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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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事頭疼、月月病的太子。◎

雍王並不認為自己有錯, 涼州、晉州暫且不缺戰馬,他的北營卻有一批戰馬早該退了,如今只能放在營裏做做樣子充充數, 真正跑起來可能還追不上百姓家的毛驢, 所以就算大哥在京他也敢跟大哥開這個口, 大哥不在他跟侄子商量商量,沒罵人沒動拳頭的,怎麽就成了逼迫?

但雍王明白,這事能成他確實利用了侄子的軟弱, 換成大哥,大哥定會臭罵他一頓, 罵得他不敢還嘴。

太子若沒事,雍王還是會仗著太子的口頭承諾爭取那四百匹戰馬,可太子瞧著病得不輕, 左相嚴錫正又明擺著不肯給他馬, 與其繼續鬧騰還占不著便宜, 雍王索性服了一次軟, 朝面無血色的侄子表明他不要馬了,一切還是按照前例安排。

等太子又是針灸又是喝藥的勉強平靜下來, 雍王狐疑地掃了幾眼侄子,這才告退。

下值後回了王府,雍王跟妻兒提起此事, 猜疑道:“這小子該不會故意裝病逼我主動退讓吧?”

秦梁道:“他沒這份心機,應該是真病了。”

他與秦弘從小一起長大,這世上恐怕都沒有第二個人比他更了解秦弘, 永康、皇上多多少少都帶了身為親姐、親爹的偏見, 真以為秦弘多好呢。

鄧氏道:“去年永康鬧著要當官, 聽說太子也是頭疼難忍,這孩子,看著挺結實的,怎麽動不動就腦袋疼,別是落下病根了吧?”

話是擔憂的話,但鄧氏雙眼精亮,顯然還挺盼著太子真落下病根的。

雍王瞪了媳婦一眼:“少在這兒幸災樂禍。”

鄧氏靠進椅背,轉著手腕上的大金鐲子嘖嘖道:“我可不敢幸災樂禍,我這心撲騰撲騰慌著呢,萬一皇上也覺得太子是你氣病的,罷了你的官或奪了你的爵,我這個王妃也當不成了,哪還有心思笑話別人啊。”

雍王可不是嚇大的,太子都好了,他不信大哥真會追究他,最多為他要馬的事罵他兩句而已。

雍王更在意的是太子的身子骨,瞧那沒出息的樣子,不給他馬就不給吧,至於急出病來?

本來雍王就瞧不上太子的軟弱,現在都弱出病來了,雍王更覺得太子不堪大任了。

二侄子看著虎,其實是個在戰場上連殺人都不敢的窩囊玩意,三侄子更不用提了,大侄子至少溫文爾雅像個仁君,二侄子好歹長了張能唬人的猛將皮囊,三侄子往那一站就是圈裏的羊,還是狼來了別的羊都四處亂跑了他還傻了吧唧在那啃草的楞頭羊。

小侄女倒是威風,可她畢竟是個女的啊。

這麽一想,雍王的視線就落到了自家文武雙全足智多謀且沈著冷靜的兒子秦梁臉上,侄兒侄兒,都是老秦家一個根裏分出來的枝子,大哥那麽英明,等他意識到三個兒子都不頂用的時候,有沒有可能會安排侄兒繼承大位?

秦梁看懂了父王的心思,這讓他松了口氣,他早就覬覦帝位了,怕的是最該支持他的父王對伯父一家抱有愚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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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不在京城,永康便每旬進一趟宮,都是挑休沐的日子,這樣她就可以打著探望弟弟一家的幌子詢問弟弟最近朝裏又出了哪些大事,十日一問,既不會讓弟弟太過緊張,父皇回來知道後也猜疑不到她幹政上頭。

結果這回還沒輪到她進宮呢,永康先收到了她提拔起來的戶部郎中方濟托人送來的消息,說太子早上上朝時臉色蒼白,散朝前站起來的時候還晃了一下,疑似抱恙在身。

永康哪裏還忍得住,急匆匆就進宮去了,然後就見到了被二相勸回來躺在重元宮休養的太子弟弟。

得知弟弟犯的又是頭疾,永康不敢直接問弟弟,帶著呂溫容去了前院廳堂,厲色審問了一場,倒也不是她故意欺負弟媳,而是她不冷臉弟媳就想跟弟弟一樣糊弄她。

問清緣由後,永康叫來為弟弟診治的禦醫,單獨問道:“為何太子這次的頭疾之癥與去年那場癥狀完全一樣?”

她偶爾也會頭疼,風寒時的昏沈,被傅魁與孩子們氣到的煩躁,哪一次都沒頭痛欲裂過。

禦醫不敢隱瞞,神色凝重地道:“其實這已經是太子今年的第三次發病了……”

永康驚道:“第三次?前面兩次是什麽時候?”

禦醫嘆道:“三月中旬是第一次,帝駕離京不久,太子批閱奏折時忽然頭疼。第二次是五月涼州寧縣奏報大旱,太子也發作了一次,只是這兩次癥狀較輕,太子服藥後恢覆得快,臣等也謹遵太子的叮囑沒有外傳。”

永康只覺得全身發冷:“為何會如此,就沒有辦法根治太子這病嗎?”

禦醫搖搖頭,低聲道:“臣與幾位禦醫探討過,太子的種種癥狀都符合長期焦慮不安、肝陽上亢引起的頭風之癥,而頭風之癥醫書上早有記載,卻從未有過根治之法,只能想辦法降低病患發作的次數,再在發作時用湯藥、針灸、按揉之法緩解痛苦。”

永康不願意相信她年紀輕輕的弟弟竟得了這種不治之癥,反覆追問禦醫是否誤診了,或是詢問弟弟該如何休養。待禦醫說出“靜心少思”的法子,永康險些苦笑出聲。

誰都可以少思,哪有做儲君做皇帝的少思的?

不,不對,只要弟弟能撐到登基,她可以替弟弟分憂!

見禦醫前,永康本想去找雍王罵他一頓的,如今得知弟弟需要靜養,永康擔心雍王會鬧到弟弟那裏去,不得不咽下了這口氣。回頭等弟弟病好了,永康教了弟弟一個法子,以後再有這種他礙於情面不好拒絕的事,就統統推給中書省的兩位丞相,犯不著自己為難。

已經吃過一次教訓的秦弘自然應下。

然而雍王老實了,秦弘要操心的國事卻一樁接著一樁地遞到了京城。

七月上旬,京師一帶連著下了六七天的雨,京城西有崤山北有邙山,不用擔心被黃河水淹,然而橫穿京城而過的洛河卻漲了水,河水蔓延淺淹了南岸地勢較低的幾個裏坊。這種程度的水災只是給京城百姓帶來了諸多不便,沒有田地房屋人命的損失,開封那邊的黃河長堤卻出現了一處決口。

災情報到京城,秦弘急火攻心,又病了一場。

嚴錫正安慰他:“太子不必過於憂慮,這次開封的洪災只是小災,決口已經堵住了,百姓撤離的及時只有十幾人死傷,地方官員也已組織民力挖渠排水了,興許還能保住一部分秋收,朝廷只需及時派人賑災,再免除當地百姓今年的秋稅便可。”

那可是黃河,運氣好的時候十幾年決次堤,運氣不好的時候年年都決一回,做皇帝的該集中精力督促官員治河,而不是被黃河決堤嚇破膽子,但考慮到太子監國第一次經歷這種事,著急上火嚴錫正都能理解。

秦弘還是不安:“前幾年各地都還算風調雨順,今年自父皇走後,先是涼州鬧旱災,再是黃河決堤,種種天相……”

嚴錫正臉色一變,打斷太子道:“陰晴雷雨自有天時,縱觀歷朝明君當政之時,天災人禍也總有發生,殿下的當務之急是盡快養好身子恢覆理政,以免朝堂上因為您的病體人心惶惶。”

秦弘還能如何,只能配合禦醫的治療之法。

七月就這麽戰戰兢兢地過去了,入秋後黃河兩岸降雨減少,秦弘總不用擔心這條大河發脾氣了,未料中秋才過,冀州邊關突然發來八百裏加急戰報,稱東胡於八月十三夜偷襲圍縣棋盤嶺關隘,守軍不敵,致使東胡騎兵屠殺三村百姓,並擄走了三村百姓的秋糧。

收到戰報的秦弘直接暈了過去,醒來認出守在旁邊的嚴錫正,秦弘流淚道:“左相,快將戰報發給父皇,請父皇回京吧!”

如果父皇在京,東胡或許就不敢發動此次夜襲,冀州那三村的百姓也就不用死了。

嚴錫正:“戰報肯定要發給皇上,只是殿下稍安勿躁,臣敢斷定,郭彥卿的捷報最遲兩三日也就到了!”

東胡擾邊比黃河決口還不新鮮啊,可幾位總兵也不是軟柿子,從未讓東胡毫無代價地離開過。

果然,兩日後冀州又送來了一封戰報,原來郭彥卿看到狼煙後直接放棄了援助圍縣,調兵兩路去斷東胡敵兵的後路了,最終以兩千兵力的損失全殲東胡敵兵,不但救回了被擄的女人奪回了被搶的秋糧,還繳獲五千多匹戰馬與胡刀。

這封捷報比禦醫的湯藥還管用,迅速恢覆了太子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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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興武帝收到太子合起來發給他的兩封戰報時,帝駕剛離開黔州馬上要進益州轄地了,更西南的雲州因為才經歷過一場伐驃之戰,民心正盛,再加上實在偏遠,興武帝此次南巡就不去了,正如當年北巡他也沒來得及再跑一趟遼州。

雖然東胡這一趟死傷更多,興武帝還是為被屠殺的三村百姓憤怒,暗衛報給他的太子種種表現更如火上澆油。

秦炳只知道明面上的東胡侵邊,主動請纓 道:“父皇,回去就與東胡開戰吧,兒臣願為先鋒!”

他已經不是多年前那個不敢殺敵的二皇子了,見過一次血光後,再讓他上戰場,秦炳有信心一雪前恥。

興武帝瞪他:“就知道開戰,你先給朕算算討伐東胡的話要動用多少兵力耗費多少軍餉糧草!”

秦炳:“算就算!”

他去馬車上找紙筆算去了,興武帝看向還留在身邊的小女兒。

慶陽道:“東胡號稱有三十萬騎兵,大齊遠征草原,戰兵與後勤兵加起來,需得動用五十萬兵力,準備至少四百萬石糧草。天下安定才十幾年,兒臣以為,父皇可先派邊軍朝東胡發動幾場小規模戰事,展示大齊伐敵的決心,待國富民強兵源充足時再大舉討伐東胡。”

興武帝聽著小女兒冷靜的話語,凝結在心頭的那股郁氣終於散了。

【作者有話說】

來啦,明天帝駕回京!

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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