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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問政◎

不管大哥想不想監國、三哥願不願意留在京城, 慶陽很為能隨父皇南巡而高興。

她還記得九歲時父皇給她的承諾,說是會帶她巡視天下,上次父皇北巡帶上她了, 這次果然也沒有丟下她。

真正讓慶陽意外的是, 父皇居然還點了母妃同行。

離宮前夕, 慶陽來鹹福宮看母妃的行囊收拾得如何,母妃竟然還在為父皇的安排感到不安:“你父皇南巡是為了視察地方政務,你有才幹能為他分憂,我又幫不上忙, 只會讓皇上這趟南巡背上攜寵妃享樂的一絲汙名,何必呢?”

慶陽笑道:“父皇登基已有十六七年, 偌大的後宮只有母妃與貴妃娘娘,論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父皇在歷代明君裏面都能排在前頭,絕不可能因為一次南巡就背上汙名, 母妃就放寬心吧。再說了, 有母妃近身照顧父皇, 父皇吃得好睡得香, 巡政時才能更有精神,這怎麽不是母妃的功勞了?”

麗妃一下子被女兒說服了一大半。

慶陽:“還是說, 母妃舍不得三哥,寧可留在京城多陪陪三哥三嫂,也不想陪在我跟父皇身邊?”

麗妃:“……”

皇上勤政辛苦、女兒當差辛苦, 父女倆隨便哪一個都比懶兒子更值得她關心,何況是父女倆加起來?

“好了好了,不許打趣母妃了, 我跟你們走就是。”

“母妃這語氣倒好像受了我跟父皇的脅迫一樣, 您想想江南的美景, 父皇分明是想帶您同去享福的。”

麗妃面皮一熱,她才不惦記享福,就想照顧好皇上的起居,到底五十六歲的人了,比不得年輕時候。

翌日清晨,文武百官恭送帝駕離京。

自古以來的皇帝們巡視天下也各有各的巡視法子,有的皇帝以視察政務為主,有的純粹是打著視察的幌子游山玩水去了,人還沒離京先讓各地把美輪美奐的行宮修建起來,勞民傷財。

興武帝顯然不是後者,他連南巡的旨意都沒有下發各州,只在出發前跟一幫京官打了招呼,再在抵達一城前臨時派遣哨兵知會當地官員預備接駕,地方官員除了為帝王打掃幹凈早就建好的官驛以及做好被問政的準備,就只需要從官倉裏取出一部分糧草供給興武帝帶來的三千騎兵。

如此,興武帝一行也算是輕車簡從了,只攜帶兩三日路途所用的糧草便可,萬一某個縣城的官倉糧草預備不足或是糧草貨色太差,那該發愁的也不是興武帝,而是玩忽職守的當 地官員,而這正是興武帝南巡的意義。

說是南巡,帝駕離京後卻沿著黃河朝東而去,準備一路巡視過黃河兩岸的河堤修築情況,抵達青州治所濟南郡後再正式南下。

帝駕三月初五動身,初七晌午抵達了同屬京師的滎陽城,滎陽也是拱衛京城的東部重地。

四十多歲的郡守商持柏率領本地官員早早就在城門外等著接駕了,他們倒是想多走幾裏地去接駕,奈何興武帝讓哨兵交待得清清楚楚,叫他們就在這裏等著,不許興師動眾。

商持柏把滎陽城最好的一批廚子都調到了官驛,精心準備了豐盛的宴席款待興武帝一行。

麗妃說什麽都不肯陪皇上應酬官員,興武帝也沒勉強她,只帶著秦炳、慶陽兄妹倆以及樊鐘、張肅等人赴席了,酒足飯飽,興武帝吩咐一雙兒女道:“朕累了,這兩日就由你們代朕視察滎陽軍政,若有紕漏,朕唯你們是問。”

兄妹倆都有些意外,北巡的時候父皇從來都是親力親為的,這次怎麽?

短暫的驚訝後,兄妹倆同時領了旨。

興武帝再讓樊鐘分別撥一百親兵給兄妹倆。

交待完畢,興武帝去後面找麗妃了,摟著麗妃歇晌時,興武帝笑著計劃道:“滎陽這裏有三五個游玩的好去處,趁這次停留兩日,朕帶你都去逛逛。”

麗妃快被嚇死了,惶恐問:“皇上不去視察政務了?”兩天都拿來游山玩水,這是昏君做派啊!

興武帝:“有老二、麟兒呢,北巡時朕已經教過他們一次了,這次累活兒都交給他們,朕好好歇一歇。”

麗妃不敢讓他歇:“敬王還好,麟兒才當差多久,這種大事皇上還是多費心替他們把把關吧。”

興武帝:“放心,朕心裏都有數,倒是你,別總把麟兒當孩子看。”

麗妃無疑是個慈母,只是過於謹慎卑微了,她自己習慣用忍讓來躲避麻煩,以致於有人想找麟兒的麻煩時,麗妃最先想到的往往也是讓麟兒去忍去讓,這可不行。這次興武帝特意帶上麗妃,為的就是讓她親眼看看他們的麟兒到底有多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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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偷懶去了,臨時接了視察滎陽軍政重擔的秦炳就有些懵,視察,怎麽察,他從小就想當大將軍,最感興趣的是練兵與打仗,這三年在兵部也是專挑兵馬調動或軍械制造革新的差事管,一下子來到滎陽這個陌生的地方,圍在身邊的官員也都是陌生的面孔……

在郡守商持柏等待他吩咐的恭敬目光中,二十四歲的秦炳竟下意識地看向了十六歲的妹妹。

商持柏等官員迅速交流了個眼神,再齊齊看向小公主。

慶陽非常清楚,王爺或公主的身份只是讓兄妹倆比地方官員尊貴一等,讓這些人必須表現出明面上的敬重,一旦兄妹倆在能力上無法鎮住這些官員,讓這些官員生出輕視之心,兄妹倆的視察政務便也只能做做表面功夫。

其實不光地方官員如此,那些京官也是一樣的,不然歷代前朝哪來的那麽多君弱臣強?

人弱被人欺,即便貴為帝王,壓不住臣子就只能被臣子們拿捏。

所以,一看二哥暫且沒有主意,慶陽馬上就把擔子接了過來,直接安排道:“父皇在滎陽只逗留兩日,時間有限,我分管文政,下午先去郡守府問政,二哥分管武政,等會兒直接去滎陽衛巡營,如何?”

有了具體的差事,還是他最想管的軍營,秦炳自然明白該怎麽做了,笑道:“好,等我那邊忙完再來幫妹妹。”

雖然對文政不太上心,秦炳卻也明白涵蓋一郡田地、戶籍、糧稅商稅乃至訟案的地方文政比一衛的軍政覆雜繁瑣多了。

兄妹倆帶著十來位文武官員走出了官驛,樊鐘選出來的兩百親兵已然在外等候。

慶陽對張肅道:“懷忠跟著我,你隨王爺同行吧。”

二哥武藝出眾卻不夠心細,可能看不出滎陽衛的真正問題。

秦炳剛要反對,認為讓張肅保護妹妹更讓人放心,張肅竟已拱手應了下來,隨即站到了他身邊。

眼看著妹妹吩咐郡守商持柏領路去了,秦炳只好接受了妹妹的安排,再在前往滎陽衛的路上同張肅道:“我自己一身武藝,又有一百親兵護衛,哪需要你護駕,你也真是的,還跟小時候一樣聽妹妹的話,就不怕她孤零零一個被那群老奸巨猾的文官們糊弄了?”

秦炳覺得,有張肅這個準駙馬站在後面給妹妹壯膽,商持柏等官員會更容易聽妹妹的,就像去年妹妹能在大殿上理直氣壯地駁斥嚴錫正、聶鏊,正是因為有父皇與他們三個皇兄在為她撐腰,不然一個十幾歲的小公主,哪來的底氣與滿朝文武對著幹。

張肅:“以公主的睿智,除非她願意,不然沒人能糊弄得了公主。”

首先他相信公主,其次就算他有不同的想法,也不該在人前出言反對,損了公主在官員們面前的威望。

秦炳倒不懷疑妹妹的才智,只是才智與膽識是兩回事,大哥就是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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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府到了。

商持柏是昨日收到的消息,為了應對皇上的查證問政,商持柏命人連夜將本郡近三年的田地戶籍糧稅等賬簿都翻了出來,分門別類地擺放得整整齊齊。

小公主下馬車後,商持柏一邊在前為小公主引路,一邊詢問小公主要不要先去看賬,兩人身後跟著郡守府的郡丞、主簿等官員,大大小小的加起來跟一個小朝廷差不多,只是轄地從大齊變成了一個統轄十幾縣的郡。

慶陽:“賬簿可以明日去巡堤的來回路上看,我先觀覽一遍郡守府。”

商持柏笑著道是。

郡守府很大,慶陽邊逛邊道:“滎陽郡下轄十三縣,大人逐個給我講講這十三位知縣上任後的表現吧。”

下屬的政績就是他的政績,商持柏當然要為十三位下屬說好話,結果他剛誇了誇第一個李姓知縣,小公主就挑了對方的一個錯處來:“去年大理寺駁了一樁殺人冤案,是不是就是他錯判的?我記得那位老婦人是失足跌倒而亡,她的小兒子卻誣告其嫂不孝推婆母致死,所謂人證只有小兒子父子二人。”

商持柏心中一驚,忙道:“對,就是他,只是他也不是故意冤枉那婦人的,實在是那婦人平時就經常辱罵婆母,再有一個四歲的孩子作證,誰能想到一個四歲孩子會撒謊呢?不過臣已經嚴厲地批評他了……”

慶陽:“四歲孩子不會撒謊?看來商大人教子有方,自家子侄間竟無一敢妄言撒謊的頑童,大人才會與李知縣一樣輕信此論。”

商持柏的額頭立即冒出了冷汗,再不敢替下屬知縣轉圜,誠懇地承認了兩人都犯下的失察之過。

慶陽停下腳步,見商持柏與身後的一眾郡守屬官都緊張起來了,這才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父皇從未苛求天下官員皆是完人,求的是官員們實事求是,有功當勉有過則改。如今我代父皇問政爾等,想聽的也是滎陽郡上下官員的為政實況,倘若你們只能看到知縣們的政績卻看不到他們的不足,父皇又如何相信你們能及時糾正他們的錯誤?”

商持柏慚愧地行禮:“是臣好大喜功了,公主放心,接下來臣一定如實稟報,不敢有半句飾非掩過。”

【作者有話說】

[可憐]不敢承諾二更哈,要不咱們今天繼續單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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