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會這樣不濟事呢？

“喝水？”他看出來她的企圖，立即輕柔的握住了旁邊的水壺，給碗盞裏面添滿了以後，小心翼翼的遞了過來，送到了她的唇畔，蘇然是多麽想要長鯨吸大江一飲而盡啊，但是偏偏這水到了自己的鼻子邊，她完全沒有喝水的欲望了。

這是嗟來之食，也是盜泉之水，她就是渴死了，也是不會接受的。

“喝水？”他溫柔的，細膩的將手中的碗盞遞了過去，蘇然淒然一笑，別過了頭，看都不要看蕭子琰一眼。

蕭子琰，是蘇然命中註定的天魔星，他帶走了她太多的東西！

“喝水！”他可沒有好脾氣，一聲恫嚇過後，一把用力的握住了蘇然的手，然後強迫蘇然喝水，蘇然剛剛清醒過來，渾身綿軟，力量消失殆盡。

她的手甚至沒有力氣掙開蕭子琰的箝制，只能在蕭子琰近乎於狂暴的動作之下踉蹌的喝了兩口，一般喝一邊咳嗽，完畢以後，沈沈的閉上了眼睛。

她需要黑暗，絕對的黑暗。

他握著碗盞，慢吞吞的放好了以後，這才說道：“我以前誤會了你。”蘇然聽到這裏，不禁慢慢的睜開眼，不過，很快的眼眶裏面已經蓄滿了晶瑩剔透的淚水，為何遲來的解釋來的這樣遲？

以至於讓蘇然自己完全手足無措，蕭子琰，你要不執迷不悟，早點兒相信我說的每一個字，會不會結局不是這樣呢？她想到這裏，不過很快又釋然。

什麽都沒有了，現在的她誠可謂四大皆空，愛自己愛的死去活來的莫瀾昕死在了蕭子琰的手中，自己呵護備至的嬰兒，也沒有了。

現在，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一個人的精神世界塌方以後，一切都會緊隨而至的分崩離析，她是痛苦的，是難過的，是郁悶的，是那樣讓人不可理喻的。

“沒有。”蘇然擦拭了一下眼淚，淚水出賣了自己的內心。

“我要是可以好好的聽你解釋一下就好了，這一生，我辜負了我最愛的人，不過，我會補償。”他一個字一個字，欬唾成珠玉。

“不用。”她已經什麽都不需要了，就連系統君的威脅，她都完全不畏懼了，她的任務在冥冥中也是完成了一個十分之九，畢竟到目前為止，蕭子琰的爭競之心已經全部都熄滅了。

好像風雨中的燭火一樣，猝然消失殆盡！又像是行駛在激流中的船兒一樣，蕭子琰終於急流勇退。他目前，連自己家裏的家事處理起來都心有餘而力不足，遑論朝廷裏面雜七雜八的國事。

現在的權柄是蕭鳴珂的，好在蕭鳴珂居然不曾傷害蕭子琰。

非但是不傷害，還真正做到了兄友弟恭，他甚至是讓人暗中保護這個弟弟，畢竟，他樹敵太多。

不過，這些完成不完成的，對於蘇然來說，也沒有什麽作用了。甚至於，這個世界，對於她的吸引力也是逐漸的消失殆盡，她唯求一死，只可惜，有時候人連死亡的盼望都遙遙無期。

他的手伸了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這麽冰涼？”他驚詫了，蘇然的手以前好像軟玉一樣，不但是溫香的，也是溫熱的。但是今天，但是此時此刻，她的手很是冰涼。

好像，好像是從水中打撈起來的蓮藕一樣。

“我對不起你。”他的臉埋在了她的掌心裏面，蘇然看著蕭子琰這樣痛苦的神色，終於她的心裏面有了一點兒幸災樂禍的，微微的晃動了一下長睫毛，淡淡的笑了，“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孩子。”

提到孩子，他的肩膀抽搐了一下，緊跟著，面部的肌肉也是開始顫抖起來，良久以後，他哽咽了一下，喃喃自語一般的說道：“是，我對不起我們的孩子，對不起你，也對不起……”

“夠了，一切都過去了，這些都是你自己做出來的，開花結果！凡事有因必有果，太好了，蕭子琰，終於你品嘗到了自食惡果的感覺，是不是很舒服呢，蕭子琰，太好了啊！”

她笑著，長睫毛上濕漉漉的，很快的，眼淚從眼眶裏面噴湧出來，清流順著那白皙的臉龐開始流淌，進入了她的耳朵，刺癢。

“給我機會，我會加倍的疼你，愛你，對你好。”他的聲音低沈，以前，對這樣的聲音蘇然一點兒防禦力都沒有！她會立即就敗下陣來，只要是蕭子琰需要的，只要是蕭子琰想要完成的。

他這樣的語聲命令之下，蘇然沒有不答應的。

但是現在不同了，人世滄桑，經歷過這樣巨大的滅頂之災以後，她對於眼前的男人已經徹底失望！那種心灰意冷是沒有辦法用筆觸去表達的，她看著蕭子琰這樣痛苦的乞憐，忽然間快感從心底裏面噴湧出來。

終於，她贏了。

雖然賭註比較大，但是終於她可以這樣睥睨的面對這個一直以來在神壇上的大主宰了，蘇然看著他，他的手在顫抖，肩膀與臉上的肌肉同時在顫抖，蘇然承認，自己與蕭子琰在一起三年，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風度全無。

這樣悲慘而又難過的狀態，蘇然從來沒有見過，她咧唇一笑，“蕭子琰，現在你上面都沒有了，我也不會喜歡你了。”

“不，不！我們還有小半生，還有下半輩子。”他一邊聲嘶力竭的呼喊，一邊用力的握住了蘇然的手，蘇然不過是冷笑，“只可惜一個人一輩子愛上另一個人的契機只有一次，一次終於過去了。”

“現在，”蘇然傲然一笑，慢吞吞的，一個字一個字極力讓蕭子琰聽得一清二楚，非常清晰而又冷漠的說道：“你讓我覺得惡心，非常非常惡心，我怎會改弦易轍再次與你好，蕭子琰你未免過於天真了。”

“你以為天下的女子都應該對於俯首稱臣嗎？蕭子琰，你錯了，現在你上面都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啊……哈哈哈……”她笑著，但是不忠誠的眼淚一股一股的從眼眶裏面噴湧而出。

“你真的開心嗎？”他看著她。

她訥訥的一笑，“莫非我不開心，你哪一只眼睛看到我不開心啊！”她說完以後，淡淡的揚眉看著蕭子琰，蕭子琰的目色變幻了一下，好像雨後的彩虹一樣，這個鐵石心腸的人，今天居然也涕淚滂沱。

要不是蘇然親眼目睹，幾乎難以置信。

“你開心就好，你想要……”他一邊說，一邊靠近了蘇然，蘇然的臉色劇烈的變了，她還是一個病人，他要幹嘛？

不，不，這個禽獸越發靠近了自己，他的眼瞳裏面爆射出來一片懇求的光芒，蘇然冷冷的瞪視著眼前的男人，良久的沈默以後，用力的推開了這個喪心病狂的阿修羅。

“你想要……報覆嗎？”他的聲音冷冷的，手上的力量也是那樣的溫和。

“報覆？”蘇然有片刻的怔然，不過很快就一笑，其實報覆一個人最好的辦法不是殺了這個人，而是讓這個人生不如死！現在的蕭子琰，就是生不如死，現在的蕭子琰已經生不如死！

他間接的殺了自己的兒子，毀滅了自己的愛情。

他現在沒有辦法去救贖自己，他認為，自己的心是黑色的，是邪惡的。他以後的生活，每一天都將生活在懺悔中，那種沈重的枷鎖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報覆，蘇然，你起來，報覆！”他的眼睛空洞，看著蘇然，蘇然被這樣冷澈的眼睛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就恢覆了沈靜，微微一笑，良久良久的沈默以後，終於淡淡的揚眉。

“這已經適最大的報覆了，蕭子琰，餘生——你每一天每一晚都會生活在自卑與自責中，這樣的報覆是最好的，我還要什麽呢？”蘇然一邊說，一邊嫣然一笑，他看著她的臉，她雖然在病中……

雖然看上去失血過多，以至於臉色是那樣的蒼白，不過並不能阻擋那種來自於內心深處的美麗，那種幹凈的，純潔的，讓人一看之下就可以吸引的美麗。

尤其是那張粉膩酥融的一張臉。

“你看，我給你預備了這個——”他一邊說，一邊笑吟吟的握住了一把匕首，揮舞了一下，交給了蘇然，蘇然愕然的瞪視著眼前的男子！眼前的蕭子琰也睨視著自己，蘇然深吸一口氣，“你，你要做什麽？”

“我要你，這樣，不錯，就這樣……”蕭子琰緊緊地捉住蘇然那慌顫的柔荑，然後用力，導引她手中的匕首刺在了自己的胸膛上，然後那巨大的祿山之爪用力的壓在了蘇然的手上。

他低沈了嗓音，“你看，如何呢？”

匕首很是鋒利，顯然是經過很多次的打磨與千錘百煉，蘇然握著匕首，他的手握住了蘇然的手，蘇然吃驚的疑惑的看著他胸口的傷口，傷口裏面的血漬一股一股的噴湧而出，讓人一看之下不禁有點兒畏懼。

一個人可以狠辣，但是這是對待別人！要是對待自己這樣不遺餘力的狠毒，這個人要麽腦子有問題，要麽是真正的要懺悔，他的聲音逐漸的低啞起來，“你看，如何呢？這樣，還好嗎？”

暗暗的用力，在蘇然的耳畔輕輕的重覆著這樣的句子。她只覺得腦子裏面一團亂麻，一清醒過來就看到這個，是蘇然沒有想過的。在蘇然的印象中，這男人完全是鐵石心腸，絕對不會這樣的。

但是，她錯了。

他還在暗暗的用力，蘇然立即想要抽開手，不過不能夠，他的手是那樣的有力，包裹住了她的手以後，她完全沒有掙紮的可能性。

“蕭子琰，你瘋了嗎？你這是做什麽？”她終於被這樣的變態舉動給激怒了，她不要做劊子手，哪怕是懲罰，她也不會選擇這樣極端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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