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與日[番外]

關燈
夜與日

前院的喧鬧聲漸漸散去,夜色蔓延,燭影搖紅。

雯芳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又沒事找事地將窗戶開了關關了開,看起來似乎比要結婚的本尊還忐忑。

若是放在以往,陶瓏少不得要取笑她一番,但頭一回出嫁,她自己心裏也忐忑得不行。

雖然和自己這位夫君已經很熟,可要走到這一步,還有之後要做的事……她光是想想,就手心冒汗。

話本子和避火圖,在更早之前她就自己偷偷看過。那時候雖然看得臉紅心跳,但也僅此而已,如今一想到這些東西套要在自己和梁櫝身上——

好想逃。

“嘎吱”一聲,門響了,這個時間,只會是梁櫝。

陶瓏吞了口唾沫,袖子下的手緊張地抓住衣擺。

梁櫝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走來,陶瓏心幾乎跳到嗓子眼兒——他為什麽不過來?後悔了?也想跑?不會吧?

自己高低也是個美人,雖然梁櫝長得不差,但她居然這麽沒吸引力嗎?不是說男的都是那地方思考的,為什麽看見自己還不過來?

越想,陶瓏越發理直氣壯起來。

所以,等到梁櫝緩緩挑開蓋頭,只看到妻子一雙水波瀲灩的眸子直勾勾盯著自己,沒有半點羞赧。

梁櫝:……

我要不重新掀一下?這對嗎?

陶瓏見他呆住,問:“你怎麽這麽慢?難道不願意和我洞房?”

梁櫝:……

新娘臉沒紅,他倒是鬧了個大紅臉。

他說:“不是,我……我有點……”

陶瓏已經成功調理好了自己的心態,見梁櫝磨磨蹭蹭,她也不必勞煩侍立在側的傭人,直接起身去倒合衾酒,然後遞給梁櫝,“開弓沒有回頭箭,喝吧。”

梁櫝人都麻了,接過酒杯,與陶瓏手臂糾纏,而後一飲而盡。

他隱約聞到妻子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粉的味道,是那種……好像熟睡一夜後的床榻,又被太陽曬過後,那種讓人安心的香味。

他喉結滾動,放下酒杯,思考如何進行下一步。

在他的記憶裏,陶瓏和母親相處時永遠是乖巧伶俐的,這樣的女孩大概會害羞,所以還得自己主動。

他靜靜等待陶瓏拆卸下頭上繁覆的釵環、褪去層層疊疊的嫁衣,等雯芳領著一眾人散去,等她重新坐回自己身邊。

梁櫝決心先剖白一番,“這樁婚事,雖是陛下賜婚,但,其實我心裏亦有幾分歡喜。”

他垂下眼,專註看著自己的鞋尖,“幼時我初見你,還以為是畫上的仙童……所以後來,你每每找我說話,我都,不太敢看你。”

現在也不敢。

“我不曉得你是如何想的,既然事已至此,咱們就好好過日子——”

梁櫝話音未落,臉就被一雙手捧著,強硬地轉過去。

陶瓏目光灼灼望著他,眼一閉,直接吻上他的唇。

少女不懂什麽唇舌糾纏的吻法,更像是要給梁櫝唇上留下自己的印章,“我就是這麽想的,明白了嗎?”

梁櫝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呼吸都急促起來,回憶著同僚們插科打諢的內容,幹脆反客為主起來。

一吻結束,陶瓏昏昏沈沈的,卻被梁櫝近乎癡迷看向自己的眼神惹得一激靈,惡向膽邊生,幹脆一把將人推倒,要去脫他的衣服。

梁櫝倒下的時候人還是懵的。

這一步不是該他來嗎?怎麽換他老婆來了?

陶瓏動作十分利索,晃神的功夫,梁櫝就感覺腰間一松,腰帶已經被她拆了下來,完全是要直奔主題的架勢。

梁櫝被嚇得聲音都打著磕巴,“等等……你先別……

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在燈火映襯下,整張臉像是蒸熟了的壽桃,透著股熱騰騰的紅。

陶瓏看得眼都直了,心裏那點新嫁娘的羞怯和矜持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滿眼的垂涎。

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表現得過於失態,清了清嗓子,安撫道:“你別怕,雖然我沒經驗,但我多少學過點,不會叫你受傷的。”

梁櫝:……

他躺平了,“……好,都依你。”

*

第二天一早,陶瓏醒來時,正對上梁櫝認真端詳自己的目光。

她後知後覺紅了臉,轉移話題問:“什麽時候了?”

梁櫝道:“才過卯正不久,今日無事,可以多躺會兒。”

陶瓏一楞,旋即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這麽早。真是早起習慣了,難得有躲懶的機會,還是到這個點就立刻醒來。”

他倆都是慣常早起鍛煉的,梁櫝因著要往北鎮撫司跑,還要起得更早些,常常卯時初刻前就收拾一新,開始忙碌。

結果就是,而今天才蒙蒙亮,分明是很適合睡個回籠覺或者溫存片刻的時候,兩人卻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陶瓏再次嘆氣,“還是起來吧,真不習慣賴床。”

說罷,她推了一把坐在外邊的梁櫝,“勞煩挪個窩。”

梁櫝卻像個木頭似的一動不動,依然定定看著她,好半晌,低聲道:“我感覺……自己像做夢一樣。”

陶瓏戳戳他的臉,“有感覺不?醒沒醒?”

她的手指被反握住,梁櫝像只嗚嗚咽咽往人懷裏鉆的小狗,將頭埋進她的頸窩,“醒了,但還是覺得很不真實。阿瓏,我——”

他話說到一半卡住,像是在斟酌措辭,好半晌,才繼續道:“我知道,於你而言,我其實算不上良配,若非是聖上指婚,我大概是沒法入你的眼……但事已至此,或許,你也可以試著接受我……”

陶瓏聽得雲山霧繞,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梁櫝的意思。

她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捏住梁櫝的後脖頸,說道:“我不接受你,那昨晚上我倆在幹嘛?鉆被窩看話本子嗎?別太離譜了!”

“那……”梁櫝擡起頭,眼巴巴地瞅著她。

陶瓏半點受不住他這副神情,別過臉,沒好氣道:“別膩歪了,待會兒還要去母親那兒呢,你趕緊起開。”

梁櫝不肯撒手,“那你是不是……也有點喜歡我?”

這個問題的答案,當初的梁櫝沒能得到,所以時隔多年,他再次向陶瓏發問。

彼時,兩人剛從符林國使館的房間裏醒來,陶瓏坐起身,望著琉璃窗外初升的日色發呆,梁櫝就這麽躺著,握上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恍惚間,他想起了昔年的那個早晨,一時嘴快,將這沒營養的話拋了出來。

陶瓏已然沒了從前的羞赧,盡管依舊嘴硬,卻在此刻難得溫和地回答:“是啊。”

梁櫝將她的手握得愈發緊。

“所以,為表我對你的看重,今日清點貨物的重擔,就都交給你了,”陶瓏低頭沖他笑,“蘊珍兄。”

也不知這個稱呼又是和誰學的。

梁櫝無奈攬上她的腰,“行,都聽大人的,只是天色尚早,再躺會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