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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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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家人

天色漸暗了,江予白側靠在椅子裏,寢室裏沒有開燈,窗外那點兒光投射下來的光影越來越小,直到黑暗將他整個人籠罩。

“江予白?”谷子寒操著一口流利的中文喊江予白的名字。

“嗯?”江予白情緒沒那麽高漲,頭都沒回,就一直盯著手機聊天框。

“怎麽不開燈?”啪嗒一下,谷子寒按到了開關,燈光忽地亮滿了整個宿舍,江予白側頭瞇了瞇眼睛。

“怎麽了?”谷子寒聲音很輕。

起初,江予白沒聽明白谷子寒問的是什麽 ,扭頭看過去的時候,看見谷子寒指著他的眼睛,於是用毫不在意的語氣回應他。

“做過手術,很久之前。”

谷子寒沈默兩秒,眼裏的光也暗淡下去,不知道在想什麽。

“吃了嗎?我帶了鹵煮。”

江予白搖頭,“沒胃口。”

早上從家裏回學校,上了兩節課,中午飯都沒吃就跑去基地。

天還沒亮那會兒,還病著,腦子不清醒,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江予白想著和沈昭然好好談談,但是辦公室的門是鎖著的。

他輕手輕腳地開了門,發現沈昭然就小小地抱著靠枕窩在沙發裏,他轉身找蘇正青要了條毯子,給她蓋上。

愧疚嗎?

是有的。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沈昭然的負擔。

他沒那麽自信,他是被打壓著長大的,只有沈昭然,從她出現在他生命裏的時候,就不斷在肯定他。

“江予白,你可以的。”

剛到宿舍不久就收到了沈昭然的消息,“江予白,基地賽車出了些問題,請假的事延遲,你好好上學,不必多慮。”

一如既往的冷淡。

走到今天這一步,好像都是江予白太過急功近利。

“被拒絕了嗎?”谷子寒摳開汽水瓶蓋放到江予白的桌子上。

“不喝,感冒了。”江予白將汽水往外推了推。

“常溫。”

江予白沈默兩秒,發梢搖晃,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能告訴我,你喜歡她什麽嗎?”

谷子寒倚著桌子低頭去看江予白,他不懂江予白的情緒,家裏管得嚴,沒那麽多時間談情說愛。

“愛需要理由嗎?愛就是愛了啊。”

江予白嗦了一下口腔內壁的肉。

感情一直都是很覆雜的東西,它能操控人的情緒,甚至是行為,但它好像又什麽都改變不了。

“如果她不是好女人,你也還是愛她嗎?”

這個問題,江予白沒想過,因為在他心裏,沈昭然就是最好的。

他側頭看著谷子寒,微微撇眉:“你什麽意思?”

江予白身上帶著點兒戾氣,他不允許任何人詆毀沈昭然。

看穿江予白的敵意,谷子寒雙手朝上攤開,投降的樣子。

“嘿,別這樣,只是個假設。”

“沒有這種可能。”江予白收回視線,剛起身,口袋裏的手機又響了。

是龍柯的消息。

電話直接撥過去,那邊兒有很大的雷聲和雨聲。

“你等一下!”龍柯把手機貼在耳邊,雨水打在他的雨衣上,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對面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還有龍柯吸氣的聲音,一段悉悉索索的音頻過後,龍柯才開口說話:“餵?你打電話給我幹什麽?”

江予白楞了兩秒,“是你給我發消息,一段什麽都看不清的亂碼。”

龍柯拿下手機看了一眼。

“嗷,誤觸了,本來是想問問你有沒有空,直接帶你過來看看你的新賽車骨架,結果下暴雨還刮風,他們說有車廂內部在響,所以就沒發出去。”

他說話的時候,還能清楚聽到雨點密密麻麻打在玻璃上的聲音。

“你現在在哪兒?”江予白皺眉,坐直了身子。

“堵在高速上了,估計得兩個小時後到漢城。”

“嘖,完了,我得給沈經紀回個電話,叫她別來了,今天著急,我們直接走城際高速了。”

“你說什麽?沈昭然過去了?”聽到這個消息,江予白猛地站起來,汽水瓶在桌子上晃了一圈,穩穩停住。

“嗯,可能也在高速上。”龍柯話音未落,手機裏就沒了聲音。

江予白迅速打開電腦,搜索漢城到南城高速的所有線路,同時在手機上看天氣,確定大雨什麽時候停下來。

“他們如果走的是同一條路,還可能會在路上匯合,但如果不是,那她大概要在車裏過一晚上了。”

谷子寒拍了拍江予白的肩膀。

江予白噌的一下起身,又被谷子寒按著肩膀坐下了。

“幹什麽?”江予白語氣不悅,聲調也高了幾分。

“你明天不上課了?”

相比之下,谷子寒倒是冷靜得多。

“她現在不安全,我得陪著她。”

“她現在安不安全,都和你沒關系,你去了又怎樣?你能找到她嗎?你也是個獨立的人,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

氣氛凝固住,江予白皺著眉握緊了手裏的手機。

“谷子寒……”

“江予白!回到你自己的生活節奏吧。”

或許一直到這一句,江予白都是在猶豫的,直到谷子寒又接著說了一句“你又不缺女人”。

江予白瞬間坐不住了。

“她不一樣,她是家人,是我唯一的家人。”

怒火被點燃,谷子寒不知是聯想到了誰,他起身與江予白對峙著。

“她把你當家人了嗎?她是你唯一的家人,你也是她的唯一嗎?還是說你根本沒見過她的家人?”

“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沈悶的撞擊聲響起,谷子寒左臉的痛感隨之而來,他被江予白猛地按倒在地上。

谷子寒雙手攤開,卻笑著看他,幾乎是嘲諷的眼神,挑釁地說道:“你為什麽生氣?因為我說中了嗎?她知道你這麽保護她嗎?”

江予白揪著谷子寒的衣領,高高舉起的手頓在半空中,他無話可說。

他把谷子寒從地上拉起來,兩個人面對著靠在各自的桌子上,谷子寒狼狽地蹭了蹭臉頰,疼得擠出眼淚來。

“長這麽大,我媽都沒打過我。”

“那你今天挨打的原因有了。”

江予白嗆道。

谷子寒不解。

“就是你媽打你打少了,所以你才敢在我面前胡言亂語。”

谷子寒倏地笑了出來,於是江予白也繃不住了。

過了一會兒,兩人都平靜下來,江予白又忽然開口。

“不是保護,是捍衛,我誓死捍衛她。”

“行吧,看來,我是無法改變你的想法了。”

谷子寒轉身拉開桌子前的椅子,背對著江予白坐下。

過了好久,身後都沒動靜,他轉頭看著江予白。

“不是要去……捍衛她嗎?”

江予白搖頭,恢覆那副苦主的樣子。

“太蠢了。算了。”

谷子寒瞬間無語,他苦笑了兩聲。

“那我白挨打了唄,不行,江予白,你過來挨我一拳。”

江予白白了他一眼。

“想都別想。”

手機被放在一邊,江予白和谷子寒兩個人鬧起來。

夜晚歸於靜謐的時刻,谷子寒在床上翻了個身,朦朧中看見江予白的床上還泛著光。

“餵!還惦記呢?”

谷子寒側著撐起上半身,捏著嗓子朝江予白喊道。

江予白沒搭理他,喘了口氣,煩躁地把手機拍到床板上。

另外兩個室友睡得很熟,沒什麽動靜。

江予白悄摸扭頭看了眼谷子寒,確定他睡著了,才摸著下了床。

走廊裏有幾個男生聚一起抽煙,江予白貼著邊走了過去,一直到通風的陽臺那兒,把睡衣抖了抖,確定沒什麽煙味兒才打開手機。

“餵?龍柯,你們回來了嗎?”

龍柯的聲音有些疲憊。

“嗯,回來了。”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你是不是想問沈經紀?”

江予白低頭不自然地看向樓下,那裏有幾盞路燈,中間壞了一盞,一直在閃。

“誰問她了,我就問你。”

“哦,那行吧,我回來了,掛了。”龍柯作勢要掛電話。

“唉!你……行行行,她回來沒?”

“誰?”

江予白深吸一口氣,帶著些怒氣喊了一聲龍柯的名字。

“得,回來了,她們上路沒多久,蘇正青就跟她們說了這邊已經上了高速的事,現在這會兒應該都回家睡覺了。”

江予白松了口氣。

“行,早點兒睡。”

“等下,這就掛了?”

“那不然呢?我明天還要上課。”

“你們倆是不是吵架了?”

“我們倆就沒好過!”

江予白直接掛斷電話,留龍柯在那邊嘖嘖慨嘆。

沈昭然其實也沒睡,兩個人敷著面膜躺在床上玩手機。

“黎自初,說實話,你為什麽突然出國?”

黎自初拍了拍臉,眼珠子轉了一圈,心虛地說道:“就是想出國了唄,出去看看。”

“放棄賽車,放棄我,想走就走,那你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沈昭然翻了個身,順帶自己的枕頭與黎自初拉開距離。

“唉,雖然我有事瞞著你,你不也有事瞞著我嗎?”

“你說,我瞞著你什麽了?”

“那個小白臉!”黎自初下巴擱在沈昭然的胳膊上,手指向隔壁房間。

“意外。”

“那我問你,你和他,是因為許牧野嗎?”

“不是。”

他們不一樣,當然不一樣。

這件事,沈昭然無比清楚,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從不會把兩個人串在一起,出淤泥而不染非江予白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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