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蘇然柔柔的一笑，“本妃比較喜歡清靜，這幾年原是深居簡出的，唯有小翠一個人在身旁。”

“但是……”她看著這個叫做諸葛虹的女子，發現這女子的眼睛與自己的很是相似，那雙美麗的眼睛好像黑葡萄一樣，濕漉漉的專註的看著自己，蘇然審視這樣一雙誠摯的眼瞳，不禁心頭微微一跳。

好在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不然蘇然甚至會以為這女子是自己的孿生姐妹呢。

“但是，你要是真的想要留在這裏，我自然是想要你留在這裏的。”

“啊，奴婢求之不得。”小紅一邊說，一邊屈膝，很快就跪在了蘇然的眼前。蘇然看著小紅，立即握住了這女子的手，“不要這樣誠惶誠恐，這皇城裏面最多的就是繁文縟節，而在本妃這裏，最應該刪繁就簡的就是這個。”

“娘娘，您真好。”小紅的唇畔多了一個淡淡的神采飛揚的微笑，只可惜蘇然並沒有仔細的觀察這一個微笑。

這微笑轉瞬即逝，好像盛開在地獄的優婆羅華一樣，隕落與綻放不過是詫然的一瞬間。這微笑裏面別有深意，有自鳴得意，更像是捕獲獵物的獵人一樣，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但是，蘇然並沒有發現。

她甚至覺得，這女子的笑容是那樣的天真爛漫。

而小紅時時刻刻表現出來的怯弱簡直是蘇然最為欣賞的，她並不喜歡與自己一樣大刀闊斧大馬金刀女子，大概是那種所謂的同級相斥了，一個人在交友之道上總是喜歡截長補短的。

蘇然看著眼前的小紅，小紅因為獲得了蘇然的信任，以及可以登堂入室成為蘇然身旁的丫頭，開心不已麗顏上綻放出來一個久違的紅撲撲的笑容。

蘇然的目光看著小紅，一邊看，欣賞的一笑。

當天，蘇然這裏多了一個丫頭，她不過讓一個內侍監給皇上蕭鳴珂傳達了一句而已，蕭鳴珂那裏已經點頭，於是，三個人相依為命的日子又是開始了。

這一晚，蕭鳴珂又到了蘇然的水榭，蘇然讓兩個丫頭預備了飯菜以後，就統統都離開了，蕭鳴珂看著這樣多的東西，立即一笑，“好豐盛的樣子。”

“唯恐皇上突然造訪，其實豐盛算不上，不過說來都是我親自洗手作羹湯出來的東西，很不多，對嗎？”蘇然一邊說，一邊淡淡的笑了。

“啊，那就更要大快朵頤了。”蕭鳴珂一邊說，一邊食指大動，一會兒以後，風卷殘雲已將盤子裏面很多個菜肴一掃而空才，吃過了以後還在那裏讚美。

蘇然倒是沒有什麽居功自偉的意思，看著蕭鳴珂吃完了以後，慢吞吞的問道：“皇上這幾天很累，對嗎？”

“越國始終按兵不動，朕想不通這裏面的情由，累是必然，人活著往往都很累。”他一邊說，一邊嘆口氣。

“其實，您已經是帝王了，應該成家立業的，重心不能都在朝政上，他們不來是好事也是壞事，不過歸根結底還是好事。”

蘇然這樣拗口的一說，他好像很是感興趣一樣，舉目看著蘇然，微挑起眉，“什麽好事壞事之類雲雲？”

“要是他們可以拿得準這城裏究竟有多少人，多少兵早已經進來了！他們在外面反而會掉以輕心，倒是我們可以以逸待勞。”

“這，恐怕不成。”依照蘇然的口風，倒是他們應該找一個好機會去奇襲的，不是蕭鳴珂不去，而是蕭鳴珂並不能那樣做決定。

他現在是國君，反而不能與以前一樣汪洋恣肆的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他的一舉一動將要決定成敗利鈍，他的一舉一動不但是皇城裏面的軒然大波，也是坊間的一次軒然大波。

其實，奇襲的事情，他何嘗沒有想到呢？但是奇襲會不會成功呢？而奇襲成功了以後，究竟越國會不會再次攻打過來，這些就是不得而知的命題了。

為了退敵，他只能以不變應萬變，用按兵不動來對付按兵不動。

這倒是蘇然最不讚成的，在蘇然的眼中，應該主動出擊，畢竟他們已經來了這麽久了，要是真的已經得到了號令，大概早已經攻打進來了，覆巢無完卵。

但是奇怪的是好像越國的將領沒有得到最高指示一樣，居然可以按兵不動那樣長時間。

“他們以為我們會山窮水盡嗎？朕這裏並不會，朕非但不會，還準備蓄勢待發呢。”蕭鳴珂一拳頭重重的砸在了桌上，桌上的杯盤碗盞都戲劇性的跳動了一下。

旁邊的小紅立即走了過來，開始收拾起來，他現在心情郁卒，並沒有將目光一分一毫落在小紅的身上，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看到了女子的紅酥手。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墻柳。他整個人也是章臺柳一樣，自高自大，自若。蘇然沒有看到他刻意將目光落在小紅的身上，也並沒有著急的意思。

“過幾天就是春風了。”蘇然一邊說，一邊又道：“春風得意馬蹄疾，也是萬物覆蘇的時候。”

“這個時候倒也是很適合大展拳腳的。”

“我皇要是聽我一言，可以這樣……”蘇然一邊說，一邊比劃，蕭鳴珂細細的聽蘇然說完以後，這才點了點頭——“你的意思過於鋌而走險，不過，我喜歡。”

“嗯，那就好，依計行事？”蘇然問一句，蕭鳴珂立即點頭。夜深人靜了，宮燈縹緲的好像鬼火一樣，蘇然看到蕭鳴珂要走，立即追了過去，她想要送一送蕭鳴珂，其實除此之外，心裏面也是有一車子的話要與蕭鳴珂說一說。

走廊長又寂寥，空曠中，只能聽到蘇然與蕭鳴珂的腳步聲，他在月光中回眸，看著蘇然，蘇然的臉上始終掛著一個美麗的平靜的微笑。

其實他們不過是一步之遙而已，但是卻一定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我站在你的身邊，你不知道我愛你。他看著蘇然，不禁有一種憤懣與焦灼的情緒包裹住了自己，那種情緒讓他整個人心裏面很是難受。其實，要是可以選擇，他情願很久很久都不過來一次。

蘇然總是可以讓他在不知不覺中心跳加速的，蕭鳴珂並不清楚自己為何會這樣愛一個人，但是他清楚，要是一生一世都這樣愛一個人，那麽對自己有百害而無一利。

她多麽想要離開蘇然，但是完全做不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他離不開蘇然，是真的離不開。

兩條黑漆漆的影子在黑暗中移動，良久以後，蘇然的目光看著蕭鳴珂，“這段時間以來，謝謝你。”

“不用，你我這樣的，再說謝謝，簡直見外。”他一個字一個字吐出來，酌量的看著蘇然，他們之間有必要分得這麽清楚嗎？還是蘇然一定要讓他明白，他們之間是真正判若鴻溝的。

而這鴻溝的距離，是他無論如何都不可以逾越的障礙呢？

“沒有你，或者我已經死了。”這是真心實意的一句話，但是這話在蕭鳴珂聽來卻是有一種淡淡的晦氣，他啐一口以後，說道：“為何這樣說呢？”

“你幫我很多，我沒有報答過你，我……心裏面有一種非常非常愧疚之情。”蘇然一邊說，一邊頓住了腳步，“我們……”

“不要說！”他停住了腳步，回眸看著蘇然。薔薇色的湖面將一片淡淡的銀白色光芒反襯在了蘇然熱身上，讓蘇然看上去好像遙不可及的天外來客一樣。

天知道，他在這一刻是多麽想要將蘇然攬入懷抱。

天知道，那種煎熬的、天人交戰的感覺是多麽讓人難過，他不能不避讓一下蘇然那霧蒙蒙的美麗的眼瞳，用一種淡淡的聲音說道：“要是沒有什麽事情，早點兒休息，你的建議我會聽。”

有一股風吹了過來，吹動了蕭鳴珂身上的曲裾，那鳳凰團紋的絳紅袞龍衫在微風中瑟瑟發抖，就好像一面剛剛展開的旗幟一樣。

隨著這股風，他腰間綴著的玉帶跟著也是輕靈的撞擊了一下，兩個人沐浴在晚風中，一個面朝南，一個面朝北。

蘇然看著黑漆漆的庭院，腦子裏面在想很多東西，蕭鳴珂這樣的人真是不應該喜歡上自己，她的心裏面不但是有硬傷，還有軟刺兒，一般情況是不會讓很多人看得到的。

“皇上，對不起。”她沒有回頭，伸手將風吹開的發絲輕輕撩撥了一下，但是發絲好像與蘇然在做困獸猶鬥一樣，並不那樣服帖。

她弄了很久，這一束發絲還是在風中迎風飛舞，又像是少年人心事一樣，稀奇古怪，虛無縹緲。

這麽多年了，誠然，她想要正正經經的拒絕他一次，但是每一次都不能！無非是畏懼看到他受傷的神色而已。

他慢慢的回眸金冠下，那縹緲的石榴石晃動起來，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漾滿一個淡淡的笑意，分明是我不在乎的樣子。

這樣柔魅的低笑，讓人目睹只想愛，好像可以看得到他的春風得意一樣，“你道歉做什麽，並沒有必要。”

“你對我這麽好，我原是應該投桃報李的，但是愛情這個東西沒有辦法去取代，這一生我都不可能愛上另外一個人。”盡管蘇然的心裏面也是一片甜蜜的怨懟，但是口中的話卻是變成了一把雙刃劍一樣。

不但是傷害了自己，也間接的傷害了眼前的蕭鳴珂。

“他到底有什麽好，沈公子就是蕭子琰，對嗎？他此後每晚都過來，對嗎？”他一邊說，一邊看著蘇然。

蘇然立即惶惑的推開了他，“對不起，蕭鳴珂，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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