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關燈
第 20 章

最後奶奶請了人來幫她“驅鬼”,院子裏都是圍觀的人,也不知道這種方法有用沒。

反正她最後是哭累了睡過去的。

再醒來已是半夜,看到圍在自己身旁的家人,她心中自責再起。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這個孩子,瞎說什麽。”周彩梅將煮好的粥遞給她,“快喝,暖身體。”

“謝謝。”

夏微寧咬著碗沿,豆大的淚水滴在碗中,她仰起頭,將粥一飲而盡。

解釋過後離開夏家,眼淚就像破閘的洪水肆意奔湧,現在她只身一人行走,可以任由眼睛肆虐,不再擔心被發覺。

一家人站在門口看著形單影只的背影,她走得艱難又費力。

周彩梅眼睛一酸,有眼淚滑落,“她挺不容易的,總覺得她心裏隱藏著很多秘密。”

奶奶嘆息一聲,“這孩子心思重,太累了。”

回到家,夏微寧並沒有入睡的意思,哪怕她明天上午還有課。

打開燈,獨自坐在沙發上,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眼睛空洞無神。

她此刻就像一個幹癟的軀體,內裏的靈魂已消失殆盡。

盛淮洲值班回來,剛要開門,察覺隔壁亮著燈,他有一瞬的猶豫,慢慢收起鑰匙,扣響隔壁的門。

“夏微寧,你沒事吧?”

夏微寧有片刻的回神,有氣無力地回答,“沒事。”

“哦。”

盛淮洲繼續開自己的門。

夏微寧艱難起身,搖搖晃晃去關燈。

像默契的銜接。

她的燈滅,他的燈亮。

夏微寧繼續回到沙發上,蜷縮著,瞪著眼睛在黑暗中尋找虛無的落點。

盛淮洲再次想到剛才的舉動,不由得嗤笑自己,自己是在擔心夏微寧嗎?

奇怪。

為人民服務罷了。

他給自己找了一個完美的解釋。

夏微寧第二日拖著昏沈的眼皮和疲憊的身體前往學校,這是暑假前的最後一周,師生都很興奮,半點沒有過去的痛苦面具,連往日怨聲載道的考試都得到學生的衷心擁戴,大家的心已飛走,時刻計算數著放假倒計時。

夏微寧拿著書進班,教室裏討論聲震耳,一個個十分有分享欲,說自己暑假要去哪裏玩,有什麽計劃。

所有人就像沒看到她一樣,無視她的存在。

夏微寧也不說話,掐著腰靠在講桌上,靜靜等他們。

班長終於反應過來,急忙拉著身旁的同學提醒,“老師來了,都別說話。”

夏微寧冷哼一聲,重重把書摔在講桌上,“心都飛了是吧?覺得要放假了,學習就可以停了?就你們這態度怎麽趕上別班的進度?”

臺下的學生個個噤如寒蟬,他們第一次如此嚴厲的夏微寧,平時嘻嘻哈哈慣了,現在嚴肅起來還真挺嚇人的。

“我不是要和你們生氣,我只是希望你們能明白,做任何事情都不要提前慶祝,還有三天放假,這三天裏就要保持和往常一樣的紀律和態度,可以嗎?”

“可以。”

她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隨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學生們見她這樣也終於輕松下來,跟著一塊笑。

“把書打開,給你們溫習重要知識點。”

……

暑假前的最後三天終於度過,校門口占滿了接學生的家長,教室裏班主任和學生做最後的對峙,班主任一遍遍叮囑安全註意事項,學生想飛的心都按耐不住,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暑假作業,書包裏是沈甸甸的作業,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就緒,只待放學鈴聲響起。

黑板上方的鐘表此刻走得尤其慢,它成為全班的焦點,所有人都盯著看,看它依舊不慌不急堅持自己的節奏。

在萬眾期待中,指針終於走到12的位置,下一秒鈴聲響起,歡呼聲接踵而來,一個個身影像利劍一般沖出教室。

去擁抱屬於他們的廣闊自由天地。

這一刻他們是發自內心的雀躍和興奮。

他們忘我慶祝,肆意奔跑,開心吶喊。

用最熱烈的樣子去擁抱暑假。

夏微寧也終於迎來最輕松的一段時間,不過在一周後,因為她要接受為期一周的培訓,全縣統一,鄉鎮學校的老師也要參加。

學生剛離校,老師們已打包行李集合好,前往指定地點參加培訓。

全封閉的7天培訓,每天都在學習和吸收知識中度過,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快要炸了,就像快要入土的人被迫回到小孩那一桌,那叫一個格格不入。

腦袋昏昏沈沈,誰懂烏雲塞進腦袋裏的那種不適感,當領導宣布培訓結束時,她感覺世界突然變得明亮,有種豁然開朗的輕松。

她放下行李,愉悅地舒展身體,看著空中飄逸的雲彩,鼻間是各種花香,還有獨屬夏天的太陽的味道,很溫暖很好聞。

她感到無比的愜意,吃著雪糕躺在風扇下舒服的午睡,沒有煩事打擾,一個人靜靜地睡多久都可以,這樣的生活簡直是神仙日子。

唯一的缺憾就是她房間裏沒有電視機,無法享受躺在床上日夜追劇的樂事,只能一遍遍看Q|Q空間。

手機刷多了也會煩,更何況是老式手機,功能很少,只能簡單上網,各個視頻網站還沒出來,這時候她有些想念5G手機。

簡單收拾一下出門,空氣熱得燙人,幾乎人手一個蒲扇,三五成群坐在樹蔭下閑聊、下棋、打牌。

這是此時主流的飯後消遣方式。

剛到路口就看到奶奶一行人從家裏出來,夏黎手裏還提著竹籃,笑著朝她跑過來,“夏老師,我們去摘瓜吃,你去不去?”

“去。”

夏微寧心底猛地一顫,她想起來了,這裏家家戶戶都會種瓜,他們家地少就沒種過,小時候她喜歡吃,就哭著要,有一次媽媽剛帶她到別家人玩,那家人就把瓜收起來。

第二年她們家裏就種了很多瓜。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周彩梅把自己頭上的草帽摘下戴到她頭上,“別再曬黑了。”

“我不用戴,還是您戴吧。”

夏微寧伸手去取草帽被周彩梅阻止,“我曬習慣了,沒事。”

她小時候也喜歡跟著去地裏但一會就嫌煩,媽媽就會帶她去找香不流吃。

爸爸走在最前面,手中拿著袋子,肩上扛著鋤頭,媽媽和奶奶走在後面,夏黎手中的籃子已經交給媽媽,自己跑到路邊去摘狗尾巴草別在耳後。

此刻一陣微風吹過,路邊各種花開得正艷,眼前太陽熱度形成片片虛影,她卻覺得幸福如此清晰,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安謐、平淡卻難忘。

他們這塊地是在村口的河邊,算是以前墊起來的土堆,三面環水,裏面種的不光有甜瓜、西瓜,還有黃瓜和番茄,有時候路過都會隨手摘根黃瓜,在衣服上搓幾下去掉上面的小刺,直接吃起來,這裏的水果蔬菜都是有機無公害的。

一進去就是高高的黃瓜棚架,西瓜和甜瓜都是套在黃瓜壟裏,番茄種在旁邊,現在正是碩果累累的豐收季節。

夏微寧跟著往裏走,發現這裏種的還有幾棵葡萄樹,一旁角落裏是絲瓜,小時候她很煩吃絲瓜,奶奶卻視若珍寶,天天吃還會用絲瓜絡刷鍋。

見慣了城市的高樓大廈,再看到這種自然的田園生活,心靈像被凈化一般,這就是原始的、綠色的、有生命力的夏日農家圖。

仿佛語文課本裏的場景出現在現實中。

媽媽和奶奶負責摘取新鮮的果實,爸爸負責澆水、除草,夏黎帶著她到河邊。

“這裏有魚,我們下去捉魚吧。”

她的褲腿已經挽起來,還沒下去就被爸爸拉住,“過來幫我接管子澆水。”

夏黎嘟著小嘴,不情願的把管子接到水井上,夏微寧在一片看得直笑。

夏微寧急忙安慰,“安全最重要,不可靠近水深的地方,真想捉魚,改天我們去那個小河裏捉。”

“你說的哦。”

“嗯,我說的。”

夏黎這才又變回笑臉。

一家人忙完之後,把黃瓜、番茄、甜瓜放在水管下沖洗,井水擁有未被高溫侵染的冰涼,用來洗臉,涼意瞬間傳遍全身,輕而易舉褪去身上的燥熱和暑意。

溫度開始慢慢下降,吃著瓜坐在河邊,感受風吹來的涼意,看著清澈透明的河水,風掠過水面總會激起一道道波浪轍痕。

她的童年幾乎都是這樣度過的,那時候也不知道坐在河邊看河水怎麽就看不煩。

天氣涼爽後,出來的人逐漸增多,在路上隨時能碰到人,媽媽見人就掏出新鮮的瓜果,“快嘗嘗,洗幹凈的。”

看到這一幕,夏微寧鼻子開始泛酸,她不知道媽媽是不是也想到了過去發生的事。

但她知道如果小時候沒經歷過那些,她就不會變得敏感,時常在意別人的眼神,別人一句話就會讓她惴惴不安,產生極大的精神內耗。

回頭看了眼吃瓜的夏黎,夏微寧突然欣慰地笑了,慶幸夏黎沒受影響,一看就是大方自信的孩子,不像她,方方面面透著虛,沒有真實且堅硬的內在靈魂支撐。

夏微寧猛然驚醒過來,她又在解剖自己。

不由得苦澀一笑,心病確實難醫,二十多年的頑疾怎會一下根除,是她過於心急了。

看著前面的家人,她重重松口氣,眼底的笑意逐漸加深,慢慢堅定心中的想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