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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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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掉

密道中的水流湍急如箭,司落葉緊緊攥著林婉清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護住懷中的清心玉。兩塊斷裂的玉佩在掌心相觸的地方,竟泛起了淡淡的瑩光,像是有生命般相互吸引,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驅散了潭水的刺骨寒涼。

“抓緊石壁!”林婉清的聲音在水流中破碎不堪,她另一只手已摸到了密道側壁的凸起,那是藥聖谷主在最後時刻用枯枝為他們指明的落腳點。

司落葉依言借力,兩人像壁虎般緊貼著濕滑的巖壁,任憑湍急的水流從身下呼嘯而過。密道深處漆黑一片,只有清心玉的微光映著彼此蒼白的臉,能聽到的只有水流撞擊巖石的轟鳴,以及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這裏有岔路!”林婉清忽然低喝,她借著微光看到前方巖壁裂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谷主說的密道應該是這裏!”

司落葉率先擠入縫隙,碎石劃破了他的後背,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放慢動作。縫隙盡頭是一段向上的石階,布滿了青苔,顯然許久無人涉足。兩人手腳並用地攀爬,不知爬了多久,終於看到了頭頂透進的微光。

“到了。”林婉清推開頭頂的石板,一股帶著鐵銹味的風灌了進來——外面竟是一處廢棄的礦洞,堆積的礦石上長滿了雜草,遠處隱約能聽到人說話的聲音。

兩人悄悄探出頭,礦洞外是片荒蕪的山谷,影影綽綽能看到不少巡邏的黑衣人,腰間都掛著“影”字令牌。

“這裏是影閣總壇外圍的鐵礦,”林婉清壓低聲音,指著山谷另一側的懸崖,“我之前搜集的情報裏提過,影閣總壇就藏在那片懸崖的溶洞裏,有重兵把守。”

司落葉的目光落在巡邏隊的領頭人身上,那人身材魁梧,腰間別著一把彎刀,正是被藥聖谷主嚇跑的影七。他顯然是回來覆命的,正對著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點頭哈腰,神情恭敬。

“戴面具的應該是影閣的高層,”林婉清握緊長劍,“我們得想辦法混進去,至少要弄清楚清景仙尊的下落。”

司落葉看著影七腰間的令牌,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那件水青色道袍,雖然破舊,卻依舊顯眼。他靈機一動,拉著林婉清躲回礦洞深處:“我有辦法。”

半個時辰後,兩個穿著影閣服飾的“黑衣人”混進了巡邏隊的隊伍裏。司落葉扒了個落單的小嘍啰的衣服,雖然尺寸有些大,臉上抹了礦灰,倒也像模像樣;林婉清則用谷中采的草藥汁液將白衣染成了灰黑色,長發束起,英氣的眉眼配上冷冽的神情,竟比真的影閣弟子還要像。

“記住,少說話,跟著隊伍走。”林婉清用手勢比劃著,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

兩人跟著巡邏隊穿過山谷,一路上關卡重重,每過一道石門都要核對令牌上的紋路。司落葉的心一直懸著,他手裏的令牌是從那小嘍啰身上搜的,萬一被識破,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影七似乎因為在百草谷受挫的事心神不寧,並未註意到隊伍裏多了兩個生面孔。他們順利通過三道關卡,來到懸崖下的主洞口,那裏的守衛明顯森嚴了許多,個個氣息沈穩,顯然都是高手。

“停。”守在洞口的黑衣人攔住了他們,目光如刀,“你們是哪個分舵的?我怎麽沒見過你們?”

司落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剛要編個借口,影七忽然回頭喊道:“他們是我帶回來的新人,跟著我去見堂主的!”

守衛這才放行,司落葉暗暗松了口氣,跟著影七走進溶洞。溶洞內部別有洞天,人工開鑿的通道四通八達,墻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油燈,將人影拉得扭曲可怖。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影七帶著他們來到一扇刻著骷髏頭的石門前,對著守門的弟子道:“報,影七求見堂主。”

石門緩緩打開,裏面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讓他進來,其他人在外面等著。”

影七應聲而入,司落葉和林婉清被攔在門外,正好趁機觀察四周。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刻著許多詭異的圖案,畫的都是人被鐵鏈鎖住,忍受各種酷刑的場景,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些是影閣的刑訊圖,”林婉清的聲音帶著寒意,“據說他們用活人練毒,手段極其殘忍。”

司落葉忽然註意到其中一幅圖的角落裏,刻著一個小小的雲紋標記,與清心玉上的紋路一模一樣。他湊近細看,發現那圖案畫的是一個石室,石臺上放著一本打開的經書,周圍站著幾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而石室的穹頂,赫然刻著《洗髓經》殘頁上的紋路!

“婉清師姐,你看這個!”他壓低聲音,指著那幅圖,“這是不是《洗髓經》?”

林婉清仔細一看,臉色驟變:“這是影閣的‘煉魂室’!傳說他們當年搶《洗髓經》,就是為了用經書裏的秘法,煉制能控制人的毒蠱!”

她的話音剛落,石門突然打開,影七臉色慘白地走了出來,額頭上全是冷汗。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跟在他身後,身材高挑,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影七辦事不力,罰去毒池受刑三日。至於這兩個‘新人’……”

面具人的目光落在司落葉和林婉清身上,帶著審視:“看著面生得很,擡起頭來。”

司落葉的心跳得飛快,他知道一旦擡頭,很可能被認出來。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通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大喊:“不好了!清景仙尊在牢裏動手了!”

面具人臉色一變,沒再追究他們,轉身就往通道盡頭走去。影七也如蒙大赦,惡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跟著跑了過去。

“快走!”林婉清拉著司落葉,趁亂混入人群,朝著騷動傳來的方向跑去,“肯定是清景仙尊!”

通道盡頭是一片牢房區,此刻已亂作一團。不少黑衣人倒在地上,顯然是被劍氣所傷,而牢房最深處,一道水青色的身影正與幾個青銅面具人纏鬥——正是宋清玉!

他的道袍上沾滿了血跡,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傷勢未愈,可手中的流霜劍卻依舊淩厲,劍光所至,無人能擋。司落葉看著他肩後的傷口又在滲血,心疼得無以覆加,想也沒想就沖了過去:“仙長!”

宋清玉正在與一個面具人交手,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動作猛地一頓,流霜劍險些脫手。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到那個穿著影閣服飾、臉上抹著礦灰的少年,眼眶瞬間紅了:“落葉?你怎麽來了?!”

這一分神,對面的面具人立刻抓住破綻,一掌拍在他胸口!宋清玉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牢房的鐵欄上,嘴角溢出鮮血。

“仙長!”司落葉目眥欲裂,流霜劍(他一直貼身帶著)瞬間出鞘,直取面具人後心。林婉清也同時出手,長劍化作一道銀光,逼退其他敵人。

“胡鬧!”宋清玉掙紮著想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眼前發黑,“這裏危險,你們快走!”

“要走一起走!”司落葉擋在他身前,流霜劍穩穩地指著面具人道,“這次弟子不會再讓仙長一個人了!”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宋清玉看著他緊握劍柄的手,那雙手曾連木劍都握不穩,如今卻能穩穩地保護自己,眼眶忽然一熱。

面具人看著這一幕,發出一聲冷笑:“真是感人。既然清景仙尊舍不得你的小徒弟,那本座就大發慈悲,送你們一起上路!”

他揮了揮手,周圍的黑衣人立刻圍了上來,將三人團團圍住。宋清玉知道硬拼不是辦法,低聲對司落葉道:“我拖住他們,你帶著婉清從左邊的通風口走,那裏能通到外面的懸崖。”

“我不走!”司落葉固執地搖頭,“要走一起走!”

“聽話!”宋清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洗髓經》的最後一頁藏在煉魂室的穹頂,你去取出來,交給掌門,不要讓影閣的陰謀得逞!”

他猛地將流霜劍塞到司落葉手中,趁著黑衣人還沒合圍,一掌拍在少年後背,將他推向左邊的通風口:“快走!”

林婉清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一把抓住司落葉,縱身躍入通風口。司落葉回頭望去,只見宋清玉轉身沖向面具人,流霜劍的光芒在昏暗的牢房裏格外耀眼,卻帶著決絕的意味。

“仙長——!”

少年的哭喊被通風口的風聲吞沒,林婉清拉著他在狹窄的通道裏狂奔,通道壁上的碎石劃破了他的手掌,可他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心裏只有宋清玉轉身時那決絕的背影。

通風口的盡頭果然連著懸崖,林婉清用劍劈開出口的柵欄,帶著司落葉跳了出去,落在一塊突出的巖石上。下面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隱約能聽到崖底傳來的水聲。

“現在怎麽辦?”司落葉的聲音帶著哽咽,掌心的清心玉被攥得滾燙。

林婉清看著他通紅的眼睛,深吸一口氣:“清景仙尊說得對,我們不能辜負他的犧牲。煉魂室應該就在這附近,我們得想辦法進去,拿到最後一頁殘頁。”

她指著懸崖上的一處溶洞,那裏有微弱的光芒透出,與之前在石壁圖案上看到的煉魂室位置吻合:“那裏應該就是煉魂室的入口,有重兵把守,我們得從側面繞過去。”

兩人沿著懸崖上的石縫,小心翼翼地向溶洞靠近。懸崖的石壁異常陡峭,不少地方只能容一人通過,腳下就是萬丈深淵,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司落葉好幾次差點滑落,都被林婉清及時拉住。

“小心點,”林婉清的額頭上也布滿了冷汗,“這裏的巖石很松,抓穩了。”

就在他們快要到達溶洞時,司落葉的腳突然踩空,身體瞬間向外傾斜。他下意識地抓住身邊的藤蔓,卻不料藤蔓早已腐朽,“哢嚓”一聲斷裂!

“落葉!”林婉清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兩人懸在半空中,搖搖欲墜。

司落葉的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亂抓著,指尖突然觸到一塊凸起的巖石,上面刻著一個熟悉的雲紋——竟是清心玉上的紋路!他用力一按,巖石竟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這裏有個暗門!”司落葉驚喜地喊道。

林婉清用力將他拉進暗門,兩人摔在一條狹窄的通道裏,身後的暗門自動關閉,將外面的風聲隔絕在外。通道裏一片漆黑,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這應該是影閣內部的密道,”林婉清點燃火把,火光照亮了通道兩側的壁畫,“畫的是影閣歷代閣主修煉《洗髓經》的場景……不對!”

她突然停住腳步,指著其中一幅壁畫:“這裏畫的不是修煉,是獻祭!他們用活人的心脈,餵養《洗髓經》的殘頁,讓經書產生靈智,從而控制修煉者!”

司落葉湊近一看,只見壁畫上畫著許多被鐵鏈鎖住的人,他們的心臟位置都插著一根管子,管子的另一端連接著石臺上的《洗髓經》,而經書周圍,纏繞著許多黑色的蟲子,正是林婉清說的毒蠱!

“太殘忍了……”司落葉看得渾身發冷,“仙長就是為了阻止這個,才要搶最後一頁殘頁?”

“不僅如此,”林婉清的聲音帶著凝重,“你看這個戴著面具的人,是不是和牢裏那個很像?”

她指著壁畫角落裏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那人正站在獻祭臺的陰影裏,手裏拿著半頁羊皮紙——正是《洗髓經》缺失的最後一頁!

“這是影閣的現任閣主!”司落葉瞬間明白,“最後一頁殘頁一直在他手裏!仙長是故意被抓的,他的目標是閣主手中的殘頁!”

通道盡頭傳來隱約的腳步聲,顯然有人來了。兩人迅速熄滅火把,躲進旁邊的陰影裏。幾個戴著青銅面具的人走了過去,其中一個正是牢裏那個高挑的面具人,只聽他說道:“堂主,閣主已經開始準備獻祭了,就等清景仙尊的心頭血來激活最後一頁殘頁。”

另一個聲音低沈的面具人回道:“很好。等獻祭成功,整個武林都將臣服於我們影閣!宋清玉那小子,還以為自己能翻盤,殊不知他從踏入影閣的那一刻起,就在我們的計劃裏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司落葉和林婉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原來宋清玉的行動,早已在影閣的算計之中!

“我們得去阻止他們!”司落葉握緊流霜劍,掌心的清心玉燙得驚人,“仙長有危險!”

林婉清點了點頭,兩人繼續沿著通道往前走,很快就來到一扇石門前。石門上刻著與清心玉完全吻合的雲紋,司落葉將玉佩貼上去,石門緩緩打開,露出裏面的景象。

這是一間巨大的石室,中央有個圓形的石臺,石臺上刻著與《洗髓經》殘頁相同的紋路,宋清玉被鐵鏈鎖在石臺中央,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已被抽取了不少心血。影閣閣主就站在他面前,手裏拿著最後一頁殘頁,正要往他心口按去。

“清景仙尊,多謝你送上門來,”閣主的聲音帶著得意,“有了你的心頭血,我的獻祭就能成功了!”

“你休想!”宋清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脫了一條鐵鏈,一拳砸向閣主。

閣主早有防備,側身避開,同時將殘頁按在宋清玉心口。殘頁一接觸到鮮血,立刻發出刺眼的紅光,無數黑色的毒蠱從石縫中湧出,朝著宋清玉爬去!

“仙長!”司落葉再也忍不住,沖了出去,流霜劍化作一道白虹,直取閣主後心。

閣主沒想到會有人突然出現,倉促間回身格擋,被流霜劍震得後退幾步。林婉清也同時沖出,長劍逼退周圍的守衛,喊道:“落葉,救仙長!”

司落葉沖到石臺邊,想要斬斷鐵鏈,卻發現鐵鏈上布滿了毒刺,一碰就傳來劇烈的麻痹感。宋清玉看著他,虛弱地笑了笑:“別碰……用清心玉……”

少年這才想起懷中的玉佩,連忙取出來貼在鐵鏈上。清心玉一接觸到鐵鏈,立刻發出柔和的白光,毒刺瞬間消退,鐵鏈也變得脆弱不堪。司落葉揮劍斬斷鐵鏈,將宋清玉緊緊抱在懷裏。

“仙長,我帶你走!”

“來不及了……”宋清玉搖搖頭,指著石臺上的《洗髓經》殘頁,“它們已經融合了……必須毀掉……”

只見四頁殘頁在石臺上自動拼合,組成了完整的《洗髓經》,經書發出刺眼的紅光,無數毒蠱從經書中湧出,朝著眾人撲來!

影閣閣主見狀大笑:“哈哈哈!成功了!《洗髓經》終於被激活了!”

他伸手想要去抓經書,卻被宋清玉一腳踹開。仙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司落葉推開:“帶著殘頁走!毀掉它!”

他轉身撲向經書,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鮮血噴湧而出,盡數灑在經書上。紅光瞬間變得黯淡,毒蠱紛紛落地死去,而宋清玉的身體,也隨著紅光的消散,漸漸變得透明。

“仙長——!”司落葉撕心裂肺地喊道,想要沖過去,卻被林婉清死死拉住。

“別過去!他在用自己的魂魄凈化經書!”林婉清的聲音帶著哽咽,“這是唯一毀掉毒蠱的辦法!”

石臺上的經書漸漸化為灰燼,宋清玉的身影也越來越淡,他看著司落葉,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像極了那個晨光中的清晨:“落葉……好好活下去……”

身影徹底消散的那一刻,清心玉突然發出萬丈光芒,將整個石室照亮。光芒散去後,玉佩上多了一行字:“吾道不孤,薪火相傳。”

司落葉緊緊攥著玉佩,淚水模糊了視線。林婉清扶著他,聲音哽咽:“我們……我們得走了。”

兩人轉身離開石室,身後傳來影閣閣主絕望的嘶吼。懸崖外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放晴,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亮了少年手中緊握的清心玉,也照亮了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

他知道,仙長沒有離開,他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守護著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而他,會帶著這份守護,好好活下去,希望來世有機會與宋清玉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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