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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笑不出來,但大姐為妹妹高興。”◎

慶陽的皇太女冊立大典定在了臘月二十五, 這是年前唯一適合舉辦大典的吉日了,興武帝沒得挑,但禮部呈遞上來的宜嫁娶的吉日卻列了十幾個日子, 一直排到了明年五月。

興武帝把麗妃、女兒都叫了過來, 一家三口一起商量。

慶陽知道父皇又在找機會逗弄她了, 但她還是看折子一般神色如常地去看那些吉日,今年也有一個,但短短半個多月辦兩次大典過於匆忙,慶陽完全不必考慮, 年後的話,正月同樣太趕, 二月、三月的吉日雖然都很好,但那兩個月正是春闈、殿試全城百姓都熱衷議論考生們的時候,慶陽既不想搶了新科進士們的風頭, 也不想被科舉壓了自己大婚的風頭。

慶陽看向四五月的吉日。

興武帝與麗妃都在觀察女兒, 看出女兒屬意的月份, 興武帝笑道:“明年張肅都二十四了, 等了你這麽多年,麟兒竟忍心讓他再多等幾個月?”

慶陽:“父皇心疼他的話, 那就定在正月吧,雖然禮部要緊鑼密鼓地同時籌備我的婚典與新科科舉,可只要父皇高興, 婚典寒酸些我也不介意。”

興武帝:“……那不行,麟兒的婚典必須辦得最隆重,這樣, 這張不看了, 朕讓禮部再籌備一年, 定個後年的吉日。”

麗妃輕輕推了他一下,真是越老越不正經了。

慶陽一副隨父皇做主的淡然模樣。

最後,麗妃指著四月初五的吉日道:“就這個吧,正是春暖花開的時候,不冷也不熱。”

父女倆互視一眼,都同意了。

禮部官員是最先知道皇太女婚期的,沒等麗妃請衛國公夫人徐氏進宮小坐順便告知這個喜訊,當天傍晚,秦仁迫不及待地派人把張肅叫到自己的王府,一邊用著晚飯一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自己的好兄弟兼準妹夫。

張肅平靜地朝他道謝。

秦仁:“……你可真夠能裝的,其實盼這一日都快盼得度日如年了吧?”

張肅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秦仁給他倒了一盞酒,他這邊的盞小巧精致,可能五盞才能抵一大碗。

吃一會兒倒一盞,聊一會兒倒一盞,秦仁心裏數著的,倒第十盞的時候,他還是那副自然勸酒的神色。

酒盞滿了,張肅看眼秦仁,端起來一仰而盡。

秦仁立即嘖了兩聲:“平時二哥他們灌你喝酒,你次次都恪守不能超過三碗九盞的祖訓,次次也都數得特別清楚,這回怎麽忘了這是第十盞了?”

張肅垂眸道:“這盞是謝王爺為臣報喜。”

秦仁先是錯愕,隨即笑了:“我就知道,你心裏美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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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典前幾日,各部將今年的政務述職都送到了中書省,其中吏部的述職包括了前三年眾京官與地方官的政績以及明年吏部要根據這些政績做出的升降、平級輪轉以及罷免等薦詞,當然,吏部只負責給出薦詞,四品及四品以下的官員調動基本是吏部說了算,四品以上的就得中書省與皇上再商議了。

考慮到皇太女來中書省之前是在吏部行走,對吏部更熟悉,嚴錫正把審核吏部述職的差事交給了皇太女。

慶陽先看升職官員名冊,翻著翻著就看到了幾個她留有印象的官員名字,都是前年隨父皇南巡時她所賞識並在《南巡游記》中提到的官員。《南巡游記》分為兩版,一版是慶陽自己留著的手稿,裏面每個官員她都用的全名,一版是刊印天下的成書,裏面她提及官員時都只是在官職前加上姓氏。

慶陽沒有在刊印的那版游記裏批判任何一位官員,哪怕他們該罵,慶陽也不想他們因為兩三年的劣政因為她遺臭萬年並影響他們的官途,畢竟他們當中可能會有官員知錯能改在將來做出政績。同理,慶陽也沒有大肆誇讚她賞識的那些官員,以防他們憑著一時的美名升遷太快,官職高於他們的實才。

慶陽只是給了當時政績最好的幾個官員應有的一份嘉許。

沒想到吏部還真的把每一個都挑出來了,並列進了這份升遷名冊。

不可否認,裏面有幾位確實該升,但也有幾個資歷尚淺或是升得太高了,譬如才做了三年知縣因開辟梯田被她誇讚的楊節,年紀輕輕的,一下子就能從正七品的知縣升為郡守了?還有父皇在冊立皇太女聖旨上都提了一筆的賈方平,一下子就能從正五品的地方郡守升為從三品的戶部右侍郎了?

好吧,賈方平確實有這個資格,但既然是自己舉薦的人才,慶陽就有資格決定如何用他。

慶陽提筆,在這些“熟人”的官職後註明她的薦詞。

皇太女寫得專註,嚴錫正、戴綸都往這邊看了幾眼,再彼此交換個眼神。

前太子就從來不會直接在這些述職奏折上動筆,有什麽想法也會先詢問他們。

等中書省這邊初批完了,一摞摞奏折就被送到了禦書房。

興武帝一直都很重視吏部的折子,越重視看起來就越認真,認出女兒的字跡後,興武帝笑笑,派人去傳女兒來禦書房。

中書省離乾元殿近,慶陽來得很快。

興武帝先問賈方平:“揚州是富庶之地,你把他調到涼州的天水郡做郡守,看似平調,實則是貶了官,麟兒這麽改,是為了剛當上皇太女要避嫌,還是為了你那個讓黃河水變清的長遠之計?”

慶陽笑道:“果然什麽都瞞不過父皇,兒臣此舉確實是因為要重用賈方平。”

二哥曾笑她的治河之念為天方夜譚,慶陽惱二哥,卻也深知想讓涼州、晉州那一片片黃土坡變成青山絕非一時之功,甚至終她一生都未必能促成此功,可萬事開頭難,她總要去試過才能判斷這條路究竟能否走得通。

為君者定國策,再選賢臣去推行,賈方平就是慶陽看好的那個賢臣。

興武帝點點頭,道:“賈方平應該能改善天水郡的民生,但如何化黃丘為青山應該楊節更擅長一些,你為何不把楊節調去給賈方平幫忙,反倒要讓楊節繼續留在瀘縣當知縣?”

慶陽:“楊節這兩年只是幫瀘縣百姓開辟了三千多畝的梯田,距離他的萬畝之計還有六成多沒完成,而且有了梯田不等於百姓增加了糧產,兒臣想再觀察他三年,如果未來三年他開辟的那些梯田都能保持產量,才證明他確實是個能臣。這三年正好讓賈方平將天水郡各縣的河流丘陵地勢以及各地宜長的作物樹木花草查探清楚,包括教化百姓想辦法增加勞工民力,否則楊節去了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興武帝不知不覺靠到了椅背上,看著女兒胸有成算地侃侃而談,看著女兒眼中的灼灼光彩,竟有種吃了靈丹妙藥的舒暢之感。

有建功立業之心卻不急於立功,有賢臣苗子卻能冷靜旁觀查證,如此明君之質,簡直是天佑大齊!

偷偷在心裏笑了一陣,興武帝皺眉道:“賈方平治理天水郡至少要三年,楊節過去了,即便他有能完成你所願的才幹,他也只能先集中精力於一縣之地,可能要三五年才初見成效,然天水郡就有六縣,涼州、晉州為黃丘所累的縣城至少有三百縣,麟兒想過沒有,到最後臣民們或許會詬病你勞民傷財卻無功?”

一個縣的黃土山變成青山了就能明顯減少黃河水中的泥沙嗎?不可能,那麽即便女兒得了幾縣的青山,官員們見不到成效,還是會指責女兒,尤其是那些別有居心的。

慶陽笑道:“黃河水災自古就有,光修渠不治沙永遠都是治標不治本,兒臣此策無錯,那麽就算兒臣為此勞碌一生也無功,後世之君總有效仿兒臣者,百年千年萬年之後,黃河總有水清一日,那時後人也將為兒臣正名。”

興武帝朝女兒招招手,等女兒站到他面前了,興武帝用力拍拍女兒的肩膀,欣慰道:“父皇雖然看不見那一日,但父皇相信,麟兒的功績一定會勝過父皇這一朝。”

他能打天下,論治天下之才,他已然輸給了女兒。

慶陽看看父皇的肩膀,再看著父皇的眼睛道:“我肯定會勝過父皇,因為父皇只從祖父那裏繼承了一身的賭債,我卻從父皇這裏繼承了一個國泰民安的王朝。”

因為有如此英明神武的父皇,她才會比父皇站得更高。

興武帝一把將女兒轉了過去,飛快擦擦眼角再笑著轉移話題:“不誇了,再誇咱們父女倆就沒完沒了了,對了,朕準備讓你母妃從你那些表妹中挑一個溫柔賢淑的賜婚給呂朝良,你覺得如何?”

呂朝良,成國公呂瓚的次子,年方十九。

慶陽瞬間明白了父皇賜婚之舉的深意。

呂瓚是開國功臣,也是前太子的岳父,現在儲君換人了,即便慶陽當面告訴呂瓚她不會猜疑他,呂瓚敢信嗎?

讓呂家與自己的母族聯姻是最簡單也是最能讓呂瓚安心的辦法,同時也能讓一些試圖拉攏呂瓚反對皇太女的勢力有所顧忌。

至於呂朝良喜不喜歡羅家的姑娘,羅家的姑娘願不願意嫁給呂朝良,跟國事相比,那並不重要,畢竟當年大姐大哥二哥三哥的婚事也都是父皇出於國事考量直接賜婚的,慶陽既為儲君,就得學父皇的以國事為重,最多囑咐母妃選個明事理且願意嫁進呂家的表妹去聯姻。

興武帝:“你那些舅舅表哥們,麟兒有什麽安排嗎?”

羅蟠子孫太多了,如今羅家沾了麗妃與女兒的光水漲船高,一個都不用顯得女兒太絕情,用吧,羅家就今年考了羅萬青一個舉人出來,年輕的小輩還能繼續讀書繼續考,那些四十多歲的舅舅們基本都沒指望了。

慶陽:“看明年,如果羅萬青能中進士,我想安排他帶上願意給他幫忙的舅舅們去瀘縣找楊節學師,三年後再一起調去天水郡。”

她不可能白給羅家人官職,但如果他們願意聽她的話並做出政績,羅萬青慶陽會重用,那幾個考不上舉人的舅舅慶陽也可以給他們一官半職,慢慢熬資歷。

興武帝對女兒越發放心了,既然問了羅家那邊,興武帝索性把張肅的前程也問了:“你又準備如何安排張肅?”

歷朝的太子妃、後妃只能深居宮中相夫教子,張肅這個史無前例的太女駙馬,興武帝都沒想好要怎麽辦,張肅是個帥才,關在宮裏實屬浪費,放他繼續在京營當差,忙來忙去的,如何服侍女兒?至於張肅有沒有野心,那都是後話了。

慶陽沈默片刻,道:“將他調到禁衛司吧。”

讓張肅整日在宮裏閑著,慶陽都要看他不順眼,但放張肅去宮外,每日離宮也不合後宮規矩。

在禁衛司就剛剛好,張肅既有事情可做,離她也夠近,可隨傳隨到。

倘若將來有戰事了,需要張肅的時候慶陽會放張肅去領兵的,因為她喜歡的是文武雙全的張肅,不是一個黯淡無光的張肅,更因為慶陽有把握張肅得了一時的兵權與威望也依然會忠心於她,而當慶陽連這個把握都沒有的時候……張肅將不再是張肅,她亦無需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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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五,宮中為皇太女舉辦冊立大典。

秦弘夫妻帶著錚哥兒早早來到宮中等著觀禮,被興武帝下旨禁足一年的大公主永康也得到特許今日要進宮觀禮。

立皇太女一事,傅魁跟永康說了一遍,秦弘也專門去開解了大姐一通,永康當然不甘心弟弟的儲君之位徹底丟了,不甘心自己再也威風不起來了,不高興父皇在立儲的聖旨裏又罵了她一頓,甚至還嫉妒妹妹可以做史上第一位皇太女,可讓她因為嫉妒而辱罵妹妹不配,永康罵不出口。

憑什麽不配,因為妹妹是個公主?可她永康也是公主,永康從未覺得她哪裏比弟弟差過,差就差在弟弟是父皇的兒子,她只是一個女兒。

至於妹妹的才幹,北伐大捷後,沒人有臉再質疑妹妹。

歸根結底,都怪弟弟無能,怪她小的時候沒有妹妹的勤勉,否則她也考個殿試榜首,她也能被父皇看重!

恨不了,也高興不了,再加上被父皇罵被父皇禁足的丟人,永康根本不想進這趟宮。

但她不得不來。

面無表情地給父皇二妃請過安後,永康跟著三位王妃來了九華宮,看皇太女梳妝更衣戴太女冠。

慶陽不好動作,在鏡中對上了大姐的視線。

永康忽地紅了眼眶,站在妹妹背後,一手搭上妹妹的肩膀,低聲道:“大姐笑不出來,但大姐為妹妹高興。”

換成二弟三弟做儲君,永康會更恨弟弟的無能,因為弟弟明明比他們更值得,唯有妹妹,永康得認。

【作者有話說】

來啦,今天就單更吧,明天看看能不能一鼓作氣大婚!

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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