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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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八月下旬,北京依舊炎熱。文竹開始了為期十三天的軍訓。

這兩年有圖玉提著她鍛煉,再加上中藥調理,她身體素質直線上升,至少突然暈倒的情況是沒發生過了。但再好的身體素質也耐不住軍訓的折磨,尤其是經歷過淩晨幾十公裏的拉練後,剛開始討厭的站軍姿、隊列訓練等甚至變得親切可愛起來。

兩所學校的新生軍訓幾乎是同步進行,從早練到晚,有時晚上還會被冷不丁喊起來拉練,文竹真真是筋疲力盡,恍惚有種回到了高三的錯覺,甚至感覺比高三還累。

所以這幾天都沒什麽精力跟圖玉見面。每天練完她只想回宿舍睡個天昏地暗。

兩個人每天就用手機交流,偶爾打個語音或視頻,文竹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她能忍受,圖玉卻是忍受不了了。

高三那會兒他其實已經做好了異地戀的準備。

當時在他跟文竹之間有更重要的事,其他事情必須讓步。所以“我喜歡你”變成了“一起去北京”,這是他隱晦的表白。

從文竹說“好”的那一刻,兩人之間就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只是心照不宣,暫時埋藏在心底。

但他沒想到有一天文竹會突然跟他說約定作廢,那麽突然、那麽措不及防。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是什麽樣的感覺呢?大概是冷,心冷,比置身寒冬臘月還要冷。

在當時的他看來,那根本就不是一句話那麽簡單的事情。約定作廢,那就是一切都作廢了。不會一起去北京,不會在一起……

剛開始他是氣憤的,但也只有幾天而已。很快他就冷靜下來,他認為自己需要時間,去想、去思考,關於前程、關於他和文竹。

他需要冷靜,所以那幾個月他跟文竹連話都說得少了。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反正就是不得勁兒。

憑什麽?憑什麽她能這麽輕易地就放棄?

他想不通。

他覺得自己走進了死胡同,找不到出口。

他想,只要文竹主動來找自己說一句話,他就原諒一切。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於是他陷入了死循環。

直到某一天突然就想通了,不在一個城市又怎樣?文竹休想甩掉自己,不就是異地戀嗎?不就是不能天天見面嗎?他圖玉豈是能被這等小事打倒的?

她不主動來找自己,那我就主動找上她,低次頭而已,有什麽難的?

反正這輩子,文竹休想輕易甩掉他。

做好了異地戀的準備,卻沒想到命運如此眷顧他們,高考成績出乎意料的好,還被第一志願錄取,這下豈不是兩相皆宜?

想法總是美好的。也許是因為他們已經在一個城市了,圖玉突然發覺自己其實並不能忍受一連好幾天都不能跟文竹見一面。

於是這天一下訓,他回宿舍簡單沖了個澡,就沖出校門,直奔對面的b大。學校沒有門禁,開學報道那天他跟著文竹一起參觀過,所以熟門熟路地摸到了文竹宿舍樓下。

五點多,b大新生也剛下訓沒多久,這會兒宿舍樓下人來人往,正是人多的時候。這棟樓住的都是新生,剛開學沒幾天,宿舍樓下出現男生算是件比較稀奇的事情了。在感受到第無數個向他投來的好奇、打探的視線後,圖玉罕見地有點不好意思,往遠處走了幾步,遠離宿舍門口。

自己一心就想著趕緊見到文竹,啥也沒管,人就跑過來了,他還是太草率了,應該事先跟文竹通個信的。這會兒文竹不知道是在洗澡還是在幹什麽,他發出的消息全都石沈大海。

圖玉猜的沒錯,文竹確實在洗澡。出了一天汗,她無法忍受自己一身汗味,從浴室出來,同寢室的另一個女生立馬進去,沒辦法,就一個浴室,只能排隊洗。

對床的女生采購歸來,“啊啊啊啊啊!”一進門,購物袋都沒放下,直接原地轉了兩圈。“姐妹們,咱宿舍樓下有個帥哥。”宿舍四個人,一個在洗澡,剩下的兩個人,一個悶葫蘆文竹,也就只有寢室長偶爾能接她幾句話。

藍斐扯掉耳機,把魏一意手裏的購物袋接下來:“有多帥?”然後轉眼看向文竹:“你手機剛剛一直響。”

文竹應了聲,沒立馬拿起來看,而是先把臟衣服拿到陽臺接水泡上。

魏一意激動得聲音在屋裏響起,連陽臺的玻璃門都不能完全隔絕,“真的帥,感覺比羅賽還帥。”羅賽也是本屆新生,體院的,開學報道那兩天有人偷拍他照片發到了抖音,讓他小火了一把。

“真的假的?”藍斐顯然不信,以現在互聯網的傳播速度,要是真比羅賽還帥,能沒人偷拍?怕是早都傳播開了。

“真的!”魏一意著急了,急於證明她看人的眼光,於是她把藍斐拉到陽臺:“沒準現在人還在下面呢,你自己看。”

文竹對這些沒什麽興趣,知道羅賽還是因為寢室幾個人談論過幾次,也刷到過那條讓羅賽小火一把的作品,因此有點印象。

她把衣服泡上就要往屋裏走,結果被魏一意攔住了腳步:“文竹你也來看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她勁大,文竹掙脫不開,於是三顆人頭就這麽齊刷刷地出現在陽臺邊,直勾勾往下看。

“哪有人?”藍斐看了一圈,沒見到人,頓時失了興趣。

魏一意大失所望,“估計是等到人走了吧。”她還不死心,半個身子都要探出去了,給藍斐和文竹嚇一跳。

“我信了,你趕緊回來吧。”藍斐和文竹一人一邊摁住她的肩膀,生怕一個不註意她就這麽飛出去了。雖然是二樓,但摔下去也不是開玩笑的。

魏一意掃視一圈,就在她要放棄的時候,突然精準捕捉到一抹淡藍,在她們宿舍樓下幾米開外的地方。“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她又激動起來。

文竹和藍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離得遠,藍斐看不清楚人臉,也懶得回去拿眼鏡了,沒必要。於是簡單應付魏一意兩句:“行行行,確實帥。”

文竹的視力卻是很好的,她的心一下子就雀躍起來,摁著魏一意肩膀的手松開,她想擡手喊圖玉,又怕太招搖,轉而放棄。

魏一意是個跳脫的性格,少了人摁住她,身體立馬又往前探出一大步,“啊呀!”這下她也怕了。

藍斐和文竹趕緊手忙腳亂地去撈人,“你至於嗎?”藍斐頗為嫌棄,一個男人而已,看不看的,有什麽所謂?

“你就說帥不帥吧!”

藍斐其實根本沒看清,敷衍應和兩句:“帥帥帥。”

她們這點動靜還遠遠傳不到遠處的圖玉那邊。可能是心靈感應,圖玉擡起頭時,視線就那麽一掃,就成功掃到了陽臺上的三顆頭。

其中一個是他的女朋友。

他揚起頭,跟他的女朋友對上視線。看到她的那一瞬間,這幾天的思念、疲憊立馬散盡。

“他…他…他是不是往我們這邊看呢?”魏一意捕捉到圖玉的視線,立馬慫了,“不會是聽見我們說他了吧?”

藍斐敲了敲她的頭,“剛剛大言不慚的人呢?這會知道慫了?”

文竹看到圖玉舉起手裏的手機沖她晃了晃,嘴唇一張一合,說了幾個字:“看手機。”聽是聽不見的,但她看懂了口型。

“他真的是在往這邊看,還說話了,說的什麽?”魏一意十分驚訝。

“他不是在往這邊看,他是在往文竹身上看。”藍斐雖然眼神不好,但她感知力超群,不像魏一意這個大傻子,超絕鈍感力。她看向文竹:“你跟他認識?”

文竹轉身回去拿手機,不緊不慢留下一句話:“嗯,男朋友。”

平地起驚雷。文竹在寢室平時寡言少語的,沒想到這冷不丁冒出來一句話,就這麽勁爆。

藍斐和魏一意對視一眼,兩個人通通倒吸一口涼氣。

也顧不得看人帥不帥了,一前一後跟著文竹回了屋內,圍在她椅子邊上。魏一意還在震驚中沒緩過來:“男朋友?!你竟然不是單身?”

實在不怪她驚訝,剛開學沒幾天,寢室四個人還處在試探了解期。文竹看著好學生一個,像那種特別傳統的學霸,根本想不到她會談戀愛。

文竹回了圖玉的消息,邊打開衣櫃麻溜地換衣服邊回她的話:“對,高中同學,兩家都認識。”

魏一意再次倒吸一口涼氣:“合著你們這還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啊。”

“那他也是我們學校的?”

文竹換好衣服,照鏡子整理頭發:“不是,他是隔壁航大的。”

“我不跟你們說了,他在樓下等我呢。”看消息圖玉應該已經來了挺久的了,文竹不想讓他再等了。

魏一意表示理解,麻溜讓道。等文竹出了門,她跟藍斐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摸向陽臺。怕被人看見,她們特意蹲下身,只露出眼睛。

看見藍斐架在鼻梁上的眼鏡,魏一意欠嗖嗖地湊過去,模仿她嫌棄的語氣:“你至於嗎?”

藍斐不跟她這個小學雞計較,專心往樓下看。

很快就看到文竹的身影,她甚至是一路小跑過去的。男生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睛就亮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迎接。靠近的瞬間,兩人自然地扣住對方的手。

“哇塞,好配啊!”魏一意手捂住胸口,別管她,她要被甜暈了。

藍斐瞥她一眼,沒有反駁。目送一男一女走得越來越遠,走著走著,突然停下腳步。兩個人看到男生突然蹲下來,肩膀微動,應該是文竹的鞋帶開了,他在給文竹系鞋帶。

“咦~”這次藍斐和魏一意站在了統一戰線。算你小子有眼色。

圖玉給文竹系了個漂亮的蝴蝶結,起身時似有所感,往身後瞥了眼,瞥到了兩雙黑漆漆的大眼睛。

圖玉:“……”

文竹也看到了,不免失笑。她攥住圖玉的手:“我室友,她們應該是好奇。”

圖玉挑挑眉,沒發表意見。

他們一起去吃了b大的食堂,這是圖玉第二次吃,第一次是送文竹報道的那天吃的。吃完飯他們就手牽著手在校園內散散步,畢竟是百年名校,綠化這方面沒得說。走累了就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下,看看景、說說話。太陽已經落下,只留一抹餘暉,很快這抹餘暉也散去,路燈準時亮起。很不巧,他們旁邊一盞路燈也沒有。

圖玉真的很喜歡把頭歪著放在她肩膀上,兩人緊挨著的胳膊有時是挎著,有時是十指相扣。這個姿勢常常會讓文竹忽略掉兩人之間的體型差,給她一種小鳥依人的感覺。

雖然脖頸處會有點刺撓,但文竹並不反感,每當這個時候,她都會伸手在圖玉茂盛的頭發上薅兩把,特別像在擼一只粘人的小貓。

“以後我每天晚上都來找你吃飯吧?”圖玉突然開口。

“這樣會不會很麻煩?”畢竟兩所學校之間還是有一些距離的。

圖玉突然擡起頭,認真看著她的眼睛:“只要能見到你,就一點也不麻煩。”

他說這話的時候真的很認真,文竹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微微發燙,她微微錯開目光:“我也可以去找你的。”

圖玉一口答應下來:“好啊。”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不遠處路燈的燈光並不足以照亮他們這一方天地。但沒關系,兩個人挨得極近,即使沒有燈光也足以看清對方。

他們對視著,不遠處的操場傳來學生們的說笑聲,仿佛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他們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聽見,沒人能分出精力去關註除了彼此之外的任何事。

一片寂靜中,圖玉突然清了清嗓子,“我…我可以吻你嗎?”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文竹心裏激起層層漣漪。她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臉頰,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她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哪有人還會開口問的啊?不應該是直接吻上來嗎?文竹實在沒有經驗,靜默中,她看到了圖玉紅透的耳尖。

他在強裝鎮定。

文竹突然就有了勇氣,她直視著圖玉的眼睛,向他慢慢靠近,二十厘米、十厘米、五厘米……

鋪天蓋地的柑橘氣息包裹著兩人,他們用的是同款沐浴露和洗發水。

當他們的唇瓣貼在一起時,文竹感覺整個世界都靜止了。那觸感比想象中更柔軟,帶著微微的涼意。他們的鼻子笨拙地碰在一起,圖玉的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這個吻只持續了三秒鐘,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分開時,兩人的臉都紅得像剛剛天邊的晚霞。

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一直到圖玉把文竹送到宿舍樓下,臉上的溫度依然沒有降下來。

文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雙手:“我回去了。”

“嗯。”圖玉低低應了,卻沒有松手。

“怎麽啦?”文竹擡手戳了戳他的臉頰,不僅軟,還熱。

圖玉沒說話,只是垂眸看著她。眼睛濕漉漉的,他在表達不舍。

“好啦,我真的要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還有早訓呢。”

圖玉終於松開手,在文竹轉身之前,扣住她的肩膀,緩緩低下頭,如蜻蜓點水般輕觸她的額頭,轉瞬即逝:“明天見。”

這下好了,不僅臉發燙,額頭也開始發燙了。尤其是他短暫相接的那一小塊皮膚。

“明天見。”

現在,除了牽手,他們之間有了第二個連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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