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求學 不過是讀個書而已,這也不行……

關燈
第8章 求學 不過是讀個書而已,這也不行……

一下解決了心頭的兩項偽裝,柳依依舒心不少。

柳二牛看姐姐眉間盡是喜色,不由閑聊了起來。

“姐,你莫不是那日燒糊了飯,早就不想做飯了,才誆著付萍姐姐給我們做?”

“笨,你就這麽想的?你不知付家上次那頓飯,都快趕上過年了,我們不得回禮啊。付家哥哥姐姐家裏也不比我們好多少,怎麽能光吃人白食呢?”

“哦,那直接說是回禮,不就得了?幹嘛說成蹭飯。”

“直接給,你覺得他們會收?說蹭飯,這叫迂回之術,懂麽!”

“哦,這是不是就是孫夫子說的聲東擊西?”

“唔,就算是吧。”

隔日,柳依依把從鎮上買回的兩套筆墨紙硯裏分了一套出來,作為送給村裏孫夫子的拜師禮。

柳二牛其實有些不明白,自己當初入學堂,不過是扛了半只山豬過去,還是姐姐親手獵的。怎麽輪到姐姐自己,就要送這勞什子的筆墨紙硯?

他都上了大半年的學堂了,還沒用過筆墨紙硯呢,姐姐這會兒怎麽就舍得買了,還要送給孫夫子那老頭兒?

三錢銀子啊,能買一石米,夠家裏吃半年的呢!要是換成糖葫蘆,可以買下一百來根,一天一顆,也夠他吃兩年的。

怎麽想都覺得虧。

柳二牛不樂意了,撅著嘴:“姐,你這拜師禮都快趕上我兩年的糖葫蘆錢了,太不劃算了,要不還是我陪你去山裏再獵頭山豬吧!”

“你們孫老夫子不總是念叨什麽‘書中自有黃金屋’嘛,姐姐我是去學本事的,送這些,不虧。”

“夫子是老念叨這些來著,可是也沒見著他住上黃金屋啊,還不是住在村裏的茅草屋裏。”

柳依依猝不及防被噎了一把,尷尬地咳了兩聲:“那許是時候沒到,二牛你可要好好學,說不定能比夫子早些住進黃金屋呢。”

“啊……好吧,那有了黃金屋,是不是就可以天天吃糖葫蘆了?”

“嗯,那是自然。”

柳依依有些心累,本來想代替正主好好教育這個憨直弟弟認真學習來著,沒想到,一轉眼,小饞貓的本性就露出來了。

罷了,眼下他還只是個孩子呢。

臨出門前,她將昨日裏泡好的麥子,在竹簸箕裏攤成薄薄的一層,又在木盆裏四個方位各放上一根筷子,將簸箕架上去。緩緩淋了一小瓢水,蓋上透氣白色粗紗布,將整個木盆搬至水缸旁的陰涼遮光處,才出了門。

“姐,你是準備種麥子嗎?可是家裏的兩畝地還沒有犁過呢,也還沒有燒荒草。”

“哦,我都忘了自家的地了。”柳依依一拍腦袋。

“我說呢,往年你可不愛耕地。總是忘記,錯過時節,最後都是付大哥來幫忙的。”

“好啦好啦,我今年肯定記得的。快走啦,不然趕不上夫子講學,又要你罰站了!”

柳依依岔開了話題,抱著拜師禮就拖著弟弟出了門。

柳二牛有些茫然,誒,他不是想提醒姐姐去耕地啊,姐姐明明更喜歡打獵嘛,他也喜歡。再說,就泡那麽點麥子,好像也不夠自家兩畝地的。

唉,看來今年地裏的莊稼,又得仰仗付大哥了。

出門沒走多遠,就聽見村頭方向傳來一陣搖鈴聲。

壞了,等到那三道鈴聲一過,他可又會被夫子罰站了。說不定,還得留堂誦讀呢。

柳二牛撒開腳丫就往村頭的私塾方向跑,把柳依依拉得一踉蹌:“姐,姐,快點,要遲到了!”

柳依依被剛剛那突然地一跑,驚得無意間吸了冷氣,有些咳嗽,停了下來。

“唉,唉,我不等你了,前幾日的課文我還沒背熟,可不敢再遲到受罰了,我先走了!”柳二牛見拖不動姐姐,慌得一溜煙跑遠了。

原來,他還是怕夫子的嘛。

柳依依等停了咳嗽,再看著弟弟往村頭瘋跑的樣子,叉著腰,哈哈笑了起來。然後才慢慢踱著步子,悠閑地跟在後面。

在第三道搖鈴聲的尾音都快消失的時候,柳二牛唰唰越過了孫老夫子的背影,趕在他老人家進入草屋前,“咚”地一聲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動作太猛,沒坐到草墊上,反而撞上了結實的地面。

“嗞……”柳二牛不禁齜牙咧嘴地去揉撞得生疼的屁股,絲毫沒感受到頭頂處孫夫子目光如炬的視線。

孫夫子深吸一口氣,平緩了受驚的心跳,捋了捋剛剛被刮亂的胡須,整理了儀容,方才邁步進了草屋私塾,在書案前坐下,敲響了手中的戒尺。

“啪!”

開課了。

柳二牛再不敢亂動。

“你來說說,前兩日學的什麽,帶大家一起溫習一遍。”孫夫子手持戒尺,首點柳二牛。

柳二牛心頭一緊,暗自腹誹。今日真是運氣不佳,躲過了遲到,卻沒躲過考問。

“呃,前兩日學的……學的……啊,‘子不學,不知義;人不學,不成器’。”

他絞盡腦汁,憋得滿臉通紅,靈光一閃,背出了這麽一句,開心不已。剛放松了肩膀,又被“啪”的一聲響,差點驚掉了魂。

“唉,唉,真是朽木不可雕,氣死老夫也!”孫老夫子敲著手裏的戒尺,氣得下巴上的白須一跳。

柳二牛仍然一臉茫然。

誒,他不是背出來了麽,夫子怎麽看起來還是不滿意。

“柳金寶,你來!”孫老夫子又點了一個靠前的小童。

“是,夫子。前日所學,乃’子不學,非所宜;幼不學,老何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義’。”

小童一邊背誦,一邊搖頭晃腦。

孫老夫子聽完滿意地捋了捋胡須,又指向柳二牛:“聽聽,可知自己錯在何處?”

柳二牛頻頻點頭。

“那再背一遍!”

“啊……”柳二牛驚詫不已。

他剛剛根本沒記住。

眼見著再背不出,可就要挨夫子的戒尺了,柳二牛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怎麽辦才好。

突然,撇見門口那一襲熟悉的黃布衣衫,大叫道:“夫子,有人找!”

孫老夫子一聽,轉過頭去,看向屋外。

是柳依依到了。

她先是行了一禮,而後示意老夫子出去講話。

孫老夫子見狀放下戒尺,出了屋。

柳二牛長籲一口氣,趕緊向旁邊的小夥伴耳語了幾聲,詢問剛剛那句話,到底該怎麽背。

“二牛,你姐姐來做什麽,莫不是來跟先生求情,讓你少挨些罰?”一個孩子戲謔道。

“二牛,你老是挨罰,是不是讀不成書了,你姐姐來領你回家?”另一個孩子也跟著起哄。

柳二牛一時有些氣惱,見沒人告訴他答案,心思都飛去了屋外,也探著頭往門外瞅。

柳依依對著孫老夫子再次躬身行禮後,簡短敘述了來意,臉上笑盈盈地,等他點頭。

“不妥,我這私塾從未收過女子。”

柳依依正準備把抱著的包袱解開,把禮物呈上。聽到這話,不由得手中一頓,臉上一僵。

她從未想過,一開口,便是拒絕。

不過是讀個書而已,這也不行?這異世到底還有多少奇奇怪怪的規矩?

她略一思索,整理了心緒,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意:“敢情我是村裏第一個想來讀書的女子?”

“或許是。”

“為何女子不可進學堂?”

“因為從未有過。”

“你收我進學堂,便有了呀!”

“不可,從未有此先例。”

“夫子不想做開創先例之人嗎?”

“不敢。”

“何處有法,說女子不可識字?”

“並無。”

“難道世間女子皆不識字?就連皇後、宮妃、公主她們也目不識丁?”

“並不。”

“那就是說,女子可以識字咯!”

“當然。”

“那請夫子教我識字吧!”

“不可。”

“為何?”

“唔……從未有此先例……”孫老夫子被柳依依一番詢問,弄得有些腦袋發懵。

柳依依被孫老夫子一番回答噎得啞口無言。

罷了,一直這麽辯下去,也會給他繞回同樣的答案。得想些其他法子。

柳依依開始凝神思索,眼神四處亂轉,打量起這座私塾來。

說是私塾,其實就是在孫家宅外加蓋了一間簡陋的茅草屋。

茅屋長約四丈,寬約兩丈。東側和北側臨著孫家宅墻而建,南側和西側則僅有立柱,圍著木質欄桿,更像一個半敞開的長亭。

旁邊孫家宅子的正門外,探出半張清秀的女子面容。是孫書雪,孫老夫子的獨女。

所謂老來得女,分外聰慧。孫書雪四歲時便能背全《千字文》,扶柳村裏家喻戶曉。

或許是受父親熏陶,孫書雪自幼猶愛讀書,不愛女紅家務。只因洛陽紙貴,好書難求,因著父親與鎮上學堂的先生熟識,便常去學堂裏代父借書還書。

這一來二去,便與學堂裏一位陳姓書生熟識。孫老夫子見對方文采不錯,才氣風流,家境也可,就默許了兩人的關系。

孫書雪十六歲時,被對方求娶過門。那時花轎紅妝,禮炮喧天,村裏分外喜慶熱鬧。

可惜好景不長,不過五年,就被陳家休妻另娶,只因她五年無所出。還說她一不理家務,二不孝敬公婆,整日裏只曉得捧著書本偷懶,就把她趕回了家。

孫書雪性格本就嫻靜,經此一事,更是不愛出門。孫老夫子因為此事也覺得面上無光,除了私塾之事,也鮮少出門。

村裏人其實並不覺得孫家有什麽錯處,也不覺得孫書雪真如陳家所說那般無理不堪。加之敬重孫老夫子為人,也很少提起此事。

但看到孫書雪的一剎那,柳依依腦中白光一閃,有了主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