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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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在圖玉觀察著每一個有可能的男生的同時,文竹也在暗暗觀察,到底是誰呢?她實在沒有頭緒,班裏的男生除了圖玉,她都沒跟其他人怎麽說過話,怎麽看都猜不出來,難道是外班的男生?

文竹心底浮現出一個名字,隨即又覺得不可能,她當時已經明確拒絕過王清和了,對方往後也沒有糾纏過,有時候在學校兩人偶爾遠遠碰到了,也只是微微點頭示意,話都不曾多說過。

想不出個結果,文竹只能把那盒巧克力暫時收起來,妥妥的燙手山芋。

了解了這段故事後,再去看班裏各有心思的男男女女時,文竹多少品味出來一絲與眾不同。

比如誰跟誰一起出去了,兩個人滿臉喜色地回來了,臉上是不同程度的紅色。再比如誰被誰叫出去了,然後一臉菜色地回來了。

風平浪靜下是他們最不可言說的心事。

十七歲,花兒一樣的年紀,有什麽風吹草動是再正常不過的了,借著學長學姐這樣一段勇敢的愛情故事,宣告出自己內心潛藏已久的秘密。

那次在商場撞見之後,虞水蘇就不怎麽搭理吳嚴了,無論是在學校裏還是在手機上,無論吳嚴怎麽笑臉相迎,虞水蘇都冷臉以對。

吳嚴既委屈又疑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只好來向文竹求助。

文竹本來不想搭理他,但心裏還存了那麽一點可能,萬一真是誤會他了呢?就算是死也讓他死個明白吧。

於是把事情起因跟他一一說明。

吳嚴聽了之後那是又驚又喜,知道了虞水蘇生氣的原因,也明白了她對自己的心意。原來那個女生是他表妹,還在上初中呢,來他家做客,他只能聽他老媽的話盡地主之誼帶表妹到附近逛逛。

原來還真是誤會他了,文竹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她還挺為虞水蘇開心的,他們兩個人是雙向奔赴。

後續的事情文竹就不知道了,總之虞水蘇的心結是打開了,她跟吳嚴的關系恢覆如初,至於有沒有再進一步,文竹就不清楚了。

不過剛剛看虞水蘇那一提到巧克力就通紅的臉色,離再進一步看來也就只差這臨門一腳了。

在元旦晚會和巧克力表白的雙重疊加下,整個學校都處在一種異常興奮的氛圍裏,老師們不明所以,只當是學生在為即將到來的元旦晚會而激動。

第一節課是語文,下了課王慧把班長叫到了辦公室,跟她交代一些晚上辦晚會要註意的事情。文竹抓住機會,在教室門口等著何晴回來,因為每天放學他們都會鎖上教室門,鑰匙在班長手裏,她每天來的最早,所以她是最有可能看到那盒巧克力的主人的人。

沒幾分鐘文竹就看到何晴從教室辦公室出來了,她走過來時顯然也看到了文竹,在她面前停下,兩個人打了個簡短的招呼。

“班長,你今天早上有沒有看到誰往我桌洞裏放東西了?”

何晴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想,然後才搖頭:“沒有呢,我開了門之後就到旁邊走廊上背書去了。”

他們的教室在這棟教學樓的最邊緣,旁邊是長長的走廊,連接著另一棟科技樓。科技樓平時沒什麽人,他們就經常到那邊去背書。

文竹有些不死心,卻也知道何晴不在班裏,在她這問不出來什麽了。只好跟她一起回了教室。

回到座位前她突然想起來了什麽,扭頭看了一眼黑板,發現黑板光溜溜的,已經有人擦過了。

圖玉趴在桌子上,手裏攥著個筆不知道在本子上畫什麽,整個人看起來蔫蔫的,沒什麽活力。

趁著進座位的空擋,文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他那本子上瞅了一眼,還以為他在畫什麽高深莫測的東西,結果是一團糟,沒什麽章法,像是無意識亂畫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著圖玉身上散發出來的低氣壓,他心情不怎麽好。

怎麽回事?作業沒寫完?應該不是,對他來說作業沒寫完根本就算不上事兒。文竹還是第一次見他氣壓這麽低。

難道是因為今天第一次遲到就被王慧給逮住了?怎麽看怎麽不像。

文竹覺得圖玉是天生的樂天派,即使情況再糟糕,也從沒見他低聲嘆氣過,永遠都是笑著一張臉,對麻煩說“我還行”。

“怎麽了大歌星?”

跟圖玉待久了,文竹已經不自覺被他傳染了愛給人取外號的這個小毛病,最近天天聽圖玉在耳邊絮叨說他是“音樂界即將升起的一顆新星”“華語樂壇的希望”之類的,於是脫口而出就是大歌星。

然而這個稱呼沒能讓圖玉開心半分,他依然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文竹便不再管他,抽出下節課要用到的書,做一下預習。

圖玉其實根本就沒聽清文竹說的什麽,他只是感覺到文竹從他背後走了過去,張嘴說了什麽,至於說的是什麽,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自從看到那盒巧克力他的心底就沒由來地升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跟心裏莫名長出了一根刺似的,存在感極強,讓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怎麽整心裏都不得勁兒。

第二次了,這是第二次心裏出現這種感覺,第一次是看見一班的那個王清和跟文竹說話的時候。

他從沒有細想過原因,當這種感覺在今天第二次出現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時候要細想一下了。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是這樣的,可如果讓他說到底應該是怎樣的話他又說不上來。

其實對於小時候的事情,他並不是一點也不記得了,很多事情他都能有個模糊的印象。

比如小時候跟文竹一起在幼兒園的事情。他從小就是個小胖墩,發育的比同齡人要慢一些,上學的時候沒少受人欺負,就因為他長得矮長得胖,那些人會喊他“小胖墩””死胖子”等難聽的綽號。

直到搬來渝市,上了初中後,個子在某一天突然就躥了起來,那些嘲笑的聲音才漸漸消失。

文竹則恰恰相反,從小到大幾乎都沒什麽變化。

除了性格。

兩個人像是完全反過來了一樣。

圖玉因為常被人嘲笑,小時候性格是很內向的,不愛說話。文竹則恰恰相反,像個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的。

因著兩家的關系以及兩個小朋友的情誼,每當圖玉被孤立被欺負的時候,總有一個文竹擋在他前面。她耳朵裏聽不得別人說圖玉一句不好,讓她聽見一次,她就沖上去跟人幹一仗。

久而久之,那些人就不敢當著圖玉和文竹的面嘲笑他了,只敢偷偷的說。

他們雖然不說了,但傷害是實打實的留下了,深深烙在圖玉幼小的心靈。

所以他們一家搬到渝市,除了圖志才和何虹的工作調動,還有這一層原因在。

可能女俠給人的印象總是要更深刻一些,他覺得文竹肯定不記得自己了,不過不記得自己也好,畢竟以前的那些記憶也不怎麽美好。在文竹剛來他們家的那個晚上,圖玉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她沒怎麽變。

當時他被細碎的動靜吵醒,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白衣服披散著頭發的“女鬼”站在門前,天知道他有多害怕,心率飆升,都快從心口跳出來了。

可他還是強裝鎮定,心中默念“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我不害怕不害怕不害怕”,才敢開口:“哪來的女鬼?”

仔細看過去,發現這“女鬼”竟然比他還害怕,整個人都是顫抖的。他突然覺得挺好玩的,哪有膽子這麽小的鬼?

自從何虹說文竹要來家借住,征求了自己的意見後,他就開始期待這一天了。

真的是很多年沒見了呢,不知道當年的那個女俠是否還風采依舊?

捉弄完面前的“女鬼”後,他才快速反應過來,趕緊翻身下床讓位置。不由得開始怨怪自己,兩個人多年後的第一次見面,幹嘛要這樣嚇人家?

故人依舊,他很欣慰。

可相處了幾天後,他就發現了一些不同。

文竹這些年,似乎過的並不怎麽好。

從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被磨平了,以前她上能上樹掏鳥蛋,下能下河摸魚蝦。碰見誰都能跟對方侃侃而談,聊天聊地。現在卻完全相反,她變得封閉了,不會跟人主動說話,不會上天入地,肆意妄為了。

圖玉說不上這是好還是不好。

他只是覺得文竹這樣並不快樂,每天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除了吃飯學習睡覺就是刷手機,完全沒有生氣了。

她家裏的事自己多少也聽說了一點,所以從不在她面前提這些事,也不讓虞水蘇他們提。

他只能盡自己所能,讓文竹在這座城市能有點歸屬感,開心了有人分享,傷心了有人安慰,這就夠了。

王慧今天格外好說話,把下午最後一節課放掉了,給他們布置教室。其實也沒什麽好布置的,擺一下桌椅,墻上掛點氣球,再把用班費買的零食全部擺好就可以了。大家一起動手,很快就布置完畢。

圖玉耷拉了一整天,每節課下課後的擦黑板他倒是沒忘。因為他坐在外面,進出方便,每當文竹剛站起來的時候,他就已經三兩步跨上講臺了。

這會兒好像終於恢覆了點活力,跟何一舟兩個人拉著文竹、虞水蘇和吳嚴一起到科技樓練唱歌。

說實話,他的音色文竹還挺喜歡的,挺有磁性的,尤其是唱歌的時候,跟他平時傻裏傻氣的樣子完全不同。

怎麽說呢,其實還挺有魅力的。

文竹不得不承認。

何一舟的音色則是偏少年一些,一聽就感覺很陽光很活力。不過唱起情歌來也是好聽的,不突兀。

兩個人倒是出乎意料的搭。

一首歌唱完,饒是嘴毒如虞水蘇,也破天荒地沒有任何嘲笑,而是發自內心的鼓掌。

“毛啊,姐現在有點讚同你是音樂界即將升起的一顆新星那句話了。”

“切。”圖玉對她的誇讚不屑一顧,而是看向文竹,眼神殷切:“你覺得怎麽樣?”

文竹看著他的眼睛,兩只手全伸出大拇指,一個放在圖玉面前,一個放在何一舟面前:“非常好。”

雖說跟原唱還是不一樣,不過各有各的風格,他們能唱成這樣,已經是很不錯很不錯了。

圖玉這才滿意,跟何一舟相視一笑,兩個人擊了個掌:“give me five!”

他們的節目被安排在了靠中間的位置,上一個節目是幾個男生排的小品,可把一群人笑夠嗆。

圖玉和何一舟就在這一片歡快中上場了。

前奏響起,班裏瞬間安靜下來,只留兩束光打在用桌椅圍出來的舞臺上的兩個人。

一站一坐,圖玉半倚靠在椅背上。

“我等的模樣好不具象”

“用皮膚感受你的流向”

第一句是圖玉的詞,同學們都很捧場,他一開口,就引起一陣不小的歡呼。

借著昏暗的燈光,文竹像周圍的人一樣,大膽的把自己的目光全都投放在圖玉身上,只有在這樣的情況下,才不會顯得突兀。

何一舟開口後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兩個人按照排練的那樣走位。

唱至尾聲,變成圖玉在椅子上坐下,何一舟站著。

圖玉揚著頭,準確無誤地與人群中的文竹對上了視線,甚至不用刻意尋找,仿佛裝了雷達一樣。

文竹沒有回避,反而向他大大方方地笑。

對視的一瞬間,只覺周圍瞬間安靜,嘈雜的人群裏,我只能,也只會看見你。

圖玉開始慶幸歌已經唱到了尾聲,他的大腦罷機了,眼裏心裏,已經裝不下其他東西了。

看著文竹那雙好像會說話的眼睛,他想,他已經找到答案了。

為什麽會心煩,為什麽會不對勁。

一切都有了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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