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瀾昕要是遇到了任何一個別人，都是死路一條。當然，鬼醫從來沒有真正的想要救助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不過是機緣巧合而已，她救助他，可能是源於一種愛戀與一種癡纏，她以前見過這個重情重義的家夥。

深深的為這個家夥的行為所感動，但是鬼醫並不清楚，這個“冉冉”或者“然然”是何方神聖，居然可以這樣讓一個人戀戀不忘！

她從來沒有談情說愛過，不是因為她很醜，醜到了人神共憤的模樣，而是因為她很美，至少，在很多年以前，她是一個花容月貌的女子。她時常攬鏡自照，都會感動於鏡子裏面反襯出來的容顏。

她的美是那樣的渾然天成，不過短短的前半生，斷斷續續遭遇的男子，或者一個一個都是浮浪子弟，或者就是呆頭鵝一樣的人！作為一個一直以來都目下無塵的女子，自然是不會看得上一般的俗人。

很久很久以前，她因為一張臉愛慕過一個男子，那男人是多麽的好看，但是他們的愛情是以悲劇收尾，有一天，這男子終於用巧言令色的語言騙取了她的一片癡情與真心。

等到他們兩個人情投意合，終於癡纏在雲榻上享用身體的盛宴，他終於歡歡喜喜的笑了，從那一次的事情過去了以後，他逐漸的開始疏遠起來她。

她並不是那樣輕而易舉的就善罷甘休的人，她尚且記得，在一次的跟蹤中，他被人打的遍體鱗傷從青樓的窗戶中丟了出來，她那時候年少無知，但是也知道那裏面是什麽人可以去的地方。

那是多麽一個藏汙納垢的地方，他怎會淪落到了這步田地，破衣爛衫不說，連整個人的氣質都蕩然了，她難過的悲心的攙扶起來他，他緊緊的抱住了她，兩人相擁而泣，終於她問道：“愛過我嗎？”

“愛？”她疑惑的挑眉，好像聽到了最為好笑的笑話一樣，伸手，“不知道。”他回答的正正經經，此刻，她終於震怒了，提高了語聲，冷冷的質問道：“你究竟愛不愛我，究竟……愛不愛我，怎會是不知道？”

“你愛我嗎？”他反問一句，被這樣一反詰，她立即正色，“我從見到你就愛上了你，這麽久了，我連自己都交給了你，讓你為所欲為，如果這都不是愛，還有什麽才是愛呢？”

“是嗎？也就是說，為了我，你甘願犧牲？”他也提高了聲音，懶散的一笑，好像已經看到了她會立即搖頭一樣，問過了以後，並不等待回答，而是慢慢的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此地。

看著他站起身來，她一笑，淒艷的目光中有了晶瑩的水珠，良久以後，這才說道：“我愛你，甘願犧牲。”

“只要我快樂，是不是你什麽都願意做呢？”她問一句，她此刻立即點頭，“只要你快樂，我什麽都願意做，我願意犧牲。”

“好，給我銀子，我現在要到銷金窟裏面去逍遙快活，你看如何？”他一邊說，一邊失望的笑著，她也是失望了，心灰意冷的將錢袋拿出來，將自己的金釵與明月珰摘了下來，給了眼前的男人。

“給，都給你，只要你快樂就好。”他去了，哈哈大笑，世界上居然有這樣愚昧的女子？他簡直是聞所未聞，過了一個禮拜以後，這些銀子都揮霍殆盡，他又一次從窗口給丟了出來。

她在外面等待著，不離不棄，看到他給人丟出來，她終於過去，將他攙扶起來，“現在，你明白了嗎？只有我可以長長久久陪在你的身邊，我愛你啊。”

“你愛我，你看看我，現在還有什麽呢，我還有什麽呢？”

“沒有不怕，什麽有雙手，可以去創造，你要是答應我，以後不在青樓楚館流連，不在勾欄酒肆中揮霍，我們以後勤儉持家，一定會好起來的。我會醫，我可以懸壺濟世，你是貢生，你可以做教書先生，不是很好？”

“很好，很好，就這麽定了。”他的腿幾乎讓人給砸斷了，她帶著他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想要讓他真正的斬斷紅塵的牽連，但是不起作用，一個月以後，他的身體痊愈了，可以活蹦亂跳了。

龍精虎猛的去了，再次到了勾欄酒肆中，她終於失望透頂，她並不清楚這酒樓中有什麽這樣吸引自己的男人，她終於在一個夜晚潛入了酒樓，一片脂粉香，一片紅袖招，還有一片粗制濫造的繁華，以及一片醉生夢死。

她看著眼前的繁華逐漸的剝落，潛入了一個屋子裏面，居然看到兩具白花花的身體在互相愛撫，古銅色的背影搖搖晃晃，燭影搖紅，這樣的惡心場面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給那個女子下了一種藥。

這個女子在無知無覺中，死在了男人的身下。

他大驚失色，老鴇與很多人都相繼過來，於是他被關押在了應天府的牢中，在監獄中，沒有一個人來看他，往常的狐朋狗友都沒有一個，這樣枯燥乏味的日子應該總可以讓一個人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並不避忌告訴他，這一切都是自己謀劃出來的，到了監牢中，她去看望這個自己曾經愛慕已久的男人，他木訥的舉眸，聽到腳步聲，立即拖著沈重的鐵鏈子走了過來，用祈求的神色看著門口的人。

一道門墻，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她站在了紅燭下，看著監牢裏面的男人，他實在是沒有什麽好看的，以前的清俊呢，不存在了，他喘著粗氣好像一條老狗一樣，看著女子過來，立即伸出手。

“快想辦法，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啊。”她走到了他的身旁，終於站在了那裏，“胥君，現在你還在執迷不悟嗎？只有一個人愛你，那就是我啊。”

“你愛我，為何不想辦法讓我離開這裏，你是那樣聰明能幹的一個女人，我相信你，我快要受不了了快讓我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快受不了了。”

“胥君，你相信我，但是我並不相信我自己啊，我以前年少無知愛你那麽多，現在我後悔了，胥君，你過來，我會想辦法帶你離開這裏的，去一個永遠不會有人打擾你的地方，你過來。”

她的目光柔情似水，她學過那種魅惑人心神的本領，這自然是被傷害以後才學會的，他順著那蔓延的視線立即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探身看著眼前的女子，她淒然一笑，慢吞吞的，帶著柔和的語聲說道：“胥君，張開嘴。”

男人張開嘴，她將自己潛心研制出來的一枚藥丸丟在了他的口中，他連反應都沒有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覺得疼痛不已，尤其是咽喉的位置，好像埋入了一塊紅彤彤的火炭一樣。

她立即避讓了一下，以免被等會兒猝然綻放出來的花火點燃了自己，果真，這樣的藥丸是具有奇效的，很快的，男子在自己的眼前燃燒起來，過了一刻鐘以後，男子變成了眼前一片不生不死不垢不凈的灰燼。

灰燼中，她伸手握住了一片細密的白色，裝在了自己的衣袋中，這才慢慢的擦拭了一下眼角沁出的清涼淚水，訥訥的看著搖晃的紅燭，“胥君，是你教會了我如何去愛一個人，你讓我心灰意冷，要不是我對你失望透頂，我不會這樣下狠手的，胥君……”

“我愛你……”她說完以後，冷漠的轉身，沒有人知道那一天發生了什麽，等到獄卒看到監牢中少了一個人多了一堆灰塵的時候，一個個都相顧無言，女子離開了那裏，一個轉身，已經將前塵往事都忘記了。

或者，不是忘記了，而是帶著這樣的負罪感生活在了自己的象牙塔裏面，從此以後，她隱居山林，過著飯疏食飲水的生活，任何世間的好兒郎她都不會感興趣了，或者，每一晚的午夜夢回中，她尚且也叫喚過“胥君”的名字。

不過，又有什麽關系呢？

直到，直到這一天，她路過一片荒郊野嶺，不經意之間看到了被人埋葬的人，那人生著一張幾乎與胥君一模一樣的臉，他已經“死了”很久了，不過從棺材中流淌出來的鮮血還是熱乎乎的。

這麽多年了，她隱居山林，整天用醫書與藥草麻痹自己，人們都知道她是行動飄忽不定的鬼醫，但是沒有人真正的見識過鬼醫的面目，此刻，面對這樣毫無招架之力的一張臉，她等著。

等著這些埋葬人的人真正的離開了以後，晚上，她扒開了這個墳塋，將裏面的男人給挖了出來，月色下，他渾身傷痕累累，腰間還有利劍的傷痕，除了這裏，利劍穿胸而過，居然這人還可以堅挺不死。

究竟是怎麽樣一種無比頑強的生命力，居然可以讓一個人不生不死，她感動了，二話不說捧著這樣支離破碎的屍體回到了自己的草廬中，這麽多年了，她的醫學經驗告訴自己，這個人還有救。

她幾乎拼盡全力，終於在今天，這人清醒了過來，老天！他不但是相貌與胥君比較畢肖，就連聲音都很是相似，他的聲音好像青蘋果一樣，吐字清晰，整個人都是那樣的淡然。

“我什麽時候可以好？”他問道。

“聒噪，你廢話真多，當心我丟你出去餵老虎。”她冷冷的側眸，看著七弦琴，一邊暗暗的思忖，一邊問道：“聽你口音，你不是大齊人，是越國人？”

非此即彼，因為這兩個城市的直線距離並不遠，她作為浪跡天涯的鬼醫可以說什麽地方都去過，此刻，更加肯定，他就是貨真價實的越國人。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什麽人，你救了我，會遭遇天災人禍的，我是……越國的皇子莫瀾昕。”他一邊說，一邊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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