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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老仆 忠伯,你說的熟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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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老仆 忠伯,你說的熟人是誰?

小年過後, 年關將近,京都各街各坊都是一派喜氣洋洋,越發襯托得杏花巷尾的那方小院冷冷清清。

除夕當日, 風清揚騎著孤影,策馬而出, 在一路爆竹聲聲中,去了城外西郊的平陰山。

和陵的山門前,仍有鐵甲兵士守衛。他想入而不能, 只得改去了相鄰山頭, 靜坐在一株蒼松下,登高遠望,隔山遙寄思母情。

顧安守在他身後,悄悄地擡起衣袖,抹了抹眼角。

直至夕陽西下,主仆二人方才打馬而回。

等入了城門, 已是華燈初上。

返程路上, 街頭巷尾各家各戶均在門口掛著紅燈籠,貼了春聯。碎石路面上散落著燃過的爆竹紙屑, 不顯雜亂, 反呈一派熱鬧之景。

臨近杏花巷,風清揚牽著馬,走在狹長的巷道裏,耳邊歡聲笑語漸弱,門前燈火漸暗,他步履越發緩慢,內心愈發寂寥傷感。

此刻萬家團圓,他卻有家勝似無家。往後, 或許也不會有了。

後面兩日,風清揚依舊是在和陵旁的山頭上過的。而後,從初三那天起,他就鉆進了戶部司的衙門裏,躲避衙外的喧鬧和喜慶。

他初入戶部司時,偶因怪疾初顯,或提早下衙,或頻頻告假。上司何監事只當他身體不好,便都允了,這才有驚無險地遮掩到今日。

他受了對方不少護佑,在公務上也頗受看重,他甚是感激。

可如今,他了卻心願,見到了柳依依一面,卻心灰意冷,不想再留在京都。只想隨意尋一處地方,了此殘生。

但戶部司這邊,不過半年他就冒然離去,他心中負疚,便想著多做些事情來彌補一二。

因此,他翻出何監事年前部署的清單,將三月前司中需完成的幾項重要賬目給提前清理了一遍,想減輕些同僚的負擔,淺報對方的知遇之恩。

直至正月十五這日,此事才算完成。

他又多待了一會兒,順手擬了一封辭呈的草稿,壓在桌案的公文下,方才下了衙。

剛出了衙門口,就看見顧安早就將馬車停在了對面街角,旁邊還站著個老者,正是忠伯。

“你個小兔崽子,回京一年多,都不跟我說,真是越發大膽了!”

忠伯正訓著顧安,一臉怒容,轉頭見了風清揚出來,又是老淚縱橫。

“公子啊,你如今是看忠伯我老了,什麽忙也幫不上了,什麽事兒都藏在心裏,不跟老奴我交心了不是?”

忠伯撫著胸口,咳了幾聲,十分痛心。

風清揚面上浮現一絲愧色,忙向其作揖賠禮。

忠伯雖氣鼓鼓地,可還記著主仆有別,忙偏了身形,避開了那一揖,話裏卻帶著十足的埋怨。

“別,老奴可受不起!”

風清揚低頭間,見對方往日靈便的腿腳不知為何透露著笨拙,滿目詫異,擡頭問道:“忠伯,您的腿?”

忠伯面上一皺,擺擺手,不欲細說。

倒是一旁的顧安抽搭著,抹起了眼淚:“自前年清明,我們離京後沒多久,忠伯就傷啦……”

忠伯扯了扯顧安的胳膊,又瞪了他一眼,不讓他再說下去。

風清揚忙捏了顧安的雙肩,掰正了身形,質問道:“怎麽回事?快說。”

顧安喉頭一哽,接著說道:“前年谷雨過後沒幾天,王爺一時興起,要去西郊打獵,可那馬兒卻不知為何受了驚。忙亂之中,忠伯護住了王爺,卻被驚馬傷了胸肺和腿腳,落下了病根,往後便被降為了管事,常派去各處鄉下農莊裏務事。他再不是王爺身旁的親從,瑞王府的大管家了……”

顧安哭得十分傷心。忠伯於他,是如師如父般的存在。要不是他,自己早就同那些難民一般,曝屍荒野了。

風清揚聞言大驚,轉而去攙扶忠伯。見他果真氣色不同往日,發絲漸白,身形佝僂,咳喘間難掩病態,再不覆往日的矯健身姿,不禁眼中隱隱含了淚。

“忠伯,可信中,你為何從未提起?”風清揚嗓音沙啞,心愧不已。

忠伯拍了拍他的手,扯出一絲笑容,安慰道:“你不要聽顧安這小崽子亂說。驚馬一事,本就是我失職。王爺未怪罪我,反體恤我,才卸了我肩上的擔子。只是如今,我有負主母所托,不知該如何護衛公子你了,唉……”忠伯那一聲長嘆,又嘆得風清揚眼眶濕潤。

他替對方順了順氣,啞聲道:“忠伯,你不必如此。我如今很好,你不必掛懷。”

顧安也在一旁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忠伯,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公子的。”

忠伯一聽,當即又瞪圓了雙眼,沈聲道:“哼,要不是我今日碰巧回府,在路上遇著了個熟臉,我還被你倆蒙在鼓裏呢。就你這般,讓我如何能放心吶?”

顧安被瞪得,縮著脖子,往後退了一小步。

風清揚卻是聽出了點不對,他忙問:“忠伯,你說的熟人是誰?”

“就是那姓柳的女子,去扶柳村接你時見過的那個。”

風清揚怔了怔神。

忠伯接著說道:“我今日去天香樓采辦,她認出了我,便閑聊了幾句。她問,可是王爺惦記起你來了,才接你回了京,又安排你在戶部做了大官,方才化名楊清,以作歷練。我一聽,便覺著不對,這才尋了過來,從這小崽子嘴裏問清了緣由。”

末了,忠伯揩了揩眼角,顫聲道:“公子,老奴無能,讓你受苦啦……”

風清揚呆楞當場,幾乎啞然失聲:“原來,她是這般看我的,並不是刻意嘲諷?”

顧安躬著身子,湊上前來,小聲答道:“柳姑娘還是擔心公子的吶。小年那夜,公子下衙未歸,我便打聽著去了客棧,見到了柳姑娘。是她同我一同出門,在巷子裏找到了您,見您犯了病,特意將您背上馬車,還送了您一段。後面柳小爺突然鬧肚子,柳姑娘才半路下車,先帶他去了醫館。”

“你為何不早說?”風清揚只覺悲喜交加。

顧安瑟縮著,將頭垂得更低些,囁嚅道:“公子前年仲夏那次犯病,都是在門外收拾得齊齊整整,才敢進院,萬不願柳姑娘瞧出病容。而後又常常暗自傷懷懊悔,垂淚不止。後面病發時,又在夢中囈語,說再不敢裝病欺瞞,再不能讓柳姑娘撞見自己瘋魔時的樣子。那情形,已然是得了心病。我哪還敢說呀……”

“我那般狼狽,她都看見了?”風清揚摁住顧安的肩膀,萬分忐忑。

顧安有點摸不準自家公子的意思,遲疑著,還是點了點頭。

“她,可有一絲嫌棄?”

“她都親自背您,又在馬車上將您護在懷裏了,滿眼都是擔心,哪來的嫌棄。”

風清揚瞬間轉悲為喜,眼中又盛滿了盈盈光華。

“她心裏,還是有我的!”

如今,他早已知曉,天香樓,亦是沈家家業之一。

他當即拜別了忠伯,步履如飛地去了天香樓。

可樓中夥計告訴他,少東家帶了柳家姐弟出了門,說要去街上逛花燈。

今日乃上元佳節,街上游人如織,華燈如晝,到處都是一派熙熙攘攘,張燈結彩,只怕是全京都的人都出來了。

人海渺渺,想要從中尋個人,倒不比從大海裏撈根針簡單多少。

他越找越急,越找越心焦。

正茫然無措之際,忽瞥見人潮湧動的小吃攤前,擠出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柳二牛。對方拎著大包小包,手中還舉著根糖葫蘆,嘴裏塞得鼓鼓囊囊。

風清揚欣喜不已,他上前問道:“二牛,哦,不,乘風,你姐姐呢?”

柳乘風一回頭,見是他,抹了抹嘴角的糕點碎末,往河岸邊指了指,笑道:“風……啊,楊大哥,你也來賞燈啊。我姐姐,在那兒呢!”說完,便往河邊拔腳而去。

風清揚忙快步跟上,可待看清河岸邊的情形時,卻是慢了腳步,臉上的笑容也逐漸凝滯。

河邊的堤岸上,擠滿了年輕男女,正往河水中放花燈。他一眼便瞧見了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卻被一個藍袍錦衣男子一把摟進懷裏。

他滿目酸澀,再不願看。剛想轉身回去,卻聽見身後響起一陣驚呼,然後便是幾聲撲通亂響,似是有人落了水。

他餘光一瞟,看見柳依依轉過頭來,目露驚愕,往落水處飛奔,便也是心頭一緊。

該不是她弟弟又掉水裏了吧?

他當即就往岸邊跑,毫不猶豫地一頭紮進水裏。

寒冬時節,河水冰冷刺骨。

河面上燈火粼粼,照得一人在水中撲騰,濕發漉漉,卻不是她弟弟。他一楞,但也未再猶豫,深呼了一口氣,往那人處游去,手忙腳亂間,將人拖回了岸上。

那人一上岸,便被一群人攙扶著圍了起來。倒是他自己,渾身濕噠噠的,獨自一人伏在岸邊,咳著水,更顯淒慘。

“清揚,怎麽是你?”

柳依依驚詫萬分,待看清河邊之人時,不禁脫口而出,反倒忘了喊他楊大人,替他遮掩。

“清揚哥哥?”一句女聲,柔柔弱弱的,也緊跟著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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