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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哥再仁下去,朕恐怕要改名秦始皇了!”◎

中書省的革新折子還沒有擬出來, 六月二十六的早朝上,興武帝連續頒布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興武帝命中書省將沈富仁一案的詳情及判定發榜張貼於大齊各州郡縣鎮村, 公告天下。

第二道旨意, 興武帝命中書省昭告天下官民, 為免百姓再因類似緣由聚眾鬧事,凡百姓因畏懼前朝苛政將田地投獻、掛靠給皇親、勳貴、官員、士紳用以逃稅的,限期在興武十二年三月初一前改回自家名下,超過期限不改的百姓、拒絕無條件還田於民的皇親勳貴官員士紳等一律按抗旨治罪。此詔書與沈富仁一案同時同地張榜公告天下。

第三道旨意, 興武帝命戶部十三州清吏司分別派遣三名官員為欽差,前往所轄各州主持當地官民清除掛田陋習一事並重新繪制各州魚鱗冊, 各州欽差皆安排一千禦前軍聽其差遣,如有必要欽差可先斬後奏,隨行禦前軍千戶憑聖旨與禦賜金牌可臨時調動當地各級駐軍配合欽差清查田地。京師轄地由戶部直接負責。

大殿空曠, 帝王親口宣讀的旨意幾度回蕩, 振聾發聵。

如果說之前還有官員盼著皇上回心轉意放棄推行新政, 這三道旨意一出, 這類官員徹底死了心。

三道聖旨之後,朝會繼續, 最後,散朝之前,興武帝又頒布了一道口諭, 命太子即日起為禦史臺行走。

秦弘臉色一白,還是嚴錫正在後面低咳一聲,秦弘才回神, 恭聲領旨。

興武帝目光隨意地掃眼兒子, 離開龍椅走了。

跟著興武帝就發現, 往日總會跟他聊幾句朝會所議之事的女兒,今早格外沈默。

興武帝笑著問:“在想父皇的三道聖旨,還是在想你大哥?”

慶陽看眼父皇,道:“父皇的旨意與文武欽差安排得都很英明,只是,父皇為何要調大哥去禦史臺?”

如果大哥一開始就在禦史臺行走,這沒什麽,但父皇特意把大哥從中書省改調禦史臺,這是明著告訴眾人他在懲罰大哥,大哥那麽薄臉皮的人,顏面上受得住?

慶陽能理解父皇對大哥的不滿,可她做妹妹的也心疼大哥,換成厚臉皮的二哥三哥這懲罰就是小事了,她才懶得管。

興武帝哼道:“朕要從官員們手裏把屬於朝廷的田稅收回來,他竟然替那些官員們說話,還美其名曰為朝廷穩固著想,其實就是膽小怕事!好啊,他總想順著那些官員,朕就讓他去禦史臺看看上上下下的官員都是什麽德行,朕以武開國官員們都敢糊弄朕,真讓你大哥繼續仁下去,朕恐怕要改名叫秦始皇了!”

自家父皇真姓秦只是名不同的小公主:“……”

興武帝拿筷子另一頭敲敲女兒的腦頂:“好好吃飯,別提他,做大哥的反倒要讓妹妹操心,什麽出息。”

慶陽被父皇的理由說服了,如果一次顏面受損能讓大哥領會君臣之道,那很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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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書省,秦弘需得把他手裏的公務交接一下才好改去禦史臺。

明眼人都能從太子發白的臉猜到他的心情,各忙各的不敢去攀談,只有嚴錫正多送了一段路,等附近無人了,嚴錫正對太子道:“皇上的新政或許有些激進,卻是惠國惠民的治國良策,且皇上去年親征西胡大捷威震四海,如此開國明君,絕無官員敢為區區一道政令忤逆皇上,太子實在不該聽信那些危言聳聽啊。”

秦弘聽了,越發羞愧難當,他怎麽就鬼迷了心竅,質疑起父皇來了?

嚴錫正看著這位明明比他高了半頭氣勢卻還不如十歲小公主的太子,在心裏嘆氣,面上鼓勵道:“皇上那裏,太子不必過於憂慮,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皇上調太子去禦史臺小施懲戒,其實還是為了太子著想,皇上是要太子在禦史臺多看看聽聽那些貪官汙吏,只有太子見識過貪官汙吏們的種種為禍手段,太子才能明白百姓的艱難,明白皇上為何寧可冒險也要革除朝政的種種弊端。”

秦弘:“左相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父皇的苦心。”

嚴錫正笑笑,伸手送太子。

身影錯開,秦弘暗暗呼了口氣,父皇氣勢如山每次見面都壓得他難以喘息,這些跟隨父皇打天下的諸位功臣同樣讓他難以泰然相處。

走在宮道上秦弘還算輕松,來到禦史臺後,想到比左相更嚴厲剛正的聶鏊,秦弘的心又繃了起來,與左相、鄧沖等功臣他至少還有些少時就認識的情分,聶鏊乃是父皇登基後重新請回來的賢臣,秦弘去年開始上朝後才與聶鏊有了接觸,但大家各忙各的,絕談不上熟悉。

看到朝他走來的聶鏊,秦弘下意識地想要先行招呼,謹記父皇的君威教誨才保持著端立的姿態。

“臣等拜見太子。”聶鏊帶著禦史臺眾官員行禮道。

秦弘:“諸位免禮,父皇命我來禦史臺行走,以後我等就是同僚了,日後不必再如此拘束。”

聶鏊也是這麽想的,禦史臺本來就忙,再浪費時間動不動給太子行禮的話,那不如奏請皇上把太子調到別的地方去。

禦史臺下分三院,分別是糾察京城百官的臺院、糾察朝會禮儀的殿院以及監察地方官吏的察院。聶鏊明白皇上的深意,征詢過太子的首肯後便安排太子去察院了,再讓察院的監察禦史帶太子熟悉官務,他自去忙了。

相比嚴錫正對太子事無巨細的關照教導,聶鏊的態度可謂十分冷淡。

秦弘單獨翻看察院的文書時,忍不住想,聶鏊堅決擁護父皇的新政舉措,會不會看不上他之前的反對搖擺?

這一日秦弘都如坐針氈,傍晚回了重元宮,看到還不知曉他的處境溫溫柔柔出來迎接他的妻子,秦弘一時沒控制好,竟紅了眼圈。

呂溫容又驚又心疼,挽著太子的手臂將人帶到內室,還沒開口,太子突然抱住她,埋在她胸口哽咽起來。

呂溫容輕輕地順著太子的背,等太子的肩膀不再抖了,才試著問:“出了什麽事?”

秦弘難堪道:“父皇調我去了禦史臺。”

聽完前因後果,呂溫容打濕一條巾子服侍太子擦臉,一邊照顧一邊安撫道:“父皇知道你仁厚,所以要你去那邊練練鐵石心腸,事已至此,你安安心心地在禦史臺當差就是,只要你不再犯錯,父皇的氣慢慢就消了,再說了,父皇心胸寬廣,不會氣太久的。”

或許是皇上待她很寬和,又或是小公主經常說些皇上平易近人的話,呂溫容並不是很理解太子對皇上的敬畏,二皇子、三皇子包括兩位公主都沒這樣啊。

道理秦弘都明白,他只是難受,在外面必須藏著,見了妻子就忍不住了。

接下來三日,秦弘都是早出晚歸的去禦史臺,直到二十九的朝會上父皇小誇了他一次,笑著誇的,籠罩在秦弘心頭的陰雲才徹底散去。

月底休沐,秦弘帶妻子去乾元殿陪父皇、二妃、三弟妹妹吃了一頓早飯,飯後回到重元宮就不準備出門了,他也沒地方可去,去禦花園可能會遇到父皇、二妃,像三弟妹妹那樣出宮玩耍,那又不符合他太子的身份,父皇肯定也不敢隨隨便便放他出宮。

就在秦弘與妻子賞畫怡情時,前院的宮人來報,說大姐來了。

秦弘頓時覺得肩上壓下來兩副重擔。

呂溫容:“我陪你去吧?”

秦弘搖搖頭,大姐肯定是聽說他去禦史臺的事了,見他也是為了此事,就算溫容露面招待,大姐最多也就敷衍一下。

秦弘單獨去了廳堂。

姐弟倆見面後,永康屏退左右,再低聲朝弟弟抱怨起來:“父皇真是的,讓官員士紳交田稅也就罷了,為何連皇親勳貴也要跟百姓一樣交,我那一百頃田呢,就算父皇給我一半的免稅田地,一年也要白白多交出去千百兩銀子。”

她出嫁時,父皇賜了她一百頃也就是一萬畝良田,有百姓來獻地,永康也收了,陸陸續續才收了五千多畝。

以為姐姐會責怪自己太笨被父皇懲罰的秦弘:“……”

念頭剛落,姐姐的責怪就來了:“你也是傻,那些文官們都不想交稅,你讓他們去跟父皇諫言啊,自己出什麽頭,現在好了,父皇倒氣上你了。你說你,不會討好父皇就罷了,你去得罪他做何?”

秦弘只管低著頭。

永康:“對了,你跟戶部尚書彭楷打聲招呼,讓他查完京師這邊的田地後,把我的五千畝掛田瞞下來,人家百姓可樂意呢,我也不會像那些貪官一樣隨時可能抄家丟了他們的地……”

秦弘還是低著頭,卻不肯答應:“不行,父皇正在氣頭上,你那麽多的地那麽多的百姓,一旦傳出消息被禦史臺知道,聶鏊定會去父皇面前參你一本,父皇都昭告天下了,拒不還地者按抗旨論罪,我不能害你,也不能害了戶部上上下下的官員。”

永康出嫁這麽多年,有自己的人脈,對聶鏊的剛正不阿也早有耳聞,弟弟這麽一說,真把她唬住了,猶猶豫豫好一會兒,終於認了:“行吧,地我還出去,那你跟嚴錫正說說,讓他給皇親定至少八成田地的免稅額,天下都是父皇的,我的地又是父皇賞的,憑什麽還讓我給自己的爹交那麽多稅?”

秦弘:“……不可能,父皇親口定的,皇親勳貴只有一成田地的免稅額。”

永康恨得攥緊帕子,只是再心疼她要交出去的那些銀子,她也不敢去找一言九鼎的父皇討價還價。

【作者有話說】

呼,田地這事終於可以告一段落啦,明天接著主寫小公主[三花貓頭]

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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