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然那樣喑啞的嘆口氣，小紅簡直開心極了，一種無法言說的快感頃刻間就進入了小紅的內心，小紅快樂的笑著，蘇然一個趔趄幾乎沒有跌到！

要是可以跌倒就好了，至少此刻的蕭鳴珂會關心自己，會過來發現兩個人的端倪，蘇然始終相信，蕭鳴珂是正人君子，這樣的正人君子一定不會明知道這陰謀，還要將錯就錯的。

但是，她剛剛跌倒，小紅已經眼疾手快的，略微責備的握住了蘇然的手，暗暗的用力，一股痛楚已經從手腕的位置鉆心蝕骨一樣的傳遞到了心臟的位置。

“現在，你知道畏懼了，你害怕了，對嗎？”小紅志得意滿的笑著，然後陰鷙的嘆口氣，“只可惜，現在你已經不能說話了，不然你應該可以給自己申辯的，你放心就好，在你的身份被認出來，在我很快要識破的剎那，我會立即離開這裏……”

“然後我會對付蕭子琰我會讓莫瀾昕立即攻入城中，這齊城早晚有一天會完蛋的，我會不顧一切，不顧……一切。”

聽到女子這樣的聲音，蘇然不禁微微的吸口氣，現在悔不當初了，在當初知道小紅有陰謀的時候就不應該讓小紅留在自己的身邊，她弄巧成拙了，但是後悔有什麽辦法呢？

江心補漏？

不，已經來不及了。

她憤懣的跟著小紅的腳步朝著金鑾殿而去，那邊，蕭鳴珂的目光始終望著小紅，兩張臉是如此的類似，從一開始，蘇然就應該懷疑了，但是蘇然並沒有啊！

蘇然很快的給送到了蕭鳴珂的身旁，耳畔小紅的最後一句話是那樣的——“從現在開始，這皇城裏面王妃只有我一個，我是蘇然，而你，不過是那卑微的小紅，那身份不明的小紅。”

“今晚，你好好的與蕭鳴珂燕爾，蕭鳴珂不是很喜歡你，今晚一定會要你志得意滿的，現在不過是我的第一步呢，你逐漸就知道了，以後我會完成我所有的目的。”

小紅一面說，一邊微微笑著，將蘇然送到了蕭鳴珂的手中。

蕭鳴珂已經一身紅色的飛魚服在那裏等著了，那清澈的目光充滿了一種平靜，從小紅的臉上梭巡了一下，落在了紅蓋頭上，小紅微微咳嗽了一聲，“咳咳……咳咳……”

蘇然知道，這是要掩飾了，雖然經過了易容術以後，兩個人的面容比較近似，不過西席的推敲，不難聽出來，這兩個女子的嗓音各有不同。

蘇然的柔嗓雖然清晰，不過聲音清越，音色比較好。華麗的不可一世，單單憑借聲音也是可以將蘇然記住的。

而小紅則是不同，或者是天生的，或者是後天倒了嗓子，小紅的聲音不夠幹脆，相比較於蘇然那出谷黃鶯一般的聲音，小紅的音色比較重拙一點，有男子漢才會有的陽剛氣。

所以，她需要掩飾一下，為了讓自己的演技看起來天衣無縫，她一邊咳嗽，一邊輕柔的說道：“吉時已到，請皇上與小紅行禮。”

“朕多麽希望……”他要說什麽呢，蘇然雖然在紅蓋頭之下，不過畢竟還是知道蕭鳴珂要說什麽，她的心“砰砰砰”的跳動著。

那雙手已經透過簾幕伸了過來，握住了蘇然那柔若無骨的小手。蘇然多麽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不過蘇然沒有勁，一丁點兒都沒有。

她馴順的跟著蕭鳴珂在鴻臚寺官員的帶領下，到了前面的位置，在眾目睽睽中，兩個人已經開始行禮，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皇城裏面與坊間其實也是大同小異，並沒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一切的禮節終於完畢了，蘇然已經疲倦不堪，在幾個宮人的攙扶下，蘇然邁過了走廊，朝著後殿去了。

後殿是寢殿，她終於進入了小紅編織出來樊籠，在這個樊籠中，蘇然已經沒有力量掙紮了，剛剛過了庭院，一股風吹了過來，然後這股風將蘇然頭頂的紅蓋頭當先給吹落了。

蘇然慢慢的回眸，看到了言笑晏晏目送自己離開這裏的小紅，小紅那張臉上滿滿都是惡作劇得逞的微笑，她的臉簡直好像一朵剛剛綻放的花兒一樣，惡之花！

蘇然沒有任何辦法抖逗留，她沒有任何借口與理由可以證明自己就是蘇然，而小紅就是小紅，事情簡直好像一團亂麻一樣，蘇然只能亦步亦趨的跟著喜娘朝著內室去了

內殿中，紅燭已經點起來，屋子裏面亮堂堂的，一片搖曳的紅燭讓人一看心裏面頓時有了安定的感覺，但是蘇然呢，卻是恰恰相反，此刻的她，心情莫名變得很是委頓。

目光渙散，神態凝重，然後，蕭鳴珂也是發現了，到了這內室裏面，內侍監與丫頭都已經離開了，蘇然看到這些人都去了，渾身的力量居然還是沒有恢覆一分一毫。

這是奇怪的，她準備找文房四寶，將一切的經過，將事情全盤都寫出來，一五一十，一清二楚！但是，左右都看過了，並沒有啊，蘇然現在開始焦灼起來，一種原始的恐懼逐漸的籠絡住了蘇然。

蘇然的心頭惴惴不安，良久良久以後，終於微微的吸口氣，看著蕭鳴珂，蕭鳴珂剛剛臉上還是一個非常澹蕩的微笑，但是在這些人都走了，在人去樓空的寂廖中，那剛剛偽飾出來的畜生無害的微笑已經整體不存在了。

此刻，他的目光看著蘇然，蘇然的目光也是看著他。

委屈，好委屈！一種前所未有的委屈包圍住了蘇然，蘇然的目光閃爍了一下，立即有淚水洶湧而出，然後淚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了旁邊的位置，朱紅色的錦帕與蓋頭因為這一片紅紅的灼燙的淚水變得黑漆漆的。

蘇然的手顫動了一下，良久良久以後，默默無聲的望著紅燭。紅燭搖曳，將一片暖黃色的光芒落在了蘇然的身上，他的手已經伸過來握住了蘇然的手。

有宮人將合巹酒送了過來，然後放在了他們的眼前，這是交杯酒！

他握住了，揮手，這宮人立即鬼影子一樣的去了，室內簡直一丁點的聲音都沒有，安靜，安靜的一根針落在地上都清晰可辨。

蘇然的目光看著蕭鳴珂，有千言萬語，但是如同骨鯁在喉，她想要說話，但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的可能性，渾身一點兒力量都沒有。

而蘇然，終於發現了那讓自己渾身沒有力量的罪魁禍首，這是…她看到了他雲榻邊的五顏六色的罌粟花，蘇然終於明白了，罌粟花是有毒的東西，在每一年綻放的時候，花萼中會推送出來一片陰毒的魅香。

這魅香加入了曼陀花會是一種劇毒，這種毒藥無色無味被叫做“孔雀膽”蘇然明白了過來，她望著望著，蕭鳴珂那張臉已經逐漸的放大在了自己的身邊。

“你知道的，朕喜歡你並非是沒有緣故，而是由來已久，朕將你當做了蘇然，不過你們也真是一模一樣……”

他一面說，一面將旁邊的燈燭移動了一下，燭臺中的蠟燭在落淚，而蘇然呢，同樣也是在落淚，他望著蘇然。

“你不會不清楚的，朕給你的位分是婕妤，並非是另外的什麽，所以朕要你一清二楚……你永遠不可能取代，或者超越她，你這一生在東宮，只能是蘇然的替代品，你知道了嗎？”

他一面說，一面痛楚的皺眉，並不與她的眼瞳有絲毫的碰觸與摩擦，他只能點點頭，良久良久以後，蘇然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你說話，朕要你說話，你如何一個字都不說？”有一種風暴即將來臨的恐怖，一種低氣壓籠罩在了蘇然的身邊，她一個字都沒有說。

不是不想說，不是不能說，而是整個咽喉的位置刺痛，簡直想要說就沒有可能。

“朕今日衣襟言盡於此，在儲秀宮，好好做你的婕妤，閑雜夜深人靜，朕還有一杯交杯酒，來，你我開懷暢飲。”一邊說，一邊將一個金鼎強行的遞給了蘇然，在蘇然非常被動的情況之下，他的菱唇已經落在了蘇然的就被旁邊。

然後一飲而盡，蘇然只能被動的喝了他手中的一杯酒，兩人的目光交匯了一下，蕭鳴珂微喟一聲。

“你如何一個字都不說呢，是覺得委屈，對嗎？”

“並非如此？”蕭鳴珂又是迫問一句，蘇然不能說話，只能用一種沈默無言來面對眼前的男子，良久良久以後，他終於自嘲的一笑，“也對，你有理由有權利不開心，朕今日已經困倦了，你好好休息，朕去了。”

好在這洞房花燭夜不是蘇然想象的那樣，她局促不安的站起身來，但是剛剛站起身就一個趔趄，蕭鳴珂並沒有離開很遠，看到她這樣子，立即折返回來。

將她攙扶好了，放在了雲榻上，惡狠狠的在她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這才說道：“朕不喜歡那種動不動就撒嬌的女子，你知道的，蘇然從來不那樣！”

張口閉口都是“蘇然”，顯然是一切都以蘇然為基準的，蘇然的目光望著蕭鳴珂，蕭鳴珂含愧而又無所適從的嘆口氣，去了，看著蕭鳴珂的背影逐漸的離開了。

蘇然又是想要離開這裏，這裏……

渾身怎會連一點兒的力氣都沒有，看來一定是自己還吃了什麽東西，那種痛苦讓蘇然整個人渾身沒有了力量，她仰面跌倒，目光呆滯的看著旁邊的花兒。

有婢子立即從門口進來了，看到蘇然在地上跌倒了，立即沖了過來，小心翼翼的握住了蘇然的手，“婕妤，您這是如何了？還好嗎？”顯然，對於蕭鳴珂在洞房花燭夜不告而別，這些女婢都沒有一個驚奇。

大概人人都清楚，蕭鳴珂心裏面的位置，一寸一寸都讓蘇然給填滿了，至於眼前的小紅，不過是一個替代品！

誠如蕭鳴珂的每一個字一樣，是……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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