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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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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得

江予白站在門口,挪不動步子。

“江予白?”沈昭然眼珠子轉了轉,以為自己突然醒過來嚇到江予白了。

原本準備起身抽掉針管的,下一秒,高大的身影就快步走到了面前。

“沈昭然,我又一次差點失去你。”

江予白低垂著頭,像個犯錯的孩子,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眶,看不清他的眼底的情緒,但周身的氣壓十分低迷。

他聲音弱弱的,沒有起伏。

沈昭然淺笑著搖了搖頭。

“過來坐。”她抿了抿幹澀的嘴唇。

床鋪搖得高了一些,沈昭然勉強靠著背後的枕頭坐起來。

“人抓到了嗎?”

江予白擡頭看著沈昭然,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就沒事了,安心養傷就好。”

她越是雲淡風輕,江予白心中就越是愧疚。

“什麽叫沒事?你知道你那天躺在地上的時候流了多少血嗎?”

江予白眉目冷峻,擡眼滿是猩紅,就那樣癟著嘴看沈昭然。

沈昭然吐出一口氣,看了眼門口的護工,護工見狀拉門走了出去。

“蔣周背後還有人,他們的目的不是我,蔣周的目的是我,應該是談崩了,所以他才突然襲擊,但是蔣周被抓起來了,他背後的人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沈昭然一字一句分析給江予白聽。

江予白把頭埋下去,幅度很低地搖頭。

“沈昭然!”片刻後,他聲音帶著些慍怒。

空氣安靜下來,沈昭然薄唇抿著,沈默等待風雨來臨。

“我不想再在醫院裏看見你了。”

江予白聲音有些顫抖,像是久逢幹旱後來了一場洪澇。

“你……就像一個賭徒,先是用自己的未來賭一個可以拯救幽靈的人出現,又是用自己的命賭可以抓到這個罪魁禍首。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勝利的天平不總是會傾向你,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覆。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就一點,做這些事之前,你考慮考慮我,你想想黎自初,她本來就不想活,你……”

江予白越說越激動,他起身背過去,深吸了兩口氣才緩緩轉過來。

沈昭然秀眉微蹙,眼眶裏流轉著情動。

“江予白,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為什麽總是要用自己去冒險?因為你舍得,你沒什麽舍不得的,你沒有顧慮,你義無反顧,因為你覺得你沒有任何牽掛,你根本不知道。”

“你。”

“是多少人的牽掛。”

“是唯一的牽掛。”

門內是情緒激動的江予白,門外是三三兩兩靠著門聽的人。

黎自初垂眸,依稀記得從前的沈昭然做決定總是會瞻前顧後,那是因為她還有牽掛。

龍柯看著黎自初若有所思的樣子,心裏也不太好受。

剛才聽見江予白說她不想活,眼下又不是問她的好時機。

龍柯把頭埋下去。

靳淵長腿交疊靠在門口,銀色鏡框下,那雙眼睛異常空洞。

回國前,倒是從別人那裏聽到了沈昭然的一些消息。

關於她自殺。

關於她簽署競業協議。

人不是一夜之間就改變的。

巨大的悔意爬滿了心頭,覆蓋在那些陳年的疤痕上,沿著紋路密密麻麻的生長。

每逢下雨天,就會經歷一次潮濕,永不見陽。

“我是知道那個人是蔣周……”

沈昭然嘆了口氣,她無可辯駁,她太想知道蔣周背後的人是誰了,所以選擇了激進的方式。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沈昭然嗓音有些沙啞。

聞言,江予白轉過身來,紅著眼睛看她。

“醫生說你現在什麽都吃不了,你先將就將就。”

沈昭然歪著頭看江予白,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哭了?”

“沒有。”江予白擡手用袖子擦了擦臉,把臉轉過去。

“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好哭的?”沈昭然掖了掖被子,頭靠在靠背上,懶懶地看他。

“因為我不想下次為你哭的時候,是在你的靈堂上。”江予白冷不丁拋出一句。

沈昭然睜大了眼睛看他,半晌都沒有回應。

“沒那麽嚴重……”

“黎自初她們說馬上就來了,你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氣氛有些凝重,江予白找了個借口揭過去。

“不想睡了,睡太久了,想下床。”

“不行,傷口還沒愈合,醫生說你現在能醒都是醫學奇跡。”

江予白板著臉,雙手環抱,面色不悅地盯著沈昭然。

話音剛落,黎自初和龍柯就進來了。

沈昭然看著門口,好像在期待另一個人的出現。

“你在看什麽?”

“嗷……沒什麽……”

沈昭然回過神看向黎自初。

門口的身影默默退了下去,純白的長廊裏,他黑色的背影孤寂又顯眼。

“你知道我聽到消息的時候多擔心嗎?你之前受傷的時候我不在身邊就算了,結果我現在就在你身邊,你還出事了,我要多愧疚啊?”

黎自初越說越難過,原本在門口調整好的情緒,瞬間崩潰,說著說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好了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可是沈昭然又無法起身,只好眼神示意江予白安慰一下。

江予白看見了沈昭然的暗示,但他默默把頭轉過去了,裝作看不見。

“我昏迷的這幾天,那兩個男的有沒有去家裏騷擾你?”

“沒有。”黎自初接過龍柯手裏的紙巾擦了擦眼淚。

“那就好。”

“哦,對了,蔣周那邊,我們一直派人盯著。”黎自初忽然想起來。

“你們?派誰?”

黎自初剛回國,國內沒什麽朋友,和基地的人也不太熟悉,應該是沒有調兵遣將的能力。

龍柯雖然是基地的經理,但是也才進基地一年,除了平時當老好人,關系搞得好了一些,也沒有什麽特殊的人脈。

思來想去,也只有一個人了。

就在她即將說出口的時候,卻被黎自初搶先一步說了出來。

“唐竹郁!”

“嗯?”沈昭然臉上寫著大大的疑惑。

“你們怎麽聯系上唐竹郁的?”

“肖界聯系的,警局那邊只有唐竹郁方便。”龍柯補充道。

“肖界?”沈昭然還是充滿質疑,要知道兩個人當初分手鬧得沸沸揚揚,多少都不太體面。

“是啊,我們那天晚上商量了一下,肖界就給唐竹郁打電話了。”

時間回到沈昭然昏迷的第二天晚上。

黎自初穿著大衣走進包間裏,龍柯已經忍不住口水了,望著紅燒肉的眼睛直發光。

“吃啊,不用等我。”

得到黎自初的應允,龍柯立馬拿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卻放進了黎自初的碗裏。

黎自初楞了一下。

“嘗嘗。”

龍柯沒心沒肺地朝她笑。

“我覺得我們是不是得找找關系留意一下蔣周,說不定真的可以逮到背後的那個人。”

黎自初用筷子戳了戳肥肉。

說完,龍柯擡頭看了一眼肖界。

“好像,我們就有現成的關系可以用。”

半天沒說話的肖界,一擡頭就對上兩人的視線。

“不可能,我不會聯系她。”

“就當時為了沈昭然,不對,為了幽靈。”黎自初說得義正言辭。

兩個人軟磨硬泡了好久,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就若有若無地把人往那條路上帶,還時不時看看導航,確定沒有走錯。

於是在一陣警笛聲中,肖界猝不及防地看見了那個心心念念的人。

唐竹郁剛好從警車上下來,黑夜裏看不太清,但是閃爍的燈光照得她身上的警服反光,是濕了。

看見肖界的那一瞬,唐竹郁是有些詫異的,隨後被尷尬覆蓋。

誰希望喜歡的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呢?

肖界也不太好受。

那一眼,時間、愛意、過往在他眼眸中流轉。

說實話,他有些後悔了。

他竟從不知警局裏也有那麽多瑣碎,他不想唐竹郁冒險,更不想他被這些渣滓欺負。

幾個呼吸間,肖界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唐竹郁的面前。

“還站著做什麽?風一吹就感冒,嬌氣包。”

唐竹郁剛想開口辯駁,想起些什麽,又偃息旗鼓了。

肖界將自己的外套蓋在唐竹郁身上,唐竹郁擡頭看他,眼裏滿是詫異。

“小唐啊,男朋友來找你了?今天早點回去吧,沒什麽事了。”

一個老警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兩眼,於是開口說道。

唐竹郁幾度張口,都不知道怎麽解釋,錯過肖界的肩膀,看見他身後的兩人,才明白過來。

“發生什麽事了嗎?需要我幫助?”唐竹郁昂著頭,滿臉大小姐的嬌嗔。

肖界紅著耳朵把頭扭過去,當初就是被她這一套迷成狗,後來才有那麽多難舍。

幾個人上了肖界的車,車停在路邊的停車位上。

唐竹郁一上車就將空調打開對著胸口的那處濕潤吹,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將風口往上調了一些。

“對著吹容易感冒,現在天涼了。”

唐竹郁扭頭看他的時候,他又一臉正經,好像就是對普通朋友的關心。

“知道了。”但她不在乎。

心裏有這個人,就算當初鬧得再僵,最後都能當作沒有發生。

她從來都是敢愛也敢恨。

“說說吧,沈昭然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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