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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太廟 可不許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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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太廟 可不許胡說

然而, 風清揚並沒有從中看出什麽不同來。

當今聖上從頭至尾都未表露出一丁點兒的偏頗之意,國師巫啟也是面無表情的隨侍在側。

唱誦間,一切禮法制式皆循舊例, 在這場受萬人矚目的祭祖大典中,李胤與李恪所享, 均不顯絲毫位序之差。

諸人的行徑,在這莊嚴肅穆的氛圍裏,透出一股欲蓋彌彰的刻意板正。

看樣子, 要想從這場祭祀中窺測出儲君的人選, 只怕是難。

風清揚心中了然,便垂下頭去,不再妄加揣測,對這場冗長繁覆的祭典越發興致缺缺,僵立著等待享殿的祭禮完畢,再隨著朝臣們排成兩列去往東西配殿跪拜。

東側配殿中供奉的都是已故的有功皇族, 而西側配殿則供奉了八位功臣的牌位——作為開國元勳的風氏先祖就占了其一。

一踏入西配殿的門檻, 瑞王風穆青便端出一副引以為傲的姿態,十分虔誠地伏身叩首, 面上神色激動莫明。舉國上下, 只有他風氏一族可得異姓封王,這是多麽難得的家族榮耀。

風清揚看著身前之人略顯浮誇的叩拜之禮,難得的沒有嗤之以鼻,也對金座上的先祖排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之禮。

只是那最後一拜,相較於那個仍呈俯首之姿的瑞王,他倒顯得起身起得早了些,頓時失了先前強裝出的默契,略顯出幾分禮數不周的意味來。

西配殿的角落裏, 傳來一聲低低的輕咳,似是提醒。

風清揚抿了抿嘴角,剛想再度伏身下去,卻不自覺地往那處瞟了一眼,就呆楞當場。

眼見瑞王聽見那異響也要擡頭去看,他連忙捂嘴咳嗽了幾聲,果然將風穆青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兒臣……咳……突然有些胸悶……咳……”

風清揚臉色發白,一副病容,撫著胸口,懨懨地望向瑞王,暗啞出聲。

瑞王見狀面色緊繃,眉宇間難掩不滿之色。

還未待他開口,就見立於殿內角落裏的灰衣內監匆匆而來,垂眸頷首道:“不如,由小人帶這位貴人先去偏殿處稍作歇息,免得驚擾了聖駕。”

今日帶著這個身患怪疾的長子出席祭祖大典,瑞王心中本就時刻繃著一根弦,此時偶現不好的苗頭,哪還顧得上其他,忙不疊地點頭應允,還輕推了病子的肩膀一把,示意他快點躲到無人處去。

風清揚便由那侍從攙扶著,從西配殿後方的小道,拐去了西側隨墻邊設立的一處庫房耳室。

門閂剛從內側落下,他便反身將那灰衣內監攏進了懷裏,埋首於其頸項間,語音綿綿,訴說著入骨的相思。

“依依……我好怕,再也見不到你……”

化身為小太監的柳依依,也反手抱住了對方,感受著身軀被緊緊箍住的力道下透出的不安、思念、擔憂和驚喜。

趕在胸腔中最後一縷氣息被壓榨殆盡之前,她輕輕拍了拍對方的後背,拉開了些距離。

待呼吸順暢了些,她撫著面前如玉般的臉頰,戲謔道:“你若再不松開些,只怕真要見不到我了。”

“呸呸,可不許胡說。”風清揚握住臉龐一側的手掌,蹙著眉頭,一臉緊張。

柳依依見他一副惶惶不安的模樣,好笑地在他幾近面無血色的薄唇上輕啄了下,以示安撫。

風清揚睜大了眼睛,撫著唇上轉瞬而逝的那處溫潤,一臉不可思議。

他方才回過味來,剛想再度一親芳澤,卻被心愛之人擡手擋住了。

他滿眼哀怨地望過去,卻只得對方一臉忍俊不禁的笑顏。

“我時間不多,談正事要緊。”柳依依放下手,與對方十指交握,略帶撒嬌地搖了搖。

這一搖,也搖散了風清揚在太廟中與柳依依意外重逢的驚喜,只剩滿腔的疑慮與憂心,自顧自地說了許多。

——“今日的祭祖大典莊重非常,且戒備森嚴,你是如何進來的?”

——“難道是巫啟?他願意放你離開了?”

——“我真後悔,我不該送你去國師府的……”

——“走,我這就帶你走。我們離京都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風清揚越說越慌亂,松開了一只手,就要去撥那門閂,手指哆嗦著,全然失了方寸。

柳依依連忙用後背抵住了門,雙手捧住男子的臉頰,貼了上去,以唇封緘。

狹小的耳室內,驀然歸於平靜。

過了半晌,感受到手掌下繃緊的身軀漸漸軟和下來,原本搭在門閂上的玉手不知何時已然托住了她的腦後。

對方那微涼的薄唇,似是被她的體溫給暖熱了、暖化了,緊緊地貼著她、黏著她,還妄想從一絲一毫地縫隙裏侵入她,妄想與她融為一體,再也不分離。

她在徹底迷亂之前,趕緊抽身而出,鉗住對方的雙臂,阻止了接下來可能會愈發失控地行徑,直直地看向他,柔聲道:“清揚,你不要急……我們……來日方長……”

風清揚那幾欲意亂情迷地雙眸,在柳依依款款深情的註視下,漸漸恢覆清明。

柳依依趁機勸道:“別說傻話了,你明知這太廟外圍有禦林軍重重守衛。王公大臣們皆只身前來,又如何能與廟內的宮人侍從同出?層層查驗之下,你帶不走我的。”

冷靜下來的風清揚,立馬想通了某些關節。

“原來,他還不曾放過你。”

他急切地反手回握,問道:“仙岱之地,到底有何秘密,讓他對你緊追不舍?莫非和那移魂術有關?”

在其灼灼目光下,柳依依想起巫啟曾言他已自暴“仙岱後裔”身份一事,囁嚅著問道:“你是何時知道……我……是仙岱人的?”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面容中帶了些許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僵硬和緊張。

風清揚雙手撫上她的肩頭,在其額前落下輕柔一吻,又將其擁入懷中,下頜處摩挲著她的發頂,帶著無限寵溺。

“初時,我問你阿拉伯數字的來歷,你只說令尊令堂曾遇著個怪人,我便不疑有他。而後,與你時常相伴,卻發覺你身為獵戶之女,卻從未彎過弓,打過獵。”

柳依依心虛地看了他一眼,就聽他又道:“你還教授過我那奇怪的符號和算法。再有你不時冒出的奇思妙想,還有你從不懼鬼神,更不懼發狂的我,都讓我覺得你與這世間的女子實在有許多不同,倒是有許多我母親的影子。我便愈發確定,你是我母親的故鄉人。”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其平常,只剩末尾那句斷言略略加重了語氣,透著些撥雲見霧後的感慨。

柳依依聽了他的推斷,不自覺地抖了一下,忍不住仰起頭去看他的表情,猶疑著問道:“那你……不怕我麽?”

風清揚見狀嘆了口氣,顯得有些挫敗:“我那般癲狂的模樣,你都不害怕。你這般善良溫柔,處處替我著想,為我尋醫,解我心結,陪我左右,我又有什麽可怕的?”

柳依依忍不住辯解道:“那不一樣。你只是生病了,可我……可我……”她咬著嘴唇,默默垂下了眼眸,沒有說下去。

風清揚擡手用指尖撫平了她嘴角的咬痕,托起她的下頜,讓其目光不再躲閃,低柔地聲線中,滿是繾綣情深。

“自從遇著你以後,才讓我重燃對這人世的眷念和希望,體會到渴望已久的溫情與愛意。你是我生命中的朝陽,驅散了我過去十幾年的頹唐與落寞。沒有你,我或許早已在荒山枯林中,放棄了自己。”

“可是……移魂……唉,我終究是占了別人的軀殼……”

風清揚搖了搖頭,認真地看向面前這個外貌並不出眾,但卻讓他牽腸掛肚的女子,溫情脈脈,吐露心聲:“我戀上的,一直都是這副軀殼下令人向往的靈魂……我喜歡的,就是你……”

柳依依還想說些什麽,卻再也說不出口。因為,她所剩的話語,悉數均落於對面如玉男子溫潤的雙唇之中。

她沈浸在這讓人溺斃的溫柔裏,再沒有絲毫的擔憂。

就仿若心底那處一直上鎖的小門,終於放心地敞開了,照進了陽光。而門內一直蜷縮著的藤蔓,被愛意澆灌得肆意瘋長,塞滿了心房,凈顯春意。

兩人被這春意包裹著,宛若兩片不同形狀的碎片揉成了一個整體,彼此契合,再不孤單。

他們緊緊擁抱著,親吻著,感受著心意相通的欣喜,連時光都似乎被凍結了,直到一串長短不一的敲門聲響起。

風清揚立馬清醒過來,將心愛之人護在了身後,面向被叩響的門扉,如臨大敵。

“別怕,是自己人。”柳依依小聲說著,上前開了門,小心翼翼地將人放了進來。

“顧芷?”風清揚看清了來人面目,十分驚詫。

可待他視線一掃,見她今日一身玄色長袍上也隱隱閃爍著星鬥的紋樣,同巫啟那身十分相似,立即變了臉色。

“怪不得依依當日會被困國師府,你……你還真是深藏不露,把我等均玩弄於股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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