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心的很，嘴角始終蘊藏著一個美麗的笑弧，此刻，隨著那“一拜天地”的聲音完畢以後，兩個人雙雙在旁邊的人攙扶下站起身來，蕭子琰的腦子裏面一片異彩紛呈，好像總是可以想起來什麽，但是每一次在關鍵的時候都會忘記。

這樣的拜堂成親的經歷，他一定有過！但是究竟是什麽事情，究竟對方是什麽人？他完全想不清楚。

但是，這樣隆重的舉動，他一定是經歷過，而且不止一次兩次！他想到這裏連自己都要笑了，老天，一個人這樣三妻四妾，說明他以前是私生活很不檢點的人嗎？

亦或者說，他以前本就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在這個年代，貧民其實也並不可能這樣三妻四妾的，要是自己的記憶沒有錯誤，大概他可以肯定，他沒有失憶以前是一個很有錢的人。

正在想著呢，藍鳳凰的手伸了過來，他這才發現，藍鳳凰的手是那樣的冰冷，好像一塊冷冰冰的磁鐵一樣，為何會這樣呢？他想不清楚，她其實是那樣的提心吊膽，這愛，本就是藍鳳凰騙過來的，偷過來的。

一個人，做小偷，心情總是不好的。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會在哪一天失去眼前的男人，不過一堂締約以後，大概可以讓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好多了吧？但是為何他如此的木訥，襄理立即高唱——，他居然還是沒有反應過來。

她立即伸手，不！不可以讓他胡思亂想了，等到洞房花燭以後，木已成舟，蕭子琰就是想起來什麽也是無濟於事的。那時候的蕭子琰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自己的，不是嗎？

“二拜高堂了，郎君。”她提醒一句，並且刻意的叫出來“夫君”兩個字兒，於是，他微微點頭。

藍鳳凰是無父無母的孤兒，所以是沒有雙親的，而沈公子呢，只有一個沈老爺，但是此刻沈老爺不應該在這裏正襟危坐嗎？為何座椅上空空如也，蕭子琰舉眸，看到這樣的場景，不免心頭惴惴不安。

老天，今天諸位都忙碌著觀看新人了，居然忘記了沈老爺沒有過來，他這才站起身來，倉皇的問身旁的襄理——“父親呢，我父親呢？”

眾人看到他這樣緊張的神色，都面面相覷，然後有人拍一拍碩大的腦門，“老天，我們只顧著在這裏看你了，倒是忘記了，你父親在後院呢。”

“父親……”蕭子琰立即松開了身旁女子的手，朝著後院去了，父親身體欠佳，他真的害怕在這樣皆大歡喜的日子裏，父親有一個三長兩短，一想到這裏，他的內心忐忑起來。

藍鳳凰看到自己的“夫君”離開了，立即追了過來，跟著他到了後院中，後院中，雲榻上，沈老爺躺著，一動不動。

這裏冷冷清清的，與前面的熱鬧是一點兒不同，蕭子琰到了這裏以後，看到父親臥床不起，立即到了雲榻邊，“父親，父親！”

沈老爺慢吞吞的睜開那昏花的老眼，吞咽了一口唾涎以後，這才微微吸口氣，用那渾濁而又蒼老的目光看著身旁的蕭子琰，那樣老態龍鐘的樣子讓蕭子琰的心頭惴惴不安起來，看沈老爺的臉色……

好像，他快要撒手人寰了，為何不早不晚在今天！他看著沈老爺，沈老爺的目光已經開始渙散起來，屋子裏面盡管燈燭很是亮堂，但是沈老爺好像完全看不清楚什麽一樣，極力的伸手，終於握住了蕭子琰的手。

“公子，爹爹不能看到你成親了，這是爹爹最為遺憾的事情……”

“不，不！爹爹以後還有所作為，爹爹還年輕。”是啊，沈老爺不過是五十多歲啊，這樣的人並不老啊，沈老爺嘆口氣，“人總是要死的，爹爹這一生遇到了你，也算是有人繼承爹爹的衣缽。”

“不！不！”蕭子琰握著沈老爺的手暗暗的用力，企圖將自己的力量傳輸給他一般，不過絲毫不起作用，他甚至發現，沈老爺的手開始變得冰冷起來，那種冰冷讓人察覺到一種淡淡的驚瀾與恐怖。

“爹爹桑榆晚年，可以遇到你，真好！爹爹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不過爹爹不想要你們不成親，爹爹要是等會兒去了，你們可一定要舉辦儀式，往後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好嗎？”

沈老爺央求一般的看著蕭子琰，蕭子琰嘆口氣，微喟道：“爹爹，你何苦陷我於不仁不義？”剛剛死了爹爹，好歹應該熱孝三年，讓他立即就成親，他好像做不到！不是好像，是真正的做不到。

他就算是成親，也會良心不安。沈老爺的手暗暗的用力，聲音也變得高亢起來，“你……你就不要違拗爹爹的意思，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快點兒答應爹爹啊，快！”

看得出來，沈老爺是真的快要行將就木了，他不得已，只能點點頭，“爹爹說什麽，我答應就是。”

“我要你立刻！馬上，現在就給我出門去成親，往後你們帶著兒子或者女兒每一年都過來給爹爹焚香，好嗎？”他一個字一個字盡量說的清楚，不過，一個人快要死亡了，自然是說不清楚的。

在旁的人有的聽清楚了，有的則是一知半解，蕭子琰只能跪在了那裏，眼淚一滴一滴的滾落在了地板上，旁邊跪著藍鳳凰，她是醫者，但是並沒有上前一步。

“快去看一看爹爹，還有沒有……有沒有救。”其實，蕭子琰如何不知道，要是有一絲一毫的希望，藍鳳凰都不會無動於衷的，其實，藍鳳凰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過，她還是一步一步的跪著到了爹爹的跟前。

然後給爹爹號脈，最後，搖了搖頭。

蕭子琰看到這裏，不禁微微吸口氣，藍鳳凰小心翼翼的將沈老爺的手放在了被窩中，這才微微移動了一下身形，到了蕭子琰的身旁，“爹爹……去了！”這四個字斷斷續續的說出來，完畢以後，蕭子琰一下子到了爹爹的雲榻邊。

“爹爹，孩兒不孝，孩兒不孝啊。”他一個勁兒的哭著，眼淚一滴一滴的都落在了爹爹的掌心裏面，一般情況，蕭子琰並不會這樣的痛哭流涕，一般情況，蕭子琰是權力巔峰沒有任何情感的人。

不過，今天的情況不一般，他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一個商人的兒子而已，他哭過了以後，襄理立即走了過來，局促不安的在旁邊踱來踱去，旁邊的藍鳳凰也是抹著眼淚，藍鳳凰一方面是給沈老爺吊唁。

另一方面則是為自己哭泣，她滿以為她與他終於可以在一起了，但是此刻才知道，他們兩個人是隔著距離的，而且依照蕭子琰的性格，等會兒是絕對不可能選擇成親的。

而是，辦喪事！

畢竟，在蕭子琰的眼中，沈老爺是那樣的好，要是沒有沈老爺挽救自己，他早已經命喪黃泉，沈老爺的大恩大德是他一輩子當牛做馬都報答不清的，所以，這個節骨眼上他怎麽可能會撒開手結婚呢？

自然，沈老爺臨終遺言就是讓他成親，不過他還是不會同意，這是多麽忘恩負義的事情啊，連身旁的人都覺得，要是沈公子現在選擇沈老爺的選擇，去結婚！是一個非常荒謬的事情。

蕭子琰哭過了以後，平靜了下來，他的眼睛雪亮，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看著身旁的襄理，說道：“你不用操心了，我想要告訴你，先埋葬爹爹。”

這是首當其沖的大事情，不過藍鳳凰呢，她怎會同意？好不容易到了現在，兩個人終於可以在一起了，但是……但是居然會遭遇這樣的事情？他不禁微微吸口氣，看著藍鳳凰。

不等藍鳳凰開口，說道：“你也是這個意思，對嗎？”

“可是，爹爹分明說，要你我……成親以後……”藍鳳凰囁嚅了一下，還想要說什麽，不過看得出來，因為剛剛那一句話讓蕭子琰的臉色很是不好看，她只能吸口氣，不情不願的看著自己眼前的地板。

地板上撲著一片五顏六色的織金地毯，讓人本就目眩神迷的圖案顯得更加是異彩紛呈了不少，她的腦子裏面亂糟糟的，看著地板上的花色，看著圖案，但是一個字都不能說。

“我知道，你總是支持我的對嗎？”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完，慢慢的站起身來，此刻，身旁的襄理也是看著蕭子琰，蕭子琰深吸一口氣，目光看著這個人——“讓人將紅色的帳幔換成白色的，讓人收斂一下爹爹，拜托。”

他說的情真意切，又有眼淚從眼眶中出來，眾人看到這裏，心頭都微微難受了起來，不得不尊崇他的意思，襄理去了。

有幾個人則是到了藍鳳凰的身旁，大概是想要奉勸兩句藍鳳凰，現在沈老爺死了，以後這裏就是沈公子說了算，現在最好結婚，要是以後的話，他指不定會不會遵守承諾。

但是藍鳳凰同樣是慢慢的站起身來，揮了揮手，“不必，我知道應該怎麽做。”她一個字一個字說完以後，終於臉上有了淡淡的笑容，“夫唱婦隨的道理，好歹我還懂。”

眾人都去忙碌了，蕭子琰走了過來，握住了藍鳳凰的手，“冉冉，對不起，原本準備在今天與你在一起的，但是……”

“你愛我，我等得起，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先安葬爹爹，讓爹爹入土為安以後，我們再聊這個事情。”她一面說，一邊對旁邊的丫頭說道：“佩爾，我要去換衣服。”

是啊，紅色衣服對於現場好像是一個不大不小的諷刺一樣，蕭子琰也過去更衣了，過了沒有多久以後，兩個人都是一身淒厲的白色，白的欺霜賽雪，而剛剛還是一片朱紅色的沈府，現在已經一片銀裝素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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