裏面是一枚玉佩，上面刻著一個“葉”字，與他那枚玄霜玉佩材質相同。
這是……司落葉看著玉佩，心跳加速。
落葉，宋清玉握住他的手，眼神認真而溫柔，當年在竹舍，我問你若我變回原來的樣子，你會不會討厭我。現在我想問你，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願意待在我身邊一靠子嗎？
司落葉沒聽懂話中的深意，乖巧的點點了頭道；我願意，這靠子我除了待在仙長身邊那都不去
宋清玉將那枚葉字玉佩系在他頸間，與自己的玄霜玉佩放在一起，兩枚玉佩相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見證著這段跨越歲月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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