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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拉回來一個,興許就能免了一場禍事◎

飛鷹峰。

興武帝帶著幾個重臣走在前面, 慶陽等年輕小輩保持百餘層石階的距離跟在後頭。

興武帝倒是想讓小輩們先上去,可莽撞爭先如鄧坤今年也三十五歲了,對攀登這座爬了十幾次的飛鷹峰早已沒了興趣, 寧可老老實實地走在皇帝身後。

年輕人這邊又分成了前後兩堆, 慶陽與三位皇兄、秦梁、兩位駙馬走在前面, 鄧坤等勳貴子弟再落後一截。

慶陽與大哥並肩,兄妹倆時刻留意著前面的父皇,幾乎無話。

秦炳小聲調侃旁邊的三弟:“這回都走得慢,你倒是不用擔心被甩下了。”

秦仁:“……”

擡頭望望滿頭白發的父皇, 秦仁心裏怪難受的,他寧可父皇還能像以前那樣罵他一身懶骨是個廢物。

爬了小一半, 興武帝喘得就很厲害了,雍王不由分說地扶住大哥的胳膊,走到離得最近的一座涼亭便把大哥扶進去休息。

興武帝滿頭大汗, 坐好了見呂瓚、張玠等人都停在了外面, 他笑著擺擺手, 示意他們繼續往上走, 楊執敏剛開口說個“臣”就被興武帝罵回去了,讓他們休要啰嗦。

老臣走了一波, 輪到小輩們,興武帝只把四個兒女以及秦梁這個侄子叫了進來,讓張肅、傅魁、鄧坤等人也上去了。

涼亭三面都有美人靠, 興武帝一手撐著左腿,一手拿帕子擦著額頭、耳側的汗,吩咐五兄妹道:“都坐都坐, 這裏又沒有外人。”

慶陽坐到了父皇左側, 秦弘見二弟三弟挨在一起, 便帶著秦梁坐在了對面的美人靠上。

興武帝看了一圈小輩們,目光落在了二十六歲的秦炳臉上,懷念道:“朕當年起事時也就老二這麽大,一晃眼老二都當爹了。”

慶陽不愛聽父皇言老,秦炳也不愛聽,故意問坐在父皇右側搶了三弟的折扇幫父皇扇風的王叔:“王叔評評,是我長得威風,還是父皇像我這麽大的時候長得威風?”

雍王嗤了他一聲:“你這樣的,當年給你們父皇當看門的小弟都不配。”

秦炳:“不能吧,那時候咱們老秦家不是窮嗎,父皇吃都吃不飽……”

雍王:“你們父皇的威風是天生的,跟吃得飽不飽沒關系。”

秦炳被堵住了,秦仁嬉皮笑臉地問:“父皇的英武我們早就知道了,那父皇起事時王叔跟妹妹一般大吧,王叔比妹妹如何?”

雍王:“……”

興武帝樂了,一樁樁給孩子們講弟弟那些年犯的一些蠢,譬如半夜去夥房偷肉包子吃觸犯軍令挨了他十鞭子,譬如在軍營裏喝酒觸犯軍令又挨了他十鞭子,甚至弟弟第一次立下軍功等著犒賞期間跑去宰了富戶百姓家的豬也挨了他二十鞭子。

秦炳呲著牙幸災樂禍:“當年父皇挺費鞭子的吧?”

聽聽,他可沒犯錯王叔這麽多錯,他就是比王叔強!

雍王不敢讓大哥閉嘴,聞言朝二侄子比劃了一巴掌:“少嘴貧,你是趕上好時候了,換成你跟我一樣從村裏長大,你挨的鞭子準比我多,至少我沒因為逗蛐蛐挨過鞭子。”

秦炳、秦仁:“……”

慶陽笑道:“父皇也給我們講講王叔立過的軍功?”

雍王高興地看向小侄女:“還是麟兒好,心裏裝著王叔。”

興武帝拍拍女兒的手,又清點起弟弟的軍功來,這個莽弟弟能打,是個沖鋒陷陣的猛將,立的軍功也同樣多,興武帝清清楚楚地都記得。

雍王聽得激動,忍不住又提起北伐時他與東胡騎兵廝殺的痛快來。

興武帝笑瞇瞇地聽著,等弟弟說完,他依次看過老大、老二與侄兒,道:“東胡西胡現在是安分了,但再過個二十年,他們說不定又會來挑釁大齊,到那時,朕希望你們三兄弟能像雍王輔佐朕一樣輔佐麟兒,為她抵禦外敵,為她開疆拓土。”

秦弘、秦炳、秦梁同時單膝跪地,承諾一定會為皇太女效忠。

並未得到父皇囑咐單獨坐在美人靠上的秦仁:“……”

興武帝懶得看他,繼續對跪著的三個道:“按理說朝廷人才濟濟,不缺能帶兵打仗的將軍,但這是咱們老秦家的江山,出了事有誰能比咱們老秦家人更上心?所以只要你們學好戰場上的本事,麟兒最先用的肯定還是你們這些哥哥。”

秦炳胸口熱熱的:“父皇放心,我以後不會再莽撞了。”

他只是管不住自己的暴脾氣,並不是真意識不到自己的那些毛病。

興武帝哼了聲:“單憑朕幾句話就能你改了二十多年的臭脾氣,你們王叔也不會五十歲還這樣。你們仨啊,你毛病是最多的,弘兒武藝不俗智謀也湊合,就怕臨危生懼,論為將為帥,朕最放心的還是梁兒,北伐時若非麟兒胸有成竹,朕肯定會讓梁兒上,換炳兒留京。”

秦炳不服地瞪了秦梁一樣,雍王心虛地背後冒了一層汗,如果大哥只是誇自家兒子有帥才,雍王會高興地笑,但去年北伐幸好大哥留了兒子在京,不然這小子到了草原可能會故意使壞啊。

大哥越信任兒子,雍王就心裏就越慚愧,暗道回家後一定要再打兒子一巴掌,讓兒子徹底記住教訓。

秦梁不知道父王的想法,適時地謙讓了一番,又因為知道大伯只是隨口誇幾句虛的,他才不會真的往心裏去。

休息夠了,興武帝帶著弟弟與子侄們繼續往上走。

終於來到飛鷹峰山頂,慶陽扶著父皇走到了山崖前,父女倆一起眺望北面的黃河之水。

夏天的陽光明亮刺眼,但迎面吹來的風是涼快的。

興武帝看看已經高過他肩頭的女兒,想起當年抱著九歲的女兒站在這裏的情形,興武帝低聲跟女兒說悄悄話:“怎麽樣,父皇沒有食言吧?”

他答應過會帶女兒巡視天下,一次北巡一次南巡,合起來便是……

慶陽:“北巡沒去遼州,南巡沒去雲州,父皇準備何時帶我去?”

興武帝:“……”

.

可能是年紀大了,又或是天下太平少了邊疆的憂患,這次來西苑避暑興武帝頗有閑情逸致,才帶著一幫臣子爬過飛鷹峰,沒過幾日,興武帝又辦了一場蹴鞠賽,讓慶陽、秦弘秦炳秦仁秦梁、傅魁張肅七人為一組,鄧坤鄧泰、呂朝光、樊懷忠、孟長河、薛言正以及李孚遠七個勳貴子弟一組。

鄧坤嫌棄快胖成球的李孚遠:“皇上,臣等可以換人嗎?”

無視樊懷安、呂朝良的躍躍欲試,興武帝掃眼自家老三,道:“不換,一組一個拖後腿的,很公平。”

秦仁:“……”

雖然他武藝確實不怎麽行,蹴鞠也很少玩,但他怎麽都比李孚遠強吧?

稍頃,這場蹴鞠賽便開始了。

慶陽早有準備,今日穿了長袍,長發簡單用發冠束於腦頂。她可是從小練武的人,雖然每旬只上三次武課,慶陽的身手絕不輸普通小兵,論沖撞她撞不過這些身高馬大的哥哥與將門子弟,卻也能憑借敏捷的身姿步法避開旁人的阻攔。

秦仁自知球技不如妹妹,只盯準了李孚遠,覺得只要他擋住的球比李孚遠多便是他贏了。

可李孚遠雖然胖,卻是個胖紈絝,少年時候常常跟著其他紈絝蹴鞠玩樂,所以他蹴鞠玩得其實很好,被鄧坤安排守門李孚遠還不高興呢,眼看秦炳踢了一個猛球過來,李孚遠突然淩空一躍,直接用他肥厚的左肩將球頂回去了。

秦仁:“……”

興武帝帶著一幫臣子們津津有味地看著。

兩隊也算旗鼓相當了,不過畢竟有皇太女與三位皇子在場,大家都只出了七分力,時不時還鬧幾場笑話,譬如秦梁與鄧泰搶球搶著搶著就變成秦梁秦炳與鄧泰樊懷忠抱在一起摔跤,譬如縱身去攔球的秦仁縱到一半又縮起了腦袋,譬如鄧坤想從皇太女手裏搶球又怕動作太重傷到皇太女而束手束腳,最後被皇太女一肘擊到胸口疼得捂胸吸氣。

連續三場下來,皇家一組以三分的優勢獲勝。

長達兩個月的西苑避暑,這樣的蹴鞠賽興武帝一共辦了五場。

眼看著再過幾日就要回京了,最後一場蹴鞠賽後,當日下午,嚴錫正突然來禦書房求見興武帝。

興武帝宣了他進來,見嚴錫正掃向候在一邊的何元敬,興武帝便讓何元敬退下了。

“來,坐這邊說。”

興武帝走到羅漢床一側,讓嚴錫正坐到矮桌另一頭。

嚴錫正見皇上在擺棋盤了,從命坐下,開始走棋時,嚴錫正才瞧瞧對面的皇帝,眉頭緊鎖地問:“皇上為何頻繁命皇太女等人蹴鞠?”

興武帝對著棋盤道:“你既然來了,應該猜到了才是。”

嚴錫正是猜到了,但他想不明白:“皇上是怕秦梁、鄧坤鄧泰內心不服皇太女?果真如此,皇上大可將三人分別外放。”

一個外放到雲州交給張堅看著,一個外放到遼州交給孟極看著,一個外放到福州水師,只要這三人湊不到一塊兒,一人領一衛的兵馬也難興風起浪,都在京城的話,三人各領五千多兵,又有威望,確實容易對皇太女造成威脅。

嚴錫正無法阻止興武帝的衰老,只能盡力為興武帝分憂。

興武帝苦笑:“這一外放,不明擺著告訴他們朕與麟兒都信不過他們?”

嚴錫正毫不猶豫地道:“與京城安穩比,寒三人的心又何妨?本就是他們不滿皇太女在先。”

皇太女是興武帝冊立的,雍王、鄧坤兄弟心懷不滿,本就該有所處置,雍王功高不好動,就外放他的兒子。

嚴錫正理解皇上的不忍,但確保帝位順利交接更重要。

道理興武帝都明白,問題是,弟弟與鄧坤鄧泰都只是在冊立皇太女之時出言反對過,之後再無公然抗旨的言論或暗中策劃什麽的行動,他單憑猜測、顧慮外放親侄子與情同侄子的鄧坤兄弟,既於心不忍,也難以服眾。

興武帝沒指望幾場蹴鞠就能改變弟弟與鄧坤兄弟的頑固之念,他就是想試試,只要拉回來一個,興許就能免了一場爭亂。

【作者有話說】

有能狠心誅殺所有功臣的皇帝,也有比較重情義的皇帝,人無完人,各有選擇哈。

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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