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子琰的臉色劇變，黑漆漆的好像塗抹了墨汁一樣，逆光中，看起來讓人望而生畏，蘇然一個字都沒有說，看著眼前這阿修羅一樣遺世獨立的人，只可惜，這人中龍鳳也有錯誤的時候。

為何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蘇然的心因此疼痛難忍，她暫時不打算說一個字，究竟看一看，自己在這個人的眼中是什麽樣的，她涼森森的站著，用那雙詭異的不可捉摸的眸子掃視著眼前的男子。

“蘇然是我的人，你為何這樣子關心？”蕭子琰冷漠的冒出來這樣一句，是啊，她是他的禁臠，為何莫瀾昕會這樣的在乎。

“蘇然是我的朋友，再說，我喜歡她，不過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能喜歡她了。”聽到這裏，蘇然一愕，看著自己眼前的男子，莫瀾昕的神色幾乎沒有什麽過分的變化。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不過為何你總是與我過不去，我好心好意放了你，本是要你離開這裏的，你說的很對，大齊與越國的事情，需要在戰場上解決爭端，至於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你以為我想要讓她牽扯到迷局裏面來嗎？”

“既然是不想，那就讓然然回去，我們兩個男人聊一聊。”

“恰恰相反，只可惜她也是當事人，我自然是不會這樣輕而易舉就放過王妃的。”一邊說，一邊揚眉，看著身旁的蘇然，看到蘇然居然沒有一個字的置辯，這雨她平日裏的性格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心難過的抽搐了一下，不過僅僅是一下，就消失了那種感覺，那感覺來得快去的也快，良久良久的沈默以後，他別過了目光，再也不要看這個表裏不一的女子，蕭子琰原本以為自己占有了她，她的心終於有一天也會是自己的。

但是西安在呢，好像事實並非如此。

好在，蕭子琰並不是一個武斷的人，他的每一個舉動都是有跡可循的，每一個行動都是建立在萬無一失的基礎上，看著眼前的莫瀾昕，他的濃郁開始朝著中央的位置輕輕的聚攏。

在眉心的位置，幾乎有了一個朱砂痣一般，他輕輕伸手，疲倦的在自己的眉宇中央輕輕的摁壓了一下，“你說，不是嗎？”

“孩子？”莫瀾昕終於後知後覺，訝然的看著蕭子琰，蕭子琰居然會懷疑自己的親身骨肉頭，這樣的事情，他連想都不敢想。

“莫非還有別的事情嗎？”他冷漠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蘇然咬住了櫻唇，細密的牙齒因為用力，早已在粉嫩的唇瓣上留下一排細密的痕跡，其實，她並沒有感覺到疼，或者說，蘇然更多的感受得到的不是疼。

而是一種來自於人體內心深處的扭曲，那種感覺才是滅頂之災呢！這個男人，對於自己總是半信半疑的，從一開始到現在，居然沒有一次相信過自己。

現在，還變本加厲起來，懷疑就罷了，她可以容忍！但是蘇然不可以容忍，他對於自己的跟蹤與欺騙，陰謀與詭計，各種猜忌與陷阱，與這樣一個防不勝防的人在一起，任何人可能連睡覺都會夢魘的。

這個人，大概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的了解過，或者說，這個人的內心，是一個銅墻鐵壁的世界，一般人是完全沒有辦法可以進入那樣的世界，她盡管早已經撞的頭破血流，但是完全沒有任何的作用。

沒有，沒有！什麽都沒有！蘇然力持鎮定，不過頭頂已經嗡嗡作響，那種感覺，好像有人用大錘在自己的頭腦上空敲擊了一下似的，她快要因為這樣的感覺而昏迷不醒了。

“難得你這樣在乎這個孩子，說明你多少還是喜歡過然然，只可惜沒有辦法可以讓你明白這孩子是你的。”莫瀾昕一邊說，一邊輕輕的嘆息。

“是嗎？辦法也有，只是暫時不好用呢。”他一邊說，一邊饒有興味的看著莫瀾昕，惡狠狠的問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王妃的，我竟不知？”

“王爺不知道的事情何其多，我是一個男人，你不是也不知道。”一邊說，一邊笑了起來，蕭子琰給揭短，不免心頭惴惴，不過為了更好的掌握主動權，完全沒有震怒，或者說，怒意在眼睛中，燃燒成為兩朵紅雲而已。

這人，心思沈穩的很，城府又很深，就是生氣了，誰也是看不出來的。

“要是，今晚你們兩個人中只有一個可以活著離開，你願意做那一個，還是……”蕭子琰試探性的話沒有完畢，莫瀾昕已經淒然一笑，往前走，說道：“不就是死，只要然然可以活著，我死而無怨。”

“好。”

蕭子琰用力的鼓掌，“比本王厲害多了，本王居然做不到。”他其實是很吃味的，一般人是絕對不可能這樣子輕而易舉的就做決定的，而對於眼前的人來說呢？莫瀾昕幾乎是不假思索，或者連思索都不需要。

這不是愛情，又是什麽東西呢？

“王爺的問題完畢了，我可請死了？”莫瀾昕一邊說，一邊瞅著蕭子琰，蕭子琰點了點頭，“我會厚葬了你，往後連同蘇然這賤種，都會好好的照顧，你現在，可以去了！不過，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沒有？”

“我本來有兩句話要給你說的，不過現在看來，是沒有任何的需要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王順立即舉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托盤在日色中熠熠生輝！不，或者說，托盤裏面的兩個描金瓶熠熠生輝。

這瓶子裏面是劇毒，只要喝一口，則會立即死無葬身之地，皇城裏面的伎倆，莫瀾昕怎會不清楚呢，看到托盤過來，他還是微微吃驚，“一瓶就夠了，實在是沒有必要用兩瓶。”

“你剛剛要說什麽，給我？”蕭子琰慢慢的站起身，衣袂猶如朵浮雲冉冉飄現。看著男子這樣玉樹臨風的神態，莫瀾昕微微吸口氣，說道：“本來是讓你好好的照顧然然的，但是現在不用說了。”

“我自然會好好的照顧她，以後，每一天都會好上加好，你去吧！”他用力的揮手，看著盤子裏面的瓶子，微微獰惡的瞪圓了鳳眸，“不過，你們有生還的機會，這兩個瓶子裏面只有一瓶是有著鶴頂紅的，你們只需要……”

“哦，是嗎？”

莫瀾昕不等蘇然反應過來，已經將瓶塞拔了出來，左右開弓，用最快的速度將兩個瓶子裏面的液體都喝了一個一幹二凈，這才擦拭了一下嘴角，悍然一笑，“好東西，自然是獨享。”

“到這個時候還有英雄氣概，看得出來，我是在棒打鴛鴦。”他一邊說，一邊看著莫瀾昕，莫瀾昕的嘴角立即噴湧出來一片赤紅色，他伸手擦拭了一下，哪裏知道，腹內頃刻間血氣翻湧起來。

幾乎完全無法遏制，胃袋裏面如同翻江倒海一般，頃刻間就開始劇烈的嘔吐起來，蘇然看到情況不好，立即走了過去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莫瀾昕，這一生我辜負了你的深情厚誼，不過你不用擔心，我會陪你到黃泉，到碧落………”

“到任何一個別人到不了的地方，這一生一世我沒有給你愛，到了陰曹地府，再也沒有人可以帶走我，我們生生世世在一起，莫瀾昕，都是我的錯，我害了你。”

蘇然一邊懺悔，一邊用力的握住了，莫瀾昕的手。

莫瀾昕輕輕的推開了蘇然，“走開，你真以為我喜歡你嗎？我是越國的人，今天我只恨我自己沒有驚天地泣鬼神的去死罷了，其餘的事情我死而無憾！”他一邊說，一邊又道：“然然，與你沒有關系，就是……”

“就是……沒有你，他也是不會讓我茍且偷安的，我落得這樣一個下場，我並不後悔，要是我可以選擇兩次，要是可以有兩個機會，我還是會給你一個同樣的答案，我愛你，蘇然。”

他用力的說完，一個字一個字都用盡了全力，良久的沈默以後，蘇然慢慢的抱住了他的身體，“莫瀾昕，你是一個好人。”

“你，好好的活著，不然我做鬼都不可以放過你，我不能白白死了，你明白嗎？答應我，你要好好的活著，然然……”

“你……真好看啊……”

他的手無力的伸出來，在他的臉龐上輕微的撫觸著，好像從沙漠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枚珍珠一樣，他那樣小心翼翼，唯恐自己手上的血漬弄到了女子的臉上，唯恐自己的一個粗魯讓這女子拂袖而去。

但是蘇然並不會，她發誓，不會離開莫瀾昕，一步都不會。

蕭子琰自然沒有想過莫瀾昕會這樣毅然決然的甘心去死，他看著他喝光了兩瓶藥，甚至有了幡然改途的打算，要不要成全這兩個苦命鴛鴦呢？他仔細的思忖著，不過，過了很久以後，他終於還是心冷了不少。

不，這兩個人狼狽為奸，要說對不起，也是他們先對不起他！他不過是做了任何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情而已，過分的內疚反而不好，他微微冷漠的，用那雙毫無感情色彩的瞳眸看著眼前上演的一切。

是那樣的可歌可泣，兩個人那種誓同生死的感慨，讓人羨慕，讓人嫉妒，讓人恨！

究竟如同蘇然說的，她到了越國是為了情報，還是與他有染呢？他仔細的觀察著他們兩個人，一個生，一個死。

通明的燈火勾勒出蕭子琰那精致的臉上輪廓，他的臉冷冷的，好像大理石雕琢出來一樣，沒有任何和緩的態度，發絲晶瑩，黑漆漆的，散發出一種淡淡的柔光。目光始終看著眼前的兩個人，看著看著，蕭子琰的內心抽痛起來。

此刻，他慢慢的站起身來。

走到了蘇然的身邊，她慢慢的擡起頭，看著這玉樹臨風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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