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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下,穿好了再來見我。”◎

五月初一, 十萬北伐京軍啟程之日。

黎明天方微亮,在父皇親至朱雀門外為武將們踐行之前,住在宮裏的慶陽先來了乾元殿。

除了興武帝, 貴妃、麗妃、太子一家都在, 此時算是宮裏的一家人單獨為小公主踐行。

九歲的慶陽曾經穿過用父皇的戰甲改小的戰甲, 如今十七歲的慶陽被父皇賞賜了四套專門為她量身打造的戰甲,四套戰甲皆是紋龍緞面皮甲內裏,一套明黃一套朱紅一套寶藍一套絳紫。

大齊軍營的戰甲以鐵甲為主,像高階武將們便多穿全套鐵甲。

皮甲因獸皮、工藝良莠不齊, 像興武帝親征或觀武時穿的緞面皮甲造價非同一般,既比鐵甲輕又在防禦上毫不遜色, 裏外再貼上一層綢緞,綢緞上再繡上龍紋,便成了帝王獨有的一份尊貴, 即便是秦炳這樣的王爺上了戰場, 他也只能規規矩矩地穿鐵甲, 不能穿這種意在彰顯身份尊貴的緞面皮甲。

小公主代帝王監軍, 到了邊關她象征的便是帝王的威儀,所以興武帝賞女兒蟒龍紋緞面鎧甲合情合理。

今日出城路上會有百姓夾道送行, 慶陽特意選了明黃色的那套。

這樣的小公主披著一身的晨光跨進來,興武帝笑了,麗妃紅了眼眶, 秦弘看楞了神,只有默默站在母妃身邊不太起眼的錚哥兒視線飛快在小姑姑與皇祖父身上輾轉,皇祖父笑得越慈愛欣慰, 錚哥兒的心情就越沈。

慶陽一一給長輩們以及大哥大嫂行了禮。

貴妃誇道:“麟兒這麽一穿, 還真像個要馳騁疆場的麒麟兒呢, 威武不凡。”

慶陽謙道:“我就是靠這套戰甲撐撐樣子,論沙場禦敵還是要靠二哥那樣勇武的將士們。”

貴妃:“帥才運籌帷幄,將士們沖鋒陷陣,有麟兒出謀劃策,你二哥才能打對地方。”

慶陽就沒有再謙讓了,因為她確實只是單打獨鬥不如在軍營裏日日苦練的將士們。

麗妃最近已經對女兒囑咐了一籮筐,這會兒沒再說什麽喪氣話,只叫女兒遇事多與幾位主將商議,莫要辜負了父皇的期望。

呂溫容囑咐妹妹照顧好自己切莫過於勞累了。

秦弘最後開口,看著妹妹道:“大哥相信妹妹,靜待妹妹與將士們凱旋。”

慶陽抱了一下兄長,感受著兄長清瘦的腰身,慶陽真心地道:“大哥也要愛惜身體,最好我們回來時,大哥能比現在壯上一圈。”

秦弘笑道:“好,大哥努力加餐。”

人多,每人說幾句,時間就到了,二妃與太子妃留步,興武帝帶著太子父子,同去為女兒等人踐行。

踐行大禮過後,慶陽一馬在前,雍王、秦炳並肩隨後,三位皇族帶著侯萬中、鄧坤、張肅等名將小將以及選自禁衛司、禦前軍的三千公主親兵浩浩蕩蕩地朝著城外而去,十萬京軍已經列陣城外。

邊關屢遭東胡侵襲,邊關百姓受苦,大齊各地的百姓也恨東胡強敵啊,所以今日京營的將士們奉旨去討伐東胡,京城的百姓們能趕來的都來為將士們送行了,像雍王、秦炳、鄧坤、張肅這樣的將領們,百姓就算不認得臉單看鐵甲、體型與氣勢也能看出他們個個武藝出眾,反倒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戰甲最貴氣的……

百姓間便傳來一些竊竊私語。

“這是慶陽公主吧?”

“應該是,聽說這次皇上派了慶陽公主去監軍。”

“這也太胡鬧了吧,就算公主有才華會寫書,可哪有讓女人上戰場的,居然還是監軍這麽重要的職位。”

“是挺稀奇的,但我覺得咱們皇上可不會在打仗的事上犯糊塗,說不定公主就是有這個本事。”

官場上都是男人,來送行的百姓間男女老少都有,聽見有男的在那嫌棄公主不懂打仗,有的婦人就不愛聽了:“誰說公主就不懂打仗了?以前還有花木蘭呢,更何況咱們公主從小就跟著幾位皇子一起讀書,皇子們學的公主也都學了,公主殿試能考狀元,領兵打仗興許也是這個呢!”

聽到這話的將士們忍不住偏頭,就見說話的婦人高高地舉起了大拇指。

這三千親兵可都是小公主選出來的,有性子豪爽的大聲附和道:“說得對,咱們公主就是文武雙全樣樣在行!”

瞧瞧,身穿鐵甲的將士們都相信慶陽公主,本就相信慶陽公主的百姓們更神氣了,那些骨子裏看不起女人能打仗的或瘦弱或大腹便便的老少爺們頓時不再吭聲。

雍王也是不相信侄女真懂打仗的,可他不會在這時候拆侄女與大哥的臺,更不會壞了北伐將士們的士氣,心想等侄女到了戰場上真不行了,他再替侄女擔起重任吧,讓侄女只管在營帳裏休息,他來調兵遣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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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京城,集合的十萬大軍便直接朝著東北方行軍了,路邊就算遇到百姓百姓們也都避得遠遠的,再沒有多少閑言碎語能傳進將士們的耳中。

將至端午,清晨還算涼快,日頭一高,上面是陽光暴曬,下面是將士們腳步踏起的浮塵土煙。

平時裏堅持操練的將士們多少都習慣了,不會抱怨這種辛苦,再說與戰場上的廝殺比,這點趕路的折騰算什麽?

雍王雖然過了十幾年的太平富貴日子,骨子裏依然還是長在貧家跟著大哥東征西討才賺得一份家業的莽漢,他一點都不介意行軍路上的日曬辛苦,卻不忍心長得跟朵牡丹花似的小侄女跟著他們一群爺們白受罪,早早勸道:“外面太曬了,麟兒去車裏坐著吧。”

慶陽陪父皇南巡時確實是勞逸結合的,趕路時大半時間都待在馬車裏,早晚天氣舒適或坐悶了才去騎馬,但南巡是視察政務,只要她把問政的差事辦好了,隨駕的三千親兵不會有任何閑言,如今她卻是作為監軍隨軍北伐,倘若她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十萬將士們會怎麽看她?

慶陽拒絕了王叔愚蠢的好意:“我不覺得累,王叔若是累了,盡管去車上休息,我不會告訴父皇的。”

雍王:“……你這孩子,說啥傻話呢,王叔這身板這年紀,怎麽會才走這麽點路就累!”

慶陽笑了笑:“好啊,我不小瞧王叔,那王叔也別再小瞧我。”

雍王這才明白侄女是生氣了,笑道:“王叔還不是心疼你……”

慶陽:“我知道,但我更希望從現在開始,王叔能忘了你我叔侄的關系,只把我當父皇欽命的監軍看,既為監軍,連這點苦都受不了,談何北伐?王叔不怕損大齊軍威不怕丟咱們老秦家的臉,侄女不敢,亦不屑為之。”

雍王:“……”

秦炳大笑,幸災樂禍道:“說來說去,王叔就是小瞧妹妹了,不然你怎麽不勸我去車裏休息?”

雍王朝他揚鞭子:“我打得你去車裏躺著休息!”

秦炳:“打我做何,我是想告訴王叔,妹妹比我還能吃苦,去年南巡九個月妹妹一次都沒抱怨過累,六七月福州贛州那邊又悶又熱火爐一樣,妹妹照樣騎馬跟著官員們四處察政,所以你就別再瞎操心了,咱們老秦家的麟兒公主可不是前朝那些怕苦嫌累的公主。”

連著被侄女侄子嗆了一頓的老秦家的王叔只好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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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最熱的一個時辰尋找陰涼休整,休整之後繼續趕路,後半晌過了黃河來到北岸,再走十幾裏地就開始了第一天的安營搭帳。

慶陽這次帶了解玉與拂柳、金粟兩個大宮女近身伺候,一個人用了晚飯,簡單收拾下就休息了。

睡得早,翌日天未亮慶陽就醒了,更衣洗漱,換上朱紅底的那套戰甲,再派幾個親兵去召人。

秦炳、雍王的營帳離得最近,叔侄倆前後腳到的,秦炳邊走邊系著戰衣腰帶,還沒睡醒的雍王索性直接穿著深色的中衣就來了,進來見到一身戰甲整整齊齊只是沒有戴頭盔的小公主,叔侄倆都楞住了。

打仗時肯定要穿戰甲的,但此時是在十分安全的行軍路上,一套普通戰甲就有二三十斤重,重甲更是有五十多斤,為了不耽誤大軍趕路,小兵們都是先將戰甲放到車上,到了地方再領走一套穿好,昨日穿甲是因為還在京城附近,要給百姓們展示軍威。

雍王等人的戰甲自有親兵掌管,平時跟將士們一樣穿黑色戰衣便可,所以秦炳來見監軍妹妹,衣裳穿對了,散著的頭發失了軍禮,雍王則是一身的毛病。

慶陽直接道:“都退下,穿好了再來見我。”

秦炳瞧著妹妹一臉的冰霜,識趣地走了,雍王見侄子這麽配合,回想昨日小侄女那一句句刀子似的話,動動嘴唇,最終也跟在侄子後面出去了。

這一出來,叔侄倆就見到了陸續朝這邊走來的張肅、侯萬中、程知許、孟長河、鄧坤、傅魁六人,前四人直接把戰甲都穿上了,只有鄧坤、傅魁一身黑色戰衣,到底是外人,頭發也綁得整整齊齊。

鄧坤奇怪道:“公主也叫王爺們了?說了什麽?”

他以為秦炳、雍王已經得了小公主的交待,完事歸來。

秦炳看向披頭散發一身中衣的王叔,雍王瞪眼侄子,回鄧坤道:“我們還沒去,剛找地方撒了尿。”

鄧坤臉色一變,心中跟著一疼。

父親鄧沖也是個不拘小節的人,但父親臨走之前,再三交待他與弟弟外出打仗時不可在營帳外面隨便脫褲子,鄧沖就猜到,父親的瘴癘多半與這不拘小節有關。

如果父親還在且並未因瘴癘衰老,鄧坤定會笑話父親一頓,可父親走了,那是父親用命換來的教訓,鄧坤只覺得難受。

他沒多問,雍王就叫幾人先去見侄女,他趕緊去換衣服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10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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