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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探問 不知這阿拉伯數字,姑娘從何處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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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探問 不知這阿拉伯數字,姑娘從何處習……

撞入眼簾的, 是淩亂濕發下,依舊溫潤如玉的黑眸,帶了瑩瑩光澤, 靜靜地凝望著自己。

“你好些了嗎?”柳依依松了手臂,從地上爬起來, 將他眼前的發絲撥至一邊,不至於阻擋視線。

風清揚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微微點頭。

柳依依這才放下心來, 取了他口中的樹皮, 扔到一邊,松了心神,毫無顧忌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微微喘氣。

風清揚身體雖是未動,雙目卻一直追隨著身旁的女子。對方休息了多久,他的眼睛就看了多久。

柳依依終是被他看得有些頭皮發麻, 待手腳的酸麻勁兒過去, 便起身將他扶了起來。

可風清揚仍是全身虛脫,手腳無力, 無法站穩。

柳依依卻不想再等。

在雨中折騰了這麽久, 她都覺得濕衣透骨,對方這個病秧子,只會覺得更難挨。再不趕緊回去,換上幹凈衣裳,真等風寒入體,可就不妙了。

在這異世,風寒,也是會死人的。

柳依依二話不說, 就將對方背了起來,一如初見。

風清揚自知此刻身不由己,臉上雖有窘意,卻也未再吭聲。

山路泥濘,柳依依卻走得十分穩當。

去時覺山水迢迢,歸時如白駒過隙。

待兩人按原路回到大道上時,並未花費多少功夫。

顧安一直守在馬車上,如坐針氈,雙眼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當兩人身影剛一出現,便小跑著迎了上去。

柳依依見了顧安,卻未打算換手。這主仆兩人都跟紙片人一樣,還是她背著更為妥當。

直至又重回馬車上,柳依依將風清揚輕輕放下,叮囑顧安:“你快幫你家公子把衣裳都換了,別又染了風寒。”隨後,便守在馬車外避嫌。

等顧安掀了車簾出來,柳依依方才坐回原位。

車輪滾滾,一行三人這才繼續上路。

車廂內,風清揚靠坐車壁,全身已經收拾妥當。除了尚未幹透的發絲和仍然發白的臉色,幾乎已看不出剛剛萬分狼狽的模樣。

柳依依低頭瞅了瞅自己,渾身上下泥濘不堪,真真一個實打實的泥腿子、鄉巴佬。

她局促地收了收腳,往後縮了縮,猶豫道:“我要不還是坐外面吧,免得把你的車弄臟了。”

她剛想起身,就被對方拽住。也不知對方是真恢覆了力氣,還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她反正沒掙脫。

“你不是說,會陪著我麽?”低啞的語調,帶了一絲請求。

柳依依無法拒絕,只好默默坐下。

一陣窸窣聲響起,風清揚翻出幾件男式衣袍,遞與柳依依:“事急從權,我這兒沒有女兒家衣裳。這些都是嶄新的,你要不先換上,免得落了病根。”

柳依依本想拒絕,但又實在有些受不了自己眼下這副臟兮兮的樣子。遂道了謝,除了汙穢不堪的外袍,將濕發攢幹了些,方才披上幹凈的男士外衫。

風清揚本還心中惴惴不安,怕她會穿著這身濕衣硬扛一路。卻未料到她會如此不介意男女大防,在他面前就徑直解了衣衫,慌得趕緊扭過頭去,耳根泛紅。

待得車內恢覆了寂靜,風清揚還不忘出聲詢問一聲,方才轉過頭來。

觸目間,只見柳依依一襲青衫加身,濕發簡單束於頂上,露出輪廓分明的下頜,濃眉星目,卻是自帶一股柔中帶剛的英氣。

風清揚暗暗思忖。對方只是不似尋常女子的婉約長相,算不得十分貌醜。再加上她熠熠生輝的雙眸中,不時流露的溫情笑意,就如暗夜裏的星光般,微弱卻奪目。

“怎麽了,很怪嗎?你怎麽一直盯著我看?”柳依依被風清揚盯得快起了雞皮疙瘩,忍不住出聲。

“不,很合適,出乎意料。”風清揚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柳依依聽了這番誇獎,很是受用,不禁微瞇了眼睛,彎了嘴角,歪著頭,自顧自地欣賞起來。

“哎呀,原來我女扮男裝起來,也是一樣的風流倜儻嘛!”

風清揚見她並無抵觸,甚至有些洋洋自得,不由得呆楞了一瞬,覆又唇角微彎,眼帶笑意。

她,確實與一般女子不同。

見氣氛融洽,風清揚沈吟了半晌,拱手一拜,終是切入正題。

“眼下有一事,吾不得其解,不知姑娘可否直言相告?”

柳依依被對方陡然的大禮驚了一跳:“啊,什麽事?”

“不知這阿拉伯數字,姑娘從何處習得?”風清揚語出驚雷。

“我不知什麽是阿拉伯數字。”柳依依心中一咯噔,繼續裝瘋賣傻。

“可我明明見你畫過此等符號。”風清揚拿出母親的手劄,翻到畫滿符號的那頁。

“呃,這個,是我娘教的,我也不知這叫什麽名兒。”

“可上次,我一提起阿拉伯,你便說出了仙岱、川岳,還說是令尊所述。”

“啊啊,是啊,沒錯,符號是娘教的,地名是聽爹說的。爹說,他從前遇著一個怪人,家在川岳一帶,名叫仙岱的地方。”柳依依靈機一動,開始胡編亂造。

“那為何令堂會阿拉伯數字?令堂也是仙岱人?”

“不不,那個怪人教過我娘畫畫,我們都只當這是符咒,哪知道這是什麽阿拉伯數字。”柳依依仍是拒不承認。

“那為何一提及我母親,你便說出不知身穿、魂穿之言,這又是為何?”

“我自然是以為,你母親同那怪人一樣,是仙岱後裔。據那怪人所說,仙岱人會修習遁形、移魂的法術,就是我說的身穿、魂穿。”柳依依依舊信口開河。

“你可知那怪人蹤跡?”

“我爹生前只提過這麽一樁軼事,至於那怪人,我也只知這些。”柳依依依舊面不改色。

風清揚未曾想,今日所問,皆有些出乎意料。他不禁擰眉沈思,再未發問。

柳依依見他久不言語,以為他尚不能接受自己母親怪力亂神的身世。

她腦中轉了轉,不禁又寬慰道:“你既然斷定,你母親不會法術,那她估計也是遇著了那個怪人,才知道的阿拉伯,不一定就是仙岱人。”

風清揚沈吟著,搖了搖頭:“不,我母親說,阿拉伯數字是她故鄉的文字。”

柳依依沒想到他會如此坦白:“可你說過,桑南歷來視遁形、移魂為巫術,為妖邪。難道你覺得你母親是妖邪?”

“不,她是天底下最好的母親,她定不是妖邪。”

“倘若你母親真是仙岱人,遁形、移魂必有其一,你還會當她是母親嗎?”柳依依突然心生好奇。

“不論她故鄉何處,她都是我的母親。”

“那你會害怕仙岱人嗎?甚至將他們訴諸官府,將其誅殺?”柳依依繼續探問。

“不,只要他們不作惡,在我看來,並無不同。”

“你既然對遁形、移魂者並無敵意,那又為何一直追問阿拉伯?你到底想知道些什麽?”柳依依心下稍安,卻仍是疑惑不解。

“我只是以為,真如我母親所說,她的故鄉,可以治好我的病。可倘若她當真是仙岱後裔,會那遁形、移魂的術法,或許我的病,當真是應了這術法的因果。”

“為何如此說?你的病,不是無人識得麽?”柳依依不知對方怎麽因著她的一篇謊話,就鉆進了牛角尖,心中有些著急。

“若是病,確是無人能識。可若是因果,卻有人識得,曰噬魂。”

“噬魂?”柳依依一臉茫然。這聽著不像病,更像咒。

“神魂反嚙,噬子之魂,苦二十載,魂飛俱滅。”風清揚一字一句,喃喃出聲。

這,就是國師為他占蔔的十六字箴言。

他幼時也從不願相信。可眼看著自己藥石無醫,病況卻日益嚴重,病時狀若鬼怪,全不似自己,真是應了那“噬魂”二字。

母親告誡他不要信,他曾半信半疑。

如今,連母親的身世都存疑,他更是半分信心也無。

兜兜轉轉,他所求,不過是多活一日,竟也是奢望。

風清揚驟然垂了頭,再不說話,雙眼黯淡無光。

柳依依還在琢磨他剛剛念叨的那句話,卻不知他怎地突然洩了氣。

“什麽'苦二十載,魂飛俱滅',這明明就是個神棍,胡言亂語的嘛。誰人能輕言他人生死壽限,那不成了天上神仙,地下閻羅?你不要往心裏去。”

柳依依全然不覺,自己剛剛一番巧舌如簧將別人誆騙得團團轉的行為,和她自己口中所說的神棍沒什麽兩樣。

見對方還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她心中升起了些許歉意。

她不是故意騙他的。她所言,雖真假摻半,也只為自保。

“哎呀,你不要去管那神棍的胡話了。來,我請你吃糖!”

柳依依將竹筐中的糖都撈了出來,雙手捧著,送至風清揚面前,露出討好的笑臉。

風清揚拈了一顆,卻只是拿在手中,偏頭深思,仍未展顏。

柳依依見他神情落寞,不知怎的,自己心裏也不好受。她本想在腦中搜羅幾個笑話來解解悶,不巧顧安卻勒停了馬車,掀了車簾:“公子,柳姑娘,到了。”

柳二牛聽見馬蹄聲,忙不疊地從屋裏沖出來。付榮、付萍跟在後面。

“姐,你怎麽會坐風大哥的馬車回來?呀,頭發也是濕的,還穿著男人的衣服。你這是咋了,掉水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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