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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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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夢

沈昭然很久很久沒做夢了。

許牧野有個大學同學平時老做偷雞摸狗的事,賊眉鼠眼的,所以大家都喊他“老鼠”,第一次見沈昭然的時候就打趣許牧野。

“喲,哪兒拐來的小孩兒,成年了嗎?”

一股惡臭的氣息撲面而來,許牧野瞪了回去,後來沈昭然才知道許牧野和老鼠向來不對付,老鼠就一直給許牧野使絆子。

冬至的時候,沈昭然和許牧野吵了一架,她認為許牧野太自負了,總是會引起不小的麻煩,而許牧野不願意為此改變自己,收斂鋒芒,兩個人不歡而散。

沈昭然去許牧野常去的會所找他,結果碰到了老鼠,他們的人跟沈昭然說許牧野一會兒就來,沈昭然就留那兒了。

那天夜裏很冷,沈昭然坐了不到五分鐘就想走,她能明顯感知到周遭不悅的視線。

“唉,新人啊,沒見過,長得倒是挺清純。”

老鼠翹起二郎腿,嘴裏叼著煙,煙頭蓄著長長的煙灰,沈昭然看了就不舒服。

沈昭然在許牧野那裏是不一樣的,這一點沈昭然心裏也清楚,所以她從不委屈自己,感覺到不舒服了就會跟許牧野打招呼說自己先走,但今天不一樣,許牧野和沈昭然吵架了。

“唉!老鼠,這是許牧野女朋友,客氣點兒。”

一旁不知道是誰捏著嗓子提醒了一聲。

“哼,許牧野那小子倒是有福氣,之前給他塞女人,他不要,原來是我沒對準他喜歡的類型。”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笑起來。

只有沈昭然感覺到強烈的惡心。

“餵,你,許牧野姘頭,你叫什麽?”

老鼠突然提到沈昭然,沈昭然的手握緊了手機,額頭也因為難受滲出一點虛汗。

“沈昭然。”

沈昭然不想惹事,更何況這些人和許牧野還不對付,她不想給許牧野添麻煩。

“坐那麽遠幹什麽?到這兒來,坐哥哥旁邊,陪哥哥聊會兒天。”老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老鼠的話一說,在場的人都不敢說話了,他們不是不知道沈昭然是許牧野的人,也不是不知道許牧野多喜歡沈昭然,但是誰也不敢當這個出頭鳥。

聽到老鼠的輕佻的話,沈昭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只是昏暗的燈光遮掩住了沈昭然的難堪。

“我有事,就先走了。”

沈昭然終於是忍不住了,提起包就準備出去,在她的手握上門把手的那刻,卻聽見老鼠不大不小的聲音。

“你不是來找許牧野的?你要是走了,他見不到你怎麽辦。”

沈昭然擡眸,抿緊了薄唇,終究是收回了自己的手,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

“我說,你們怎麽就放著這麽個大美人在旁邊坐著,去去去,都過去,讓我過來和美人聊聊天。”老鼠喝的酒不少,走路都有點兒搖搖晃晃,勉強坐到沈昭然旁邊。

腥臭的酒氣彌漫在空氣裏,聞到這股味道沈昭然就忍不住想吐。

起先老鼠還會客客氣氣地跟沈昭然說話,伴隨溫度的逐漸升高,老鼠開始勸沈昭然喝酒,沈昭然連推帶拒還是喝了兩杯。

沒一會兒老鼠就開始對沈昭然動手動腳。

在場的人有的看到了也裝沒看到,甚至直接走了,怕被連累,最後就只剩老鼠和沈昭然。

沈昭然維持著腦子最後一絲清醒,給許牧野打了電話,可是這個時候老鼠已經拉著沈昭然的手不放了。

“你……你松開我!”沈昭然掙紮著,但是男女力量懸殊。

“好了,人都走光了,你裝什麽。”老鼠開始不客氣起來,對沈昭然動手動腳。

拼著最後一點兒理智,沈昭然砸碎了桌子上的酒瓶對準了老鼠,但是那只能傷到她自己,對於一個成年男性來說,想要施暴太簡單了。

老鼠一把將沈昭然手裏的碎酒瓶奪走,沈昭然的手被玻璃劃破,血順著沙發留到地上,沈昭然也被推到沙發和茶幾中間的位置。

沈昭然叫的越大聲,老鼠越是興奮。

清脆的巴掌聲響在包間裏,沈昭然忽然放棄了掙紮。

沈昭然雙手抵在胸前,眼裏噙滿了淚水——誰來救救我?

許牧野將門推開,走廊的白色燈光照進昏暗的包間,許牧野猶如天神降臨,給沈昭然帶來了希望,又一次。

“畜生!”

那天事發突然,沈昭然和許牧野吵架之後,許牧野就去訓練場訓練了,高速行駛的賽車和緊繃的神經讓他冷靜了些許,等他發現沈昭然給他打了很多個電話的時候,身上的隊服都沒來得及換就趕來了,要不是有人攔著,許牧野差點把老鼠打死。

一開門就看見老鼠騎在沈昭然身上,把老鼠拉開之後,看見沈昭然雙手護住自己被撕破的衣領,臉上赫然兩個通紅的手掌印,滿臉都是淚痕,許牧野覺得氣血翻湧,恨不得殺了老鼠。

警察來的時候,要求沈昭然流利地講述一遍事情經過,沈昭然的臉還火辣辣的疼,大腦一片空白,許牧野一把擋在他們面前,“她現在的狀況沒法配合你們。”

後來許牧野將滿臉淚水不停哽咽抽搐的沈昭然帶回公寓。

沈昭然蜷縮著身子躺在沙發上,黑長的頭發肆意披在沙發上,許牧野抱著沈昭然進門的時候,沈昭然不讓許牧野開燈。

“別開,我害怕。”

許牧野雖然心裏有疑慮但是聽了沈昭然的話。

屋子裏很安靜,許牧野家很大,擺件也很少,許牧野一個字都沒和沈昭然說,就是默默從冰箱拿出冰袋,幫沈昭然冰敷,幫沈昭然蓋好毯子。

借著陽臺外微弱的月光,許牧野看見沈昭然眼角不斷滲出的淚珠,晶瑩剔透,滑落到頭發裏,一直滑到他看不見的地方。

“別哭了,昭昭。”

許牧野一開口,沈昭然就起身抱住了許牧野。

“他們說你不要我了。”

“我害怕,牧野,我害怕。”

許牧野單膝跪在沈昭然面前,任由沈昭然抱著自己,那時候沈昭然不過二十出頭,事發的恐懼縈繞在心頭,她控制不住去想,如果剛才許牧野沒來怎麽辦?

許牧野也耐心地給她拍背順氣給她哄著。

“我去把燈打開,讓我看看你行嗎?”

沈昭然搖頭,自己太狼狽了,她現在只想找個黑暗的小小的角落把自己蜷縮起來,這樣就沒人可以傷害她了。

“昭昭……”許牧野的嗓音染上幾分無奈。

沈昭然又猛地吸了一口氣將腦袋埋到許牧野的肩膀處,點了點頭,許牧野才起身去開燈。

不看還好,一看才發現,沈昭然的右手掌心到現在還在流著血,左臉更是腫得不像話,因為被推倒在地上,身上被玻璃碴劃得破破爛爛,還有很多細小的傷口,肉眼可能看不見,剛才出來的著急,許牧野也沒細看,此刻許牧野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鎖,蹭的起身拉起沈昭然的手。

“走,去醫院。”

沈昭然拽著許牧野的手,使勁搖頭。

“不去,不去醫院。”媽媽是在醫院死的,爺爺也是死在醫院的,沈昭然再也不想去醫院了。

可是人吃五谷雜糧,生老病死都是常態。

“昭昭……聽話。”

“我不想去醫院,媽媽和爺爺都是死在那裏的,我不想去。”

此話一出,許牧野站在原地頓住楞了片刻,才開口說道:“我去打個電話。”

不一會兒車隊隊醫就敲門,給沈昭然處理了傷口,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就走了。

“昭昭,你的手傷的有些嚴重,現在只是簡單的止血,現在太晚了,明天早上,我陪你去醫院縫針。”

見沈昭然不說話,許牧野將手撫在她的眼睛上。

“別哭了,明天起來眼睛該腫了。”

過了一會兒,臥室裏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許牧野躡手躡腳離開了房間將門關上。

可天不遂人願,許牧野只是出去了二十分鐘,打了個電話處理今天的後事,回來的時候就發現沈昭然面色潮紅,用手背測了測體溫,燙得嚇人。

“昭昭!醒醒!昭昭”手上的傷口,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沈昭然還是發燒了,許牧野連夜送沈昭然去醫院。

沈昭然只覺得渾身酸痛,朦朧的視線裏只看得見許牧野的側臉。

慌亂中,沈昭然擡手觸碰到許牧野的下頜線。

“許牧野,我沒有家人了,別不要我。”

許牧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將她往懷裏摟得更緊。

沈昭然滾燙的額頭貼在他頸側,聽見他沙啞的聲音在夜色裏沈沈落下:“傻子,我怎麽會不要你?”

救護車的鳴笛劃破夜空,刺眼的紅燈映在沈昭然緊閉的眼瞼上。

她下意識攥緊了許牧野的衣領,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別怕,”許牧野低頭吻了吻她汗濕的發頂,“這次我保證,不會丟下你了。”

沈昭然是被淚水驚醒的,她坐起身拉開陽臺的窗簾看著外面的夜色,忽然苦澀地笑了。

自己居然也會夢到許牧野,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你說好不會丟下我的。”沈昭然喃喃自語道。

她喉頭哽咽,抵著自己的手臂,深吸一口氣,“許牧野。”

像是試圖聽到那個熟悉的回應,“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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