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蕭鳴珂也是那種冷漠的眼神，“等到你殺了他們以後，記得告訴我，我要帶著鷹犬過來，吃一個一幹二凈，這些衣冠禽獸。”

“點火。”他回頭，戀戀不舍的看著躺在一片枯木上的睡美人，他多麽希望她僅僅是睡著了，但是並不可能，她那美麗的眼睛這一輩子再也不會睜開了，不會了，一輩子的相濡以沫，到了此時此刻，終於也只好相忘於江湖。

聞言，蕭鳴珂楞了一楞，“王爺不再確定一下嗎？為何沒有小翠與莫瀾昕的屍體，只有王妃一個人，這好奇怪。”蕭鳴珂忽然間想起來，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的沖了過去，但是，大火已經焚燒起來。

他完全沒有辦法透過火苗看清楚這火焰裏面的人。

蕭子琰凝視著前面的熊熊烈焰，過了很久很久以後，這才說道：“皇兄以為我連屍體都不認識嗎？她那樣獨一無二的人，我絕對不會看錯的，這一件衣服還是您在她生辰的時候送過來的呢。”

也對，蕭鳴珂垂下了常長長的睫毛，火焰炙烤的他皮膚生疼，蕭鳴珂後退了一步，女子嫁出去以後就是別人家的人，看得出來蕭子琰並不情願讓人打擾她的亡靈，既然如此，蕭鳴珂自然是不好在這個風口浪尖執意要求再次確認。

人們都在身旁等待著，這詭異的、離奇而又平靜的彌撒總共進行了一個時辰左右，終於結束了，士兵們都疲憊不堪，最為困頓萎靡的其實還是蕭子琰，現在的蕭子琰滿心滿眼都是火焰中的女子。

“王妃，願你鳳凰涅槃，我永遠永遠不會忘記給你報仇，不管遭遇什麽，都不會讓我忘記這血海深仇，但願你長眠於地下可以得到永生永世的安寧。”他禱告完畢以後，上前一步，輕輕的將灰燼握住了。

然後裝在了一個荷包裏面，從頭至尾沒有任何一個人上前阻攔，他成功的裝滿了一口袋灰燼以後，默默的回頭，有山風吹過來，他那沈靜而又雪白的臉上一片蒼白與清寂。

“皇兄，王弟心如刀絞，先去了。”說完以後，將這小小的荷包貼肉而藏，慢慢的轉過了身，蕭鳴珂總是想要安慰兩句，但是話到嘴邊忽然間覺得任何語句都沒有辦法沖口而出。

或者，以前他們是針鋒相對的，或者他們兩個在曾經的曾經總是一言不合，但是過了現在以後，因為這濃郁的災難與仇恨，他們中間的隔閡終於消失不見，終於冰釋前嫌。

他看著蕭子琰慢慢的走遠，上馬，這才微微往前走一步，站在了熊熊烈焰剛剛吞噬的地方，火焰炙烤的地面一片熱乎乎的，經過冷風兜兜轉轉的吹，好像冰涼了下來，他往前走一步。

“西宮，該……回去了。”旁邊的侍衛長立即提醒一句，他冷漠的回頭，如同刀鋒一樣犀利的厲眸讓旁邊的侍衛長退避三舍，其實，他不過是想要提醒太子，不要枉斷腸罷了，該過去的與該發生的，其實都發生過了。

但是，從蕭鳴珂此前的態度看，他的悲傷並沒有比蕭子琰低很多，那深邃黑暗的眸子微微的掃視了一圈這灰燼，然後慢慢的握住了一寸骨灰，同樣是裝在了自己的荷包裏面。

“查，什麽人殺了她，雞犬不留。”

蕭鳴珂說完以後，轉過了頭，一線晶瑩的淚水從長睫下流出來，很快很快，他就調整到了最好的狀態，已經多少年都喜怒不形於色了，他並不敢暴露自己太多的性格弱點。

吩咐完畢以後，徑自到了轎廂裏面，月色朦朧，從九天之上照射下來，一片瑩瑩爍爍，朦朧中，人群加快了腳步。

“老姜，你做什麽？”最後掉隊的兩個人在剛剛燃燒殆盡的灰燼旁邊，一個伸手在灰燼中摸索，一個依樣畫葫蘆也是在灰燼中摸索著，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忽然一個人爆發出來一片驚喜的喊叫。

“呀，都說王妃渾身都是寶，大概是讓人給搶劫一空，不過好在這裏有一個好東西。”原來，這兩個家夥是過來搜檢東西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相信，王妃就算是變成了灰燼中的一縷幽魂。

但是一定還有什麽東西是燒不壞的，真金不怕火煉，王妃就是再沒落，身上的金銀珠寶或多或少還是有的，不是嗎？所以這兩個小心眼又多心眼的人看到大隊伍離開了，立即畏畏縮縮的到了這裏。

這個從灰燼中探驪得珠的人開心的手舞足蹈，立即開始喊叫起來，那個人此刻也是小有收獲，“是耳環，妙哉。”兩個人再次摸索，就沒有什麽東西了，第一個摸索到的東西是一枚玉牌。

玉是和田玉，因為硬度比較高，所以除了微微變黃，一切都是如同舊時一般無二，這人借助月光那淒迷的光線看著，“是什麽？價值連城嗎？”另一個問一句。被叫做“老姜”的人立即回頭。

“你看，是嬌蘭，大概是多子多福的意思。”

“王妃什麽時候有這樣一個東西，真是罕見，不過……”這人立即看起來，“這嬌蘭也真是栩栩如生呢，你看，就連每一片的葉子都蒼翠欲滴，是個價值連城的好寶貝，不過為何是嬌蘭呢？”

“你有所不知了，說你是鄉巴佬你還不承認，這嬌蘭啊就是……就是多子多福的意思。”老姜就是喜歡強詞奪理。

其實，嬌蘭的意思不是多子多福，而是“阿嬌”的牌子，在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青樓裏面的女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樣東西用來證明自己的身份，一般的官妓用的是刺繡的絹帕，好一點兒的則是玉牌之類的，做記名符用。

這是阿嬌的名牌，蕭子琰沒有在烈焰中找出來，蕭鳴珂更加是沒有，唯獨有這兩個家夥眼疾手快算是找到了，但是偏偏沒有將內在的意思給探測出來。

時間往前，到兩個時辰以前，阿嬌剛剛從蘇然的馬車上依依惜別的時候，她看到蘇然帶自己離開了虎狼窩，幾乎難以置信，她殺了老鴇，居然可以這樣平安無事的離開，期間要不是蘇然助一臂之力，現在恐怕早已經在應天府的牢房裏面了。

阿嬌是那種雖口上一個字都不說，但是會真正記得住報答人的那種，阿嬌一心都是對未來生活的展望，蘇然不但是給自己她的衣服，臨走之前，居然連她自己的包袱都留給了她。

蘇然何嘗不知道，一個女子想要立足是多麽的困難，雖她已經脫離苦海，不過沒有太多的銀子到了那裏都不好另謀高就，看到阿嬌離開，蘇然立即握住了自己的包袱，“嗖”的一聲就丟在了馬路上。

馬車揚長而去，女子往前走，將包袱打開，看到裏面熠熠生輝的金銀珠寶不禁握住了拳頭。“蘇然，我不會讓你白白幫助我的，我一定會告訴蕭子琰你的行蹤，你放心就好。”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握住了包袱，但是蘇然忘記了叮嚀這女子走小路，她一個這樣花容月貌的女子走在官道上本就是眾所矚目的焦點，且還衣著華麗手中一個如許大的包袱。

這些種種，在眾人的眼中都是很奇怪的事情，奇怪的事情總是會不脛而走的，所以，她還沒有到前面的農莊，就遇到了最為意想不到的事情，身後一片雜沓的馬蹄聲，阿嬌覺得奇怪，這裏怎會有馬蹄聲。

已經過了兩界碑，這裏眼看就要到三不管的位置了，人民是那樣的安居樂業，而在邊境是絕對不可能有正規軍過來的，她握著包袱立即竄入了前面的密林中，金秋九月，葵花全部都成熟了，好像密雲不雨的雲團一樣。

剛剛鉆入到葵花林中，這些窮兇極惡的人立即揮舞著鐮一樣的奇形怪狀兵器沖入了這個隊伍，人們手起刀落，一會兒的時間，眼前的視野已經開闊起來。

阿嬌知道情況不好，立即開始躲藏起來，但是她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居然有那樣一群成群結隊的死神在自己的身後追著，一會兒以後，身旁的葵花林已經光禿禿的，剛剛還是士兵一般站立在晚風中的葵花……

現在已經變得死氣沈沈，不時地，有布谷鳥在森林中飛出來，鳴叫一聲以後消失在了天空，這一切的一切是那樣的虛幻，但是這一切的一切又是那樣的真實，真實的讓阿嬌開始畏懼起來。

她知道，自己已經在劫難逃了，她殺了人，自古以來殺人償命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些人如此的兇頑，不是朝廷應天府裏面過來的，又是什麽人呢？

早就聽說老鴇的勢力很大，黑白兩道上都有人，現在阿嬌算是弄明白了，她站在了原地，很快的有一個人已經沖了過來，這人騎著一匹馬，打著呼哨，很快的另外的一行人也是騎著馬沖了過來。

他們看到阿嬌，當先騎馬的人一聲唿哨以後，更多的人蜂擁而至，好像將她包圍到了一個漩渦中央似的，包圍圈開始縮小，領頭羊得意洋洋，揮舞了一下馬鞭，清脆的一聲，響亮中，鞭梢已經落在了阿嬌的臉上。

“你們，你們是什麽人？”

她做青樓女久了，什麽時候該用什麽樣的神色與表情早已經捉摸的一清二楚，這個片刻，她選擇了揚長避短，用最可憐巴巴的眼神，最楚楚可憐的神色與語氣，略微帶著巴結的哭腔，惶惑的看著身後的人。

這人握住了一張紙，看過了以後交給了旁邊的人，第二個人也是看了，於是交給了第三個，這樣子，每個人都看過了以後，不知道嘰哩哇啦的說了什麽，大概是用他們自己才明白的一種語言。

完畢以後，這領頭羊立即換做了漢語，指了指阿嬌，“王妃，找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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