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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鄧坤無疑是個莽夫, 但他自認還有些頭腦。

在先帝帶著自家父親等人起事造反時,四五歲的鄧坤已經開始記事了,他記得父親與先帝還是平民時的布衣模樣, 也親耳聽到了周圍百姓對先帝一幫人的議論, 最初百姓們都不看好先帝等人, 覺得那就是一幫反賊,遲早會被朝廷鎮壓,等先帝的勢力漸漸壯大,老家的百姓們全都改口拍起了先帝的馬屁, 稱先帝造反昏君是替天行道。

巧的是,先帝起事打的幌子便是替天行道。

龍椅上坐著一位昏君, 臣子百姓都可以因為替天行道去造反,成了就是新的皇帝,敗了最多被人嘲笑自不量力, 絕不會被人唾罵無德。反之, 如果是明君在位, 或是先帝欽定的儲君繼位, 臣民們無故造反,無論成敗都要遺臭萬年。

所以, 造反這事得講究師出有名,安王再是個軟蛋,只要他不配合, 姑父與秦梁跑去強按著他的腦袋逼他奪位,文武百官仍會唾罵姑父父子是反賊,鄧家敢幫忙, 便是助紂為虐。

安王會乖乖配合姑父父子的奪位大計?

就算秦梁舌頭上真長出一朵花, 鄧坤也不信安王會有反心。

秦梁也沒想把鄧坤兄弟當傻子, 從懷裏取出一卷明黃卷軸,遞給鄧坤。

鄧坤展開卷軸,鄧泰把腦袋湊過來,然後就發現這竟然是一道先帝留下的密詔,密詔中先帝自言後悔不該立慶陽公主為皇太女,不該將秦氏江山留給張家子孫,只恨為時已晚,先帝已經被麗妃、皇太女、張肅等人毒害控制,無力改立儲君,故而賜密詔於皇長女永康,命永康暗中聯系朝廷忠臣,誅殺麗妃、慶陽等反賊,擁護皇長子秦弘繼位。

密詔上還蓋有先帝的璽印。

鄧坤:“……”

鄧泰:“……這是你偽造的?”

先帝對麗妃、小公主的寵愛有目共睹,別說母女倆不可能毒害先帝,就算她們真下毒了,先帝大概也舍不得殺了母女報仇。

秦梁坦然承認:“自然,若是真的,這密詔該在永康手裏。”

鄧坤比弟弟更聰明些:“你的意思是收買永康,屆時由永康跳出來討伐皇上,我們再奉先帝遺詔誅殺反賊?”

秦梁:“正是。”

造反當然要師出有名,由雍王府來起這個頭,很難讓文武百官信服,安王那軟蛋犟種也不會乖乖配合,但由先帝的長女永康拿出遺詔就很合適了,一來先帝駕崩前永康經常進宮伴駕,確實有機會從先帝那裏拿到密旨,二來永康是秦弘的親姐姐,永康要幫秦弘奪位,秦弘不配合就是親手將親姐姐打為反賊,那麽一邊是一母同胞的親姐,一邊是同父異母的妹妹,秦弘會選誰?

只要秦弘配合了,這場奪位就成了先帝子嗣的內鬥,他與父親只是輔佐秦弘這個皇長子而已,事成後就算官民中有質疑之言,疑的也是秦弘,與雍王府無關。

造反要靠兵力,但師出有名卻是最關鍵的,聽完秦梁這番解釋,鄧坤終於認可了秦梁的造反大計,只剩兩個問題需要秦梁解答。

“你與永康已經結盟了?”

秦梁:“這一年我們幾家都在為先帝守孝,根本沒有機會見面,不過這次母妃病重,永康一定會過來探望,只要她來了,我便能說服她與我們結盟。”

新帝才剛剛十九歲,又是個女人,易地而處,如果秦梁是新帝,他一定會派人盯著手握兵權的王叔。

因此,秦梁既沒有冒然聯系鄧家的兩位表哥,也沒有突然去交好素來不和的永康,以免引起新帝的猜疑。

鄧坤咬牙:“姑母病重果然是你算計的!”

秦梁垂眸,神色悲痛:“形勢所逼,我倒是想由我以身涉險,可我的病換不來永康的探望。”

嬸母病重,永康幾人不來探望便是不孝,堂兄弟病重,永康隨便找個借口搪塞了也不會承受非議。

鄧坤雖然生氣秦梁心狠手辣,可親兒子都能狠心作踐母親,鄧坤做侄子的還能比兒子更心疼親娘不成?

歸根結底,鄧坤被秦梁說服了,跟兩府人的前程甚至性命相比,姑母病一場又如何?

鄧泰緊張問:“那白日永康來了嗎?”

秦梁:“她那性子,今日肯定不會來,但秦弘會去勸她,等她單獨來了,我才有機會開口。”

如此城府與心機,鄧坤不得不服。

他問出第二個問題:“你準備何時動手?”

秦梁:“明年二月初二,先帝周年祭禮,起事主力我會從北營調撥,兩位表哥只需聽我口號,趁眾人不備殺了張玠便可,我與傅魁會負責解決張肅、秦炳,只要他們一死,秦弘更沒有不配合我們的道理,屆時呂瓚、侯萬中、薛業、樊懷忠等人也不會傻到繼續效忠新帝。”

鄧坤皺了皺眉,張家父子與新帝綁在一條船上,要造反必須除了他們,秦炳,無論秦炳護不護新帝,將來姑父想從安王那裏強取皇位,秦炳肯定是個絆腳石,不如趁機殺了省心。

“皇上與秦仁如何處置?”

秦梁輕蔑一笑:“皇上一介女流,秦仁手無縛雞之力,殺完張肅等人順手就能殺了他們兄妹,亦或者留著二人交給秦弘處置,免得臟了咱們的手。”

鄧泰聽得熱血沸騰,一拍胸脯道:“你們怕臟手,我不怕!”

鄧坤斜了蠢弟弟一眼,殺張玠父子可以,殺先帝血脈的事要麽交給秦梁、傅魁去做,要麽明著交給秦弘那軟蛋暗著由秦梁派人下手,怎麽都不該由他們兄弟去做,白白背負弒君的汙名。

秦梁也是這麽想的,只要剪除了新帝身邊的武將羽翼,新帝兄妹最好活著受俘,再暗地裏弄死。

說服永康就交給他了,秦梁囑咐鄧坤兄弟:“還剩不足兩月,關系到我們兩家人的性命,還望兩位表哥守口如瓶。”

若非守孝期間難以找到合適的理由聯絡鄧坤鄧泰,秦梁根本不想提前幾十日就把計劃告知二人,奈何此時讓母妃生病是最合適的,真拖到正月,離先帝周年祭禮太近,還是容易引起新帝的疑心。

鄧坤、鄧泰又不是傻子,什麽秘密藏不住,謀反的大事都得藏嚴實了。

.

如秦梁所料,上午秦弘探望過鄧氏就單獨去了大公主府。

永康知道弟弟過來是為了什麽,裝都懶得裝,繼續坐在暖閣的榻上逗著她的貓。

守孝過於枯燥,聽戲聽曲動靜都太大了,永康只好養幾只貓貓狗狗解悶。

秦弘打發了大姐屋裏的丫鬟們,語重心長地勸說起大姐來,無非就是王叔在為父皇守陵他們做侄子侄女的在王嬸那裏更不能失了禮數等等。

永康慢悠悠地擼著貓,只當沒聽見。

秦弘不得不搬出皇帝妹妹來:“皇上特意在早朝上叮囑我們去探望王嬸,你不去,不敬王嬸是輕,禦史臺會參你抗旨不遵!”

曾經被禦史臺狠狠參過一次的永康:“……”

她瞪了弟弟一眼:“知道了,明日我就去。”

秦弘松了口氣,想到王嬸咳嗽得那麽厲害,秦弘委婉地提醒大姐先服下防治風寒的湯藥再出發。

永康越發嫌棄了。

次日上午,一覺睡到自然醒,拒絕了女兒同行的請求,永康喝了一大碗湯藥,板著臉出發了。

來歸來,永康可沒想湊到鄧氏的病床前去作戲,走到鄧氏的房間外聽了幾聲咳嗽,永康便對跟在旁邊的秦梁道:“嬸母病得這麽重,還是讓她安心休養吧,我就不進去添亂了。”

秦梁一副感激的神色,請永康去前廳喝茶。

永康沒心思跟他喝茶,但一進一出太快的話,外人豈不就猜到了她的敷衍?

永康不在乎外人怎麽想,只是來都來了,多耽誤一盞茶的功夫又何妨。

就這樣,永康跟著秦梁去了前廳。

當秦梁暗示有話要與她單獨商量,出於好奇,永康也叫隨行的兩個丫鬟退到了外面。

秦梁沒有關門,只是坐在永康一側,先推了一個厚厚的信封過去。

永康沒動,冷眼看他:“有話就說。”

秦梁笑道:“裏面是五十萬兩銀票。”

永康:“……”

秦梁:“這是我們王府十幾年的銀票積蓄,雖然庫房裏還有一批金銀珠寶,送給姐姐卻容易落人耳目,徒惹麻煩。”

永康沒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她連幾萬兩都稀罕,更別提五十萬兩了,再想想王叔跟隨父皇打天下的戰功封賞,開國後二十年的爵祿、田產與父皇的賞賜等等,拿出來五十萬兩白銀還真不是多難的事。

“無功不受祿,你想求我什麽?”永康努力不去看那個信封,故作不在意地問。

秦梁笑笑,再從胸口取出那道偽造的先帝遺詔,推過去道:“我想送姐姐一份本就應屬於姐姐的尊榮,也是為我們雍王府求一條生路。”

這話雲裏霧裏的,永康直接打開那道明黃卷軸,看著看著,她的臉白了,握著卷軸的雙手也不受控制地抖動起來。

秦梁低聲講了他的謀反大計,這安排極有勝算,他有信心說服鄧坤兄弟,也有信心說服永康。

永康的手還在抖,不光是手,她的全身都在抖。

一個婦人,遇到這種事就該是這種反應,似新帝那種臨危不亂的放眼天下能有幾個?

秦梁繞到永康的椅子後面,雙手握住永康的肩膀,俯身在她耳邊道:“我知道姐姐惱我曾經處處都把太子比了下去,我也後悔當初的年輕氣盛,但跟老秦家的帝位比,我與太子少年時的那點攀比又算什麽。姐姐應該清楚,父王一直都反對大伯冊立皇太女,一直都擁護太子做儲君,如今皇太女繼位,我們父子若不提前動手,皇上能一直容忍我們?包括曾經的前太子,她又能容忍多久?”

“只有搶占先機,我們兩家才能活命。”

那聲音溫和堅定又極具蠱惑,永康聽著聽著,不受控制而顫抖的身子漸漸恢覆了平靜。

等永康神色不太自在地收了那張裝了 五十萬兩銀票的厚厚信封,秦梁最後提醒道:“我知道姐姐膽小,隨時可能會反悔,但姐姐千萬別想著去皇上那裏告密,因為我們雍王府可以偽造先帝遺詔,你與太子也可以,皇上或許會因你的告密相信你們一時,可只要她午夜夢回想起這封偽造的遺詔,她就隨時可以猜疑你與太子,只有你們都死了,皇上才會真正地高枕無憂。”

永康被這話嚇得又打了一個哆嗦,隨即咬牙,面露狠色:“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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