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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是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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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是老婆。

「據濱島預警發布中心最新消息,臺風“烏澤”將於今晚19時35分左右正式登島,登陸時中心附近最大風力達到10級以上,請市民們切勿隨意外出,做好相關防禦指南……」

車內電臺廣播中斷,是導航彈出提示目的地【平莊精神病院】已達到。

司機師傅剛把車停靠到路旁,剛要提醒後排的乘客下車,轉頭卻只聽到車門被打開關上的聲音,車座上放著一張嶄新的現金。

司機師傅拿過現金檢查了一遍,又有些古怪地往窗外望了出去。

臺風將近的陰天,周圍四面環山,只有這一條出入的山路,以及佇立在山腳下的一座精神病院。

司機揉了揉眼睛,確定剛剛那名覆面少女是往精神病院的方向去的,沒忍住嘀咕了一聲,“大臺風天的,這是來看望家裏人的嘛?”

說完又一陣狂風呼嘯而來,司機越發感到瘆得慌,趕緊發動車子驅離了這片山區。

而與此同時,精神病院內。

“媽的,這臭傻子到底走不走啊,臺風馬上就要來了,到底要待在這裏刻那破石頭多久!”

一中年男子罵罵咧咧擼著袖子要沖進草坪院子裏揍人,又被另一名護工趕忙攔住說:

“唉呀主任你快別管他了,赫董和他夫人不是都說了嘛,每天給口飯吃就得了,就讓這傻子在這裏自生自滅吧!咱們該勸的都勸了,是他自己堅持要待在外面的,回頭臺風來了被樹砸死了也是他咎由自取對吧?”

男子聽完總算面色稍緩,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讓護工把他拉走了。

商游清抱著手靠在護欄邊,指腹漫不經心地托著下巴頦,循著男子剛剛罵人的方向望了過去。

草坪樹下的爬藤木架底,一個挺高挺瘦的少年,蜷縮在一把舊椅上,低著頭,握著塊粗糲的石頭在刻些什麽。

雨絲席卷著風淅淅瀝瀝地亂飄,少年略長的額前碎發被淋濕了,他也不管,依然垂著眼睛在認真刻著他的石頭。

如果不是透過神識得以窺見,少年那套著病服的單薄身軀裏確實存在著她的靈根,商游清還真的要懷疑天道老祖在梧桐山上跟她講的那番話了。

她的靈根,居然還真的遺落在這麽一名癡傻少年身上。

商游清又擡頭看了眼烏雲密布的天邊,思忖片刻,最終放下手,化為一只普通的小雀飛了過去。

悶雷還在斷斷續續的響著,商游清棲落在少年手中的石頭上,微微歪著頭,想要看清楚少年在雕刻些什麽。

而在她飛落下來的一瞬間,赫琮攥著刻刀的蒼白手指僵硬住了似的,有點呆然地看著手中石頭上的小雀。

幾滴雨珠飄落在小雀那一點翠微色澤的纖長尾翎上,被小雀抖了抖薄軟的翅膀,雨珠又沿著柔滑漂亮的羽毛落進少年修長細瘦的指間。

商游清還矜傲地站在那塊石頭上嗅嗅探探著,忽而感覺肚皮毛絨微微內陷,她被少年冰涼的手指捧抱了起來。

商游清立即略有些淩冽地擡起鳳瞳,“啾”了一聲放肆。

結果下一秒,少年把她小心翼翼放在衣擺裏,浸得濕潤的漆黑眼珠遲滯地轉了一圈,才動了動,擡起另一只手,懸空擋在衣擺上方,做出為她遮風擋雨的舉動。

“……”

商游清勉為其難不啾他了。

只是伴隨著臺風登島的時間越來越近,雨勢也越來越大,頭頂上方的爬藤木架搖搖欲墜,樹枝也跟著猛烈甩動。

商游清被少年捧著抱在衣擺裏,好整以暇舔著有點濕了的羽毛,在取回靈根之前,想看看這家夥會在臺風雨夜裏怎麽個死法。

“雨。”

少年一雙眼睛傻傻冷冷地看著不停從指間漏落的雨水,嘴裏不停重覆著“雨”這個字。

商游清又不耐地抖抖羽毛,有點等不及了,想著幹脆就在這個時候動手得了。

念頭剛冒出來,倏地,少年從吱嘎吱嘎搖晃的爬藤木架底下站了起來。

商游清還沒來及反應過來,整個小毛團子就眼前一黑,被少年那只冰冷削瘦的手揣進了病服裏面,貼著他微微起伏的薄韌腰腹。

商游清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跟著晃,後知後覺意識過來,是少年揣抱著她在跑。

不知過了多久,在商游清有些暈頭轉向栽在少年掌心裏之際,終於,世界停止了晃動,商游清被少年從病服衣擺底下抱了出來。

昏暗濕冷的病房裏,少年蹲在床沿,抱著商游清,用幹凈的帕子一點一點地擦拭幹凈商游清濕了的羽毛。

商游清擡頭看了看少年安靜專註盯著她的眼睛,欲要挺張的翅膀又垂了下來。

不過也就是在這時,窗外雷鳴電閃,伴隨著轟隆巨響劈落下來,整棟精神病院,徹底斷電了。

正所謂夜黑風高,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商游清高傲地展開羽翼準備化形——

“歘”地一聲,病房被一簇弱小的火光照亮了。

商游清戒備地擡起腦袋,看到少年不知從哪翻找出來的一支蠟燭,點亮在床頭,還把她抱到光線最充足的位置,明明自己的手指那麽冷,還要捂著她說“不黑了”。

商游清翅膀又微微抖了幾下,本來是想從那只手心裏掙紮出來的,少年卻以為她是被凍壞了,似乎垂著眼睛思索了一會,用自己的床被團吧團吧搭建出來一個小窩,把她抱起來放了進去。

商游清:“……”

算了,還是等傻子睡著再動手吧。

狂風暴雨的臺風夜裏,就著一點微弱的火光的病房裏,商游清懶洋洋地靠在少年給她搭建的小窩裏假寐。

直至聽到床上少年漸漸熟睡過去的氣息,商游清這才化形回人類形態。

為了方便行動,她跨腿撐坐在了少年的身體兩側。

覆面遮住了商游清的表情,她俯身下來,戴著露指手套的手從少年白皙的頸脖往下,一顆一顆不緊不慢地解開上面的紐扣。

很快,衣擺被淩亂朝兩邊散開。

指背上的冰冷皮革摩挲過少年弧度漂亮的鎖骨,線條清晰的胸腹,最後目標明確來到隔著一層薄韌皮膚的肋骨下側……

人類少年的身體比她想象的還要漂亮、幹凈。

就是身上明顯有著多處新舊交錯的人為傷痕,不過商游清也僅僅只是感到有些可惜,就像在一盞漂亮的瓷器上看到了碎裂過的痕跡。

她輕輕摩挲著少年肋骨一側的薄熱皮膚,指尖逐漸聚起一抹清輝,抵近生長著她靈根的那塊弧形小骨裏。

然而,就在她正準備將靈根連根抽取出來之際,猝不及防地,商游清的手指被自己剛剛企圖註進少年皮膚底下的那抹清輝反彈了回來。

“怎麽回事……”

商游清低喃著,揉了揉自己灼痛的手指尖,再次摸上少年的肋骨,撥開神識仔仔細細地研究起來。

很快,商游清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許是經年累月的緣故,自己的靈根根系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盤根錯節紮根在少年的骨骼血肉裏面,一旦強行剝離,靈根只會跟著瞬間枯敗萎靡。

屆時就不僅僅只是靈根受損這麽簡單了。

她忽然又想起來下山前,天道老頭兒最後叮囑她的那幾句什麽話來著……

老頭兒說如果靈根很難取出來,切不可強行抽取,最好的也是無傷大雅的方法就是,獲取得到少年唯一的愛意,靈根汲取得到少年對她的愛意養分越多,自然也就越容易抽取回來。

當時商游清掏掏耳朵沒當一回事,也沒那種陪人類過家家的耐心,只想著趕緊下山,直接找到少年簡單粗暴抽回靈根再回梧桐山躺平完事。

但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如窗外正下著的暴雨把商游清冷不丁潑醒。

她有些郁躁地扯下臉上的面罩,按著那明明唾手可得的靈根位置,深深吸了口氣。

她只是想取回自己的靈根而已,有必要搞得這麽覆雜嗎?

正煩悶地想著,忽而,商游清搭在少年皮膚上的手指動了動,她緩緩垂下眼梢,清楚看到自己的腰腹位置被那隔著布料的熱度抵按得微微下陷。

燭火微晃的房裏,少年躺在病床上,不知在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越看眼尾越紅,呼吸也跟著變亂、變重。

商游清看看他起來了的反應,又看看他呆傻的模樣,忽然忍不住笑了,“好看嗎?”

少年不動,連呼吸都忘了似的,只是呆呆地回答:“好看。”

商游清腿彎微微壓住他腰側,故意逗弄這傻子,“那給赫琮作老婆好不好?”

少年還在看著她,像是聽不懂,又很努力想要理解“老婆”這個詞匯。

而商游清也不著急,她從容地幫他解放出來,手把手地教導,控制。

同時眼睛很清楚地看著少年白皙冷峻的臉龐因此染上薄薄熱熱的紅,連帶著胸腔心跳的頻率,喉結細微地攥動。

忽然,少年微微張著薄唇,抓了一下商游清的手。

商游清把手松開時,又有趣地發現少年的眼睛睫毛跟著抖了抖,緩了一會兒,有幾滴潮濕的眼淚從他薄紅的眼角落了下來,倒像是真的被她欺負了一樣。

她把手心裏的東西塗抹到他壓抑起伏的腰腹上,倦懶地掃了一眼上面,輕輕啟唇:“臟狗狗。”

隨即,纖長的腿輕輕踢開了他,坐回床沿。

聽到少年還在悶悶地平覆著氣息,又忍不住笑,“真被我弄哭了?”

少年臉龐泛紅,過了一會,抿著嘴唇一聲不吭坐了起來,就著昏暗的燭光,睜著潮濕的眼眸說:“不臟。”

商游清:“什麽?”

赫琮又重覆:“不臟。”

商游清轉頭回來,看著少年濕漉漉望過來的眼神,在心裏無奈地想,好吧,就權當是花費點時間跟這個人類玩一玩吧,等他愛上自己了,她再取回靈根回梧桐山去。

左右就是多費點心神工夫而已。

商游清還在思忖著如何哄弄這傻子,傻子忽然抓過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檢查,看著看著,似乎是想到她的手剛剛握過自己……眼睛睫毛又微微顫動起來。

商游清瞧了一眼,眉角微挑,“在回味什麽呢小臟狗?”

少年擡起頭,臉上的潮紅還沒完全褪去,薄唇很生硬地動了一下,“和夢裏,一樣,好看。”

商游清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她說呢,這傻子剛剛怎麽沒有被她大半夜突然的現身嚇一大跳,還傻楞楞盯著她發呆,原來是早就已經夢到過她。

也是,她的靈根都不知道遺落到他身上多久了,傻子會夢見過她的模樣也很正常。

想到這裏,商游清不由彎起清冽冽的眼眸,“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少年困頓住了似的,嘴巴動了動,又回答不上來。

商游清瞧伸手覆在他的呆毛腦殼上摸了摸,開始洗腦:“我是老婆。”

赫琮看著她的嘴唇翕張,認真地學:“老……婆……”

又自我覆習,“老、婆。”

再次鞏固,“老婆。”

“好聰明的小狗啊。”商游清半截式手套下的手指溫軟,壓下他睡亂的呆毛,張口就誇。

赫琮像是看著一個不真切的夢一樣看著她,後知後覺地圈緊她的手指。

“怎麽了?”

像以往每次夢醒時分一樣,赫琮抱怨:“每次天一亮,老婆就會,不見。”

商游清伸手扳過少年的臉,細細打量著問,“經常夢見我嗎?”

赫琮認真地想了好久,久到商游清都快要把手收回來了,才垂低下頜,嘴唇貼著商游清的皮質手套,咕噥著回答,“沒有經常。吃了藥很痛,睡不著,不痛的時候,才會夢見……老婆。”

最後兩個字赫琮念得很標準很順暢。

而商游清從他這段沒什麽邏輯性的回答中提取出關鍵信息,也就是說,赫琮服用的藥劑致使他很痛苦,並且服藥頻繁,連睡個安穩覺都是奢望。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商游清瞇起眼,所以這才是導致她靈根正在受損的關鍵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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