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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演戲 原來你們一直信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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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演戲 原來你們一直信不過我

突遭此變, 坐在院中的幾人,立馬就慌了,均起身前去攙扶。

柳依依用大力鉗住對方亂動的身形, 生怕他被碎瓷割傷。

顧芷則趁勢把住了風清揚的手腕,把脈, 探息,掏瓶,餵藥, 十分利索。

“消音丸、軟骨散我皆已給他服下了, 擡走吧。”

顧芷拍拍手,對著其他人吩咐道。

柳依依低頭一看,懷中之人果真漸漸止了翻騰之勢,嗚咽之聲也慢慢淡去,只大張著嘴巴,呼哧呼哧直喘氣。

她便松了鉗制, 準備將人抱起, 卻依舊被謝雲起給插了進來,招呼了顧安一同將人送去了後院。

顧芷輕搖慢扇, 在後面施施然走著, 連後罩房的屋子也沒進,就站在外面看著幾人忙活。

謝雲起從屋內退出來,又待顧安掩了門,回頭一看,就見著顧芷一副事不關己、分外悠閑、還眉歡眼笑的模樣,瞬間來了氣。

“你又笑什麽?他此次病癥怎麽來得如此迅猛,你當真確定是那斷腸草起了效用嗎?而不是毒素積攢至今,一朝毒發?”

謝雲起繃著個臉, 連連發問,怒嗆出聲。

柳依依也覺得有些奇怪,剛剛似乎太過突然了些。難道是因古代技術受限,提取不純,手工稱重調配導致的鉤吻素過量?

她瞬間腦中發散開來,聯想起各種可能,眉頭也止不住地皺起。

二人面色變化,顧芷盡收眼底。

她停了扇子,也收了笑容,面色冰冷:“原來你們一直信不過我。”

柳依依被這清冷的語調,刺得一激靈,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表情,怕是已被顧芷誤會,連忙解釋道:“不,不。他不信你,我信。”

顧芷神色稍緩。

柳依依躊躇間,又試探著問道:“只是,顧姐姐能否再多留幾日,看看這藥方可還有改進之處?”

顧芷微微嘆氣,搖頭道:“丫頭,我親口嘗過的藥,不會不知道分寸。”

“可他這樣子,看起來,確實嚴重了許多……”

柳依依如百爪撓心,恰逢此等狀況,顧芷又要離去,她著實有些不放心。

顧芷聞言,托著手肘,搖起了扇子,臉上又掛了笑。

“你還笑?只怕是自己醫術不精,心中發虛了吧。”謝雲起越發憤慨。

“哼,我只是笑,有人演戲演得太像,卻累及汙了我的醫名。”顧芷訕笑道。

“演戲?”這次輪到柳依依疑惑不解了。

“他這病是裝的,連帶著上次也是。所以他的病,根本沒有惡化。”顧芷冷聲道。

“這怎麽可能?他自幼受此病折磨,早已痛苦不堪,又沒病裝病做什麽?”謝雲起瞪大了雙眼,猶自不信。

柳依依也是一臉驚愕,覺得難以置信。

顧芷冷哼了一聲,收了扇子,正色道:“福全酒樓病發那次,起初我並沒有瞧出什麽來。可在送回別院後,給他服用消音丸之時,順手替他把了下脈。那會兒,我便覺得有些不同,便一直在門外看,還特意同你們說起了閑話。”

柳依依見顧芷說得鄭重其事,不自覺向對方走近了幾步,收了驚詫之色,凝神傾聽。

顧芷掃了她一眼,沒有動,接著說起來。

“我觀察過,他病時皆有一段癲狂之境,思緒錯亂,不識人言,如被丟魂攝魄。根本無暇分神,也聽不見旁人言語。”

“可我初提沈昭之時,他面色已有變化,似在有意聆聽。而後我又故意打趣你們兩個,他神情皆有波動。至於你最後的那一番直言,他想必也聽到了,更是面色灰敗,僵如死屍,未再有心掩飾。故此,連整個病發的時辰都大大縮短,更是讓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只怕前幾日在馬車裏,也是故意弄丟了藥,又不肯好好服藥,可又擔心被你我看破,這才改了主意。而他這幾日足不出戶,應該也是因為將你所言聽得清清楚楚,故意躲避。”

柳依依對顧芷所言,是越聽越心驚。對方精通醫術,自然對這些尤為敏感,她的推斷並非空穴來風。

“這只是你的猜測。我並不覺得他上次有何不對勁。你若真的看出來了,當時為何不說?”謝雲起卻仍梗著脖子,同顧芷爭辯。

“我當時為何要說?”顧芷很是不屑。

“那你現在說又是何意?”

“你都質疑我的醫術了,我還包庇他做什麽。任他繼續以身作餌,誆騙那傻丫頭麽?”

連連逼問下,顧芷臉上也泛起了一絲慍色。

“不,清揚他……不會如此。肯定是你猜錯了、看錯了。”謝雲起十分惱怒,拒不相信。

顧芷懶得再同他費口舌,直接推開了房門,指著屋內之人說道:“他今日的脈象,與上次幾近相同。我便將藥調換了,給他服用的是普通的益氣丸,根本不是消音丸和軟骨散!”

此言一出,如一記驚雷,炸得幾人腦中一片空白。

“清揚,你當真在裝病嗎?你這是為何?”謝雲起彎下身來,看著躺在地上的友人,痛心疾首。

風清揚沒有回應。

他的頭正好偏向裏側,亂發遮目,只看得清雙唇大張著,如涸轍之魚,將溺之人,急促地喘息著,一如往日病時。

“哼,還在演麽?”顧芷也沒了耐心,直接從腰間掏出兩個藥瓶,高聲道,“藥在此,你們一試便知。”

柳依依此時心裏已經涼了半截,她毫不遲疑地奪過藥瓶,倒出藥丸,一口吞了下去。

入口,一片苦澀,猶如她此時的心境。

謝雲起本還在猶豫要不要按照顧芷的法子來試藥,見柳依依率先吞下藥丸,也不自覺喉頭一動,咽了下口水,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

柳依依筆直地站在那兒,視線下垂,落在地上橫躺之人身上,一動不動,如一座雕像。

過了半晌,她緩步走到白衣少年的身旁,屈膝跪坐在側,眼眶通紅,聲音沙啞。

“清揚,你還不肯承認嗎?”

這一聲雖輕,卻如滴水入油鍋,星火飛荒原,打破了原有的沈寂。

纖瘦的軀體,陡然劇烈顫動起來,如遭萬蟻嚙咬,千蠱食心。

空氣中嗚咽聲漸重,傳來一句悲鳴。

“依依,不,我……”

只此一言,便粉碎了謝雲起最後的倔強。

“清揚,你……何至於此!”

他氣得直跺腳,一扭頭便出了屋。

風清揚撐地坐起,看著好友決絕的背影,面帶愧色。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子,越發忐忑不安。

“依依?”他小心翼翼地喊她的名字,緊盯著她的面容,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原本清貴如玉的容顏,此刻滿臉的誠惶誠恐,猶如一個犯了錯的孩童,瑟縮著,以求旁人的諒解。

柳依依說不清心中是否有怒氣,她只覺更有一種不識眼前人的悲傷,溢滿胸懷。

曾經那麽清澈純凈的少年,如今不僅丟失了自己的驕傲,還蒙上了虛假和算計,且皆是因為自己,她不禁心中十分難過自責。

靜默良久,她壓抑著內心的情緒,盡量平靜地說道:“你衣衫汗濕了,先起來吧。”

風清揚瞪大了雙眼,表情十分錯愕,連一絲反抗也無,就這麽被柳依依給拉了起來,又被牽引著,交到了顧安手上。

“依依,你不怪我麽?”風清揚被顧安攙扶著,扭過臉,惴惴不安地問道。

柳依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低聲道:“以後莫要這樣了,去休息吧。”說罷便沒有再看他。

風清揚就這麽呆楞楞地,被顧安給帶離了後院,一步三回頭,眼中流露出十足的意外。

不一會兒,後院便又恢覆了寧靜,只剩下兩個女子相對而立。

柳依依低頭吸了吸鼻子,仰臉時,又換作了一番笑顏:“顧姐姐,那藥方?”

顧芷搖著扇子,繞著柳依依轉了一圈,目露不解:“我還真有些看不懂了。你對這小子,當真沒有情?”

柳依依笑容一頓,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只是病了,才對我如此依戀。”

顧芷意味深長地瞅了她一眼:“你可別日久生情,身在其中而不自知。”

說完,便留下一張藥方,飄飄然走了,獨留柳依依一人在後院裏楞神。

此時,天邊彩霞早已散盡,薄暮冥冥,四周只剩一片灰暗之色,看不見遠處,亦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是夜,她輾轉反側,心緒不寧,忽夢忽醒,在恍恍惚惚中迎來了曙光。

她索性便爬了起來,去廚房裏給顧芷準備了許多糖纏糕、陳皮軟糖、山楂糕,用油紙包好。又做了涼皮、冰粉、菊花凍、三色皮蛋糕,用食盒裝了,放在馬車裏,給顧芷送行。

看著大包小包的吃食,顧芷笑瞇瞇地拈起一顆糖,咂摸著嘴巴說道:“你這丫頭,還算有點良心。”

她從腰間荷包裏,摸出個紙條,遞給柳依依,說道:“喏,你要是有事找我,可以往這裏傳信。”

柳依依將紙條展開一看,十分詫異:“顧姐姐也住在京都?”

“呃,那只是個落腳處。我四處游歷,居無定所,倒是會同京都這處的朋友通信。有關於我的事,他會一並告知我的。”顧芷解釋了幾句。

柳依依笑著點點頭,仔細地將紙條收好,一路將顧芷送至離永安鎮北五裏地的折柳坡。

從馬車上下來後,她本還想再醞釀出幾分依依不舍的惜別之情,卻恍然聽得身後馬蹄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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