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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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櫟城有所中小學的校長給池溪南打電話，再次邀請他到學校擔任初一級美術老師。其實早在校長第一次給他打電話的時候，他內心就動搖過，他最擔心的是以自己的狀態無法全心投入其身，害怕辜負校長和孩子們的期待。可在校長堅持不懈的邀約下，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答應先試教一個月。
約好今天到學校詳談，校長早早就等候在校門口，見到池溪南就揚著滿是皺紋的笑臉迎上去，半點沒有身為長輩的姿態。
池溪南彎腰：“羅老師好。”
校長笑著將手裏提前備好的瓶裝水遞給他：“來小池喝水，過來一趟辛苦了。”
羅德權還是池溪南以前的政治老師。
池溪南笑著接過水握住瓶身，只覺得手裏這550ml容量的瓶裝水分量極重。
他看了眼校門口脫落石灰的墻壁，笑著搖搖頭：“不辛苦，從我家到學校距離並不遠。”
校長與他並肩而行，語氣內含惆悵：“現在年輕人都向往外地，小池是中美畢業的吧，怎麽願意留在櫟城不想去闖闖”
他記得當年池溪南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還是市領導親自開車給他送來的，在池家門前放了兩大掛爆竹。聲音威震而響亮紅紙屑鋪滿一路，那時他替自己前程風光無限好的學生驕傲，作為他曾經的政治老師，而此刻他清楚的知道身邊這顆本該璀璨的星辰正在慢慢蒙塵。
池溪南垂頭看路：“櫟城挺好的，人傑地靈。”
他沒有說完，事實上櫟城現在於他而言就是保護殼，蝸牛離開了保護殼最大概率就是死亡。
校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面露慈祥：“你喜歡就好。”
“初一共三個班，每班每周只有兩節美術課，所以小池每周要上六節課，每月工資是3000，你可以接受嗎？”他簡單介紹著課程安排。
池溪南點頭：“可以的。”
昨天夜裏有雨，今天水泥操場的平面處已經風幹泛白，但坑窪裏的雨水還未揮發。池溪南垂頭邁腳跨過水窪，走到教學樓時下課鈴正好響起，個別多動調皮的學生，見到窗外和藹可親的校長時，立馬揚著最明媚燦爛的笑容跑出來打招呼，又在見到陌生新面孔時流露好奇的目光。
校長笑著向學生們介紹：“從下周開始，這位池老師就暫代負責你們的美術課程。”
話音剛落，人群中就有人驚喜發聲：“哇撒，老師你長的好漂亮。”
池溪南一楞，校長笑得眼角皺紋堆積，圍上來的學生越來越多，笑聲嘩然一片。
人群中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提問：“老師，能教我畫黑板報嗎？我超級喜歡畫畫。”
隨後又有好幾個人接連出聲。
“還有我，還有我，會畫畫的人太帥了。”
“上完美術課我能去市裏比賽嗎？”
“哈哈哈哈，我想當畫家。”
“......”
話題開始劍走偏鋒，從個人喜好到人生夢想，再到理想大學，理想工作，理想城市。不盡相同的心願，如出一轍的熾熱目光。此時，他們正當年少，少年心氣，對未來充滿絕對美好的期待，殊不知命運無常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人生大多數時候都身不由己。
池溪南看著孩子們認真道：“你們的願望都會實現的，不過現在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等將來你們長大了，就可以去到你們想去的地方大展宏圖。”
孩子們又嚷鬧起來，校長扭頭看了眼池溪南，笑而不語。
十分鐘，上課鈴響起。
學生們尚未盡興就被校長大聲呵回了教室。從窗外向裏看，個個都規矩的坐在木椅上，校長這才忍不住無奈嘟囔：“一群臭小孩，真吵。”
微風徐徐，陳舊吊扇，綠色黑板，五彩粉筆，木質桌椅，還有教室裏高昂爽朗的讀書聲，是新一代生命的崛起。池溪南看著眼前不過五十出頭的校長，脊背竟然已出現佝僂之態，恐怕他自己都不曾意識到自己說這話時，臉上那無與倫比又發自內心驕傲自豪的笑容。
有些人生來就是偉大的。
剛走出學校，口袋裏的手機就響鈴，他拿出手機看來電顯示人是林青，接通：“怎麽了？阿青”
林青：“你現在有時間嗎？”
池溪南：“有的。”
林青：“我訂的書到了，你能幫我取一下嗎？我現在走不開。”
池溪南毫不猶豫應下：“好啊，取完我給你送過來，今天正好有空。”
對面轉來踏水聲，林青語速極快：“可以啊，我在家。我先掛了，等會見。”
掛斷電話後，池溪南乘坐專線公交前往淺水灣。到書店取完書後，他繞路沿著江邊人行道散步。波光粼粼的江面靜謐而深邃，柳枝輕浮水面，樹蔭下有人擺椅垂釣，淺溝灘有人上下舞動棒槌清洗衣物。
“好巧，又遇見了。”
池溪南回頭，一眼就認出了來人，這人氣質太過矜貴，一眼難忘的程度。
“是挺巧的。”
程煦安垂眸看了眼他抱在懷裏的書問：“不重？”
池溪南搖頭：“不重。”
“你在這裏幹嘛？”
“吹風。”
“舒服嗎？”
“舒服的。”
程煦安勾唇，平視江面，說：“的確很舒服，櫟城空氣質量好，風景也不錯。”
這年櫟城被譽為最適合度假的“世外桃源”之一，一切事物都不曾商業化。作為地處南方依山傍水的山水鄉，這裏民風淳樸，空氣質量極佳，所以程家老人才會選擇到櫟城養老。
聞言，池溪南就笑，說：“嗯，江風追著很舒服。”
江風吹揚他額間發絲，程煦安偏頭垂下眼瞼，就見池溪南長長眼睫下有著張雪白不似人間色的小臉，他突然就有種沖動想伸手摸一摸他柔軟的黑發。
但理智阻止了他身體做出反應，因為程煦安認為這是不禮貌的行為。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很奇怪，池溪南明明不太會聊天，也不喜與人接觸，可與程煦安相處卻還算舒適，網上有句話是怎麽說來著，人與人之間是存在一定磁場的，相悖則相厭，相合則契合。
池溪南想他與程煦安的磁場大抵是相近的。
池溪南老實善良，遇上程煦安，就像狡猾狐貍碰上溫順家貓一抓一個準，半響，程煦安憑借驚天地泣鬼神的演技，讓池溪南誤以為他沒有朋友，一個人在櫟城孤獨又寂寞，最終被他牽著鼻子般互加微信好友後，還順利的騙上車送他去給林青送書，整個過程，池溪南被忽悠的一楞一楞的，典型的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的類型。
林青家樓下。
池溪南將書遞給林青，低頭看了眼他的黑色雨靴問：“這是怎麽了？”
林青一臉無可奈何：“廚房水管爆了。”
難得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模樣，池溪南笑了笑：“你現在就像只落湯雞。”
“好啊你，居然嘲笑我。”林青看了眼坐在主駕駛神情漠然的陌生男人,他跟池溪南從小一起長大，沒見過對方有除了自己以外近親的人，就好奇問道：“對了阿南，他是？”
池溪南順勢回頭看了眼程煦安，回答：“剛認識的一個朋友。”
林青就笑：“好事啊，快陪朋友去玩吧。”
他答應了程煦安要帶他去政府，於是便說：“好，有事就把我電話。”
林青：“好，謝謝你幫我把書送過來，回見。”
“不用謝，回見。”
說完他轉身坐進車裏，車窗陡然向上升起，程煦安轉頭問他：“怎麽不上去幫他？”
池溪南疑惑：“我先答應了給你帶路”
程煦安梅開二度繼續追問：“我們可以一起去幫他，人多力量大，收拾完再帶我去政府，反正時間還早。”
池溪南認真回答：“我怕你會不自在。”如果是他，他一定會感到非常不自在。
得到滿分回答，程煦安淺淺勾唇淡淡“哦”了一聲。
不算寬闊的石板路上，程煦安熟練的轉動方向盤，憑借高超車技輕松調轉車頭，揚塵而去。
林青立在原地，目送黑色邁巴赫離去的車影後，才轉身提著書上樓。
見首都車牌的邁巴赫行駛進政府大院，院裏領導親自上前迎接，恭維伸出手問候：“程總，您好。”
程煦安淡笑回握：“你好。”
池溪南一楞，雖然不難看出對方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但沒想到連政府裏的領導都對他恭敬有加，年紀輕輕就被一群領導長輩恭維擁簇著還能面不改色游刃有餘，這讓池溪南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程煦安被請到會議室詳談，正處極相隔一步的距離跟在他右後側，其餘領導緊隨其後，眼神推杯換盞間還不忘分池溪南一道目光。他原本就沒想過跟上去，奈何那眾目光太過淺顯易懂，讓清白者百口莫辯。
池溪南拿出手機發消息：【我去附近買顏料，你慢慢忙。】
發完消息，他將手機揣回褲兜轉身走出政府大院。程煦安收到消息秒回：【好，買完回車裏等我】
口袋裏手機震動池溪南置若罔聞，他走進常去的那家顏料店，熟練的挑選出自己所需的顏料，老板娘見他是常客爽朗的給他打了八折。池溪南笑著說謝謝，最後還是給了未打折的金額。
買完顏料出來池溪南收到第二條微信，他拿出手機看是程煦安發來的：【晚上一起吃飯，你想想去吃什麽。】
對方似是知道他一定會拒絕，再次發來消息：【不能拒絕，這是我的答謝。】
池溪南看著對話框裏對方強硬的語氣，不禁評價，似乎這般我行我素不容拒絕的行徑，才配得上程煦安眉宇間那股肆意囂張。
程煦安支著下巴，看著對話框上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須臾卻只回了一個好字。
他笑笑熄滅手機翻蓋在會議桌上。
初遇池溪南的那方茶山，是星邢前幾年的市場投資項目，近兩年才形成完成產業鏈，去年收益不錯在座的各位在星邢的默許中都沒少撈到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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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好今天到學校詳談，校長早早就等候在校門口，見到池溪南就揚著滿是皺紋的笑臉迎上去，半點沒有身為長輩的姿態。
池溪南彎腰：“羅老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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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共三個班，每班每周只有兩節美術課，所以小池每周要上六節課，每月工資是3000，你可以接受嗎？”他簡單介紹著課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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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夜裏有雨，今天水泥操場的平面處已經風幹泛白，但坑窪裏的雨水還未揮發。池溪南垂頭邁腳跨過水窪，走到教學樓時下課鈴正好響起，個別多動調皮的學生，見到窗外和藹可親的校長時，立馬揚著最明媚燦爛的笑容跑出來打招呼，又在見到陌生新面孔時流露好奇的目光。
校長笑著向學生們介紹：“從下周開始，這位池老師就暫代負責你們的美術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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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溪南一楞，校長笑得眼角皺紋堆積，圍上來的學生越來越多，笑聲嘩然一片。
人群中一個皮膚黝黑的男生提問：“老師，能教我畫黑板報嗎？我超級喜歡畫畫。”
隨後又有好幾個人接連出聲。
“還有我，還有我，會畫畫的人太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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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我想當畫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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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生來就是偉大的。
剛走出學校，口袋裏的手機就響鈴，他拿出手機看來電顯示人是林青，接通：“怎麽了？阿青”
林青：“你現在有時間嗎？”
池溪南：“有的。”
林青：“我訂的書到了，你能幫我取一下嗎？我現在走不開。”
池溪南毫不猶豫應下：“好啊，取完我給你送過來，今天正好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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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又遇見了。”
池溪南回頭，一眼就認出了來人，這人氣質太過矜貴，一眼難忘的程度。
“是挺巧的。”
程煦安垂眸看了眼他抱在懷裏的書問：“不重？”
池溪南搖頭：“不重。”
“你在這裏幹嘛？”
“吹風。”
“舒服嗎？”
“舒服的。”
程煦安勾唇，平視江面，說：“的確很舒服，櫟城空氣質量好，風景也不錯。”
這年櫟城被譽為最適合度假的“世外桃源”之一，一切事物都不曾商業化。作為地處南方依山傍水的山水鄉，這裏民風淳樸，空氣質量極佳，所以程家老人才會選擇到櫟城養老。
聞言，池溪南就笑，說：“嗯，江風追著很舒服。”
江風吹揚他額間發絲，程煦安偏頭垂下眼瞼，就見池溪南長長眼睫下有著張雪白不似人間色的小臉，他突然就有種沖動想伸手摸一摸他柔軟的黑發。
但理智阻止了他身體做出反應，因為程煦安認為這是不禮貌的行為。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很奇怪，池溪南明明不太會聊天，也不喜與人接觸，可與程煦安相處卻還算舒適，網上有句話是怎麽說來著，人與人之間是存在一定磁場的，相悖則相厭，相合則契合。
池溪南想他與程煦安的磁場大抵是相近的。
池溪南老實善良，遇上程煦安，就像狡猾狐貍碰上溫順家貓一抓一個準，半響，程煦安憑借驚天地泣鬼神的演技，讓池溪南誤以為他沒有朋友，一個人在櫟城孤獨又寂寞，最終被他牽著鼻子般互加微信好友後，還順利的騙上車送他去給林青送書，整個過程，池溪南被忽悠的一楞一楞的，典型的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的類型。
林青家樓下。
池溪南將書遞給林青，低頭看了眼他的黑色雨靴問：“這是怎麽了？”
林青一臉無可奈何：“廚房水管爆了。”
難得見到他如此狼狽的模樣，池溪南笑了笑：“你現在就像只落湯雞。”
“好啊你，居然嘲笑我。”林青看了眼坐在主駕駛神情漠然的陌生男人,他跟池溪南從小一起長大，沒見過對方有除了自己以外近親的人，就好奇問道：“對了阿南，他是？”
池溪南順勢回頭看了眼程煦安，回答：“剛認識的一個朋友。”
林青就笑：“好事啊，快陪朋友去玩吧。”
他答應了程煦安要帶他去政府，於是便說：“好，有事就把我電話。”
林青：“好，謝謝你幫我把書送過來，回見。”
“不用謝，回見。”
說完他轉身坐進車裏，車窗陡然向上升起，程煦安轉頭問他：“怎麽不上去幫他？”
池溪南疑惑：“我先答應了給你帶路”
程煦安梅開二度繼續追問：“我們可以一起去幫他，人多力量大，收拾完再帶我去政府，反正時間還早。”
池溪南認真回答：“我怕你會不自在。”如果是他，他一定會感到非常不自在。
得到滿分回答，程煦安淺淺勾唇淡淡“哦”了一聲。
不算寬闊的石板路上，程煦安熟練的轉動方向盤，憑借高超車技輕松調轉車頭，揚塵而去。
林青立在原地，目送黑色邁巴赫離去的車影後，才轉身提著書上樓。
見首都車牌的邁巴赫行駛進政府大院，院裏領導親自上前迎接，恭維伸出手問候：“程總，您好。”
程煦安淡笑回握：“你好。”
池溪南一楞，雖然不難看出對方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但沒想到連政府裏的領導都對他恭敬有加，年紀輕輕就被一群領導長輩恭維擁簇著還能面不改色游刃有餘，這讓池溪南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程煦安被請到會議室詳談，正處極相隔一步的距離跟在他右後側，其餘領導緊隨其後，眼神推杯換盞間還不忘分池溪南一道目光。他原本就沒想過跟上去，奈何那眾目光太過淺顯易懂，讓清白者百口莫辯。
池溪南拿出手機發消息：【我去附近買顏料，你慢慢忙。】
發完消息，他將手機揣回褲兜轉身走出政府大院。程煦安收到消息秒回：【好，買完回車裏等我】
口袋裏手機震動池溪南置若罔聞，他走進常去的那家顏料店，熟練的挑選出自己所需的顏料，老板娘見他是常客爽朗的給他打了八折。池溪南笑著說謝謝，最後還是給了未打折的金額。
買完顏料出來池溪南收到第二條微信，他拿出手機看是程煦安發來的：【晚上一起吃飯，你想想去吃什麽。】
對方似是知道他一定會拒絕，再次發來消息：【不能拒絕，這是我的答謝。】
池溪南看著對話框裏對方強硬的語氣，不禁評價，似乎這般我行我素不容拒絕的行徑，才配得上程煦安眉宇間那股肆意囂張。
程煦安支著下巴，看著對話框上方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須臾卻只回了一個好字。
他笑笑熄滅手機翻蓋在會議桌上。
初遇池溪南的那方茶山，是星邢前幾年的市場投資項目，近兩年才形成完成產業鏈，去年收益不錯在座的各位在星邢的默許中都沒少撈到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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