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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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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罪

陶瓏頭腦空白了一瞬。

金彩這是什麽意思?

他……早就知道孫家會有如今的劫難,但選擇袖手旁觀?

而且,聽金彩話裏的意思,他還已經知道了南海發生的事?能留自己一條生路,也是因為這個?

她輕咬舌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事已至此,大人不放把話說得更明白些?”陶瓏勾起唇角,“也是,同樣直接受陛下管轄,北鎮撫司那邊有什麽動靜,您不可能不知道。”

她面上一派淡然,藏在袖子下的手指卻焦躁地攢在一起打架。

金彩從頭到尾都是氣定神閑的姿態,微笑著開口,“您是聰明人,我自然不用將話說得太明白。”

他慣常笑臉迎人,說話又總是溫聲細語,很容易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可陶瓏此刻只感覺後背一陣陣發冷汗。

她問:“若是我在南海時,沒碰巧捉到陸黨的把柄呢?”

“那您自然也能躲過這一遭,只是孫家的下場,大概是沒得選了。要知道,天底下從來都只能有一個主子,咱們要做的,就是為主子效力的同時,別讓主子懷疑咱們有不臣之心。”頓了頓,金彩又重覆一遍方才的話,“您是聰明人,我自然不用將話說得太明白——是不是?”

陶瓏用力閉了閉眼。

話足夠明白,她也足夠明白——自己憂心的事,到底還是發生了。

不如說,得虧是當今陛下仁厚,居然不曾親手料理陶家和孫家這一對兒“心腹大患”,只是叫人不在兩家遭難的時候出手。

畢竟,上一個不僅掌握了兵權,手裏還捏著萬貫家財的人,是大齊高祖。陶家和孫家的情況,任何一個皇帝看了,都不免要成宿成宿睡不著覺。

陶瓏正是知道這一點,才一再勸孫家韜光養晦,莫要再貿然發展。

哪怕孫家有那個拿錢打水漂的資本,可商人到底是商人,即便在百姓中可以“橫行霸道”,也始終被“皇權”扼住喉嚨,官場上的人呼一口氣,到了他們這兒,都會變成一場摧枯拉朽的風暴。

這些事,陶瓏都能想得到,孫常志自然也不例外,所以這些年一直力勸孫潁收斂些,莫要再擴大生意。

偏偏孫潁也不知是如何想的,或許是覺得自家都是被陶家連累才不得不蟄伏而心有不甘,或許覺得陶家已經一直被打壓,孫家不至於被牽連……總之,他的確沒在南方繼續擴張生意,卻轉頭就在登州開了個船廠。

孫常志不知道嗎?恐怕未必。就連陶瓏知曉此事後,也只是煩躁了一段時間,並未放在心上。

他們誰也沒想到,孫家被“清算”的日子會來得如此突然。

嘆了口氣,陶瓏心中還有一個疑問沒能解決。

陸昭為何無緣無故要對孫家出手?

如果是針對陶家,憑陸昭的手段,大可以直接在朝堂上動手腳。可孫家一個平平無奇的商賈之家,如何會勞動陸昭下手?

她也試探著向金彩提出問題。

金彩耷拉著眼皮,笑道:“說到這個,也不知該說孫家的運氣是好還是不好……他們僥幸截了一樁陸家的生意,還拿到了些不該拿的東西,偏偏自己毫無所覺,這可不就被陸昭記恨上了?”

陶瓏楞怔片刻。難道說,孫家手裏其實也有些陸昭辦事不幹凈的證據?但是因為孫潁並未註意到,所以才……

這的確有可能。

“那,大人您想必也拿到了孫家手裏的東西吧?”陶瓏試探道,“不然也不能知曉得如此清楚。”

金彩笑而不語。

陶瓏又道:“既然如此,孫家是不是也能算是,‘戴罪立功’?”

“那是自然,”金彩面不改色,“所以,這不是才給您留了個機會嗎?”

陶瓏心下了然,卻還是惆悵道:“我上下嘴皮子一碰,當然怎麽說都行,但事關整個孫家,我難免要先和長輩商量一番才好……哪怕只有這一條生路,總得叫他們先知道。”

金彩點點頭,“是這麽個理。若是拿定主意了,也不勞您再來,叫人給我遞個話就是。”

陶瓏問:“那之後呢?”

金彩笑笑,“回京城。您父兄那會兒大概也回家了。”

“……可我從來沒和陸氏的生意打過交道啊!”

孫潁滿臉茫然,無力坐倒在地。

陶瓏搖頭,“到底是誰害了咱們,已經不是要緊事。我只問您,要交出全副身家換咱們上下的性命,您同不同意?”

孫潁呆呆看向她,嘴唇翕動,似乎是說了什麽,可惜,陶瓏一個字也沒聽清。

孫常志倒是冷靜許多,聽了這一番來龍去脈,只是嘆了口氣,既沒有評判兒子的作為,也沒有催促勸導他作出決定。

他只是拍了拍孫潁肩頭。

孫常志理解兒子銳意進取的想法,若是他們不曾與陶家有聯系,自然也無所顧忌……只是,世上沒那麽多“如果”。

何況,當年孫頤與陶泱成婚時,連陶泱自己都沒想過未來會有成為邊防大將的一天,孫家人又如何能料到?

他知道,孫潁這些年對陶家始終心存怨懟。一方面是痛心自己沒能敢去京城見孫頤最後一面,將這份遺憾歸罪於陶泱;另一方面,則是覺得孫家如今束手束腳,盡是陶泱的過錯。

孫常志承認,即便是自己,偶爾也會後悔同意女兒這樁姻緣——可這無非是轉瞬的妄念,孫頤自己的選擇,他憑什麽去替女兒反對?

只是孫潁看不開。

眼下或許也是個契機——能叫孫潁想清楚,世間萬般事,並非皆有因有果,他實在沒必要將氣都撒在陶家身上。

何況,難道孫家這些年做生意,真的一點沒沾陶家的光?

這些事,光靠孫常志嘴上說,孫潁無非是當作耳邊風,非得要他自己想明白,才能徹底放下。

一時間,三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隔壁牢房傳來些許低低的交談聲。

過了不知多久,陶瓏站得腳都有些麻了,才聽見孫潁低聲問:“阿瓏,你可曾怪過我?”

陶瓏一怔,旋即搖頭,“從未。”

孫潁苦笑道:“這麽看來,竟是我這個‘家主’一直在無理取鬧……真是枉活了這麽些年歲!”

陶瓏抿了抿唇,她的確是這麽想的。但孫潁終於想通,自己怎麽還能說風涼話?

是以,她忍了又忍,最後求助地看向孫常志,希望外祖父能說點什麽,別把事情都拋給自己處理。

可孫常志老神在在地擡頭看天看地,就是不搭理這甥舅二人,顯然是打算置身事外。

好在孫潁沒讓陶瓏為難太久,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振作起來,說道:“你盡管去做,之後有什麽事兒不用再來和我們商量。阿瓏,你是個有主意的,比我強,我相信你。”

說到這,他忍不住長嘆一聲,“其實我知道你和爹的打算,可我心裏就是咽不下那口氣!到如今,終究是落得個兩手空空的下場,唉……只是坐牢也還罷了,我們這群皮糙肉厚的大老爺們兒,在這裏關個一年半載的又何妨?可你舅母和表姐她們……阿瓏,你要是有門路,能不能先將她們送出去?”

太久沒從孫潁嘴裏聽到這麽善解人意的話,陶瓏竟還有些不習慣。

她輕嘆道:“您能想通就好。我已經去走動了,之後鳴玉會去接她們。只是孫家被查封,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只能先在我那裏暫住。”

“這些都是小事。”

陶瓏見孫潁是真的放下,半點沒有之前和自己見面時的別扭勁兒,暗自松了口氣,選擇現在就將自己原本的打算告訴他。

“其實,我在南海置辦的產業,是為你們準備的。”陶瓏道,“我之前就憂心會有這麽一天,所以在南海那邊留了一手,日後,若是您和外祖父不嫌棄,大可以去南海那邊重整旗鼓。”

孫潁眨眨眼,眸中有水光閃爍,“好,阿瓏,是舅舅對不住你……”

陶瓏“哎”了聲,“您別整這些肉麻的,這事兒還沒個準呢!何況還要委屈您和祖父繼續在牢裏待著!我兩天後啟程,便只能叫鳴玉她常來探望……我會盡快辦好事回來。”

她有心再說些什麽,只是獄卒已經來趕人,陶瓏只能作罷。

離開牢獄,她瞇著眼睛看向守在外面等待的陶瓏,問:“怎麽不進來些?冷不冷?”

雯芳搓搓手,從袖中摸出手爐塞進陶瓏懷裏,“熱都熱死了,哪裏會冷?您同老爺和大爺他們說好了?”

“嗯,待會兒派人去給金彩那邊遞消息,”陶瓏見她另一只袖子裏還有只手爐,這才心安理得接過,“這幾日,他那邊大概也將孫家上下財產清點完畢,只需要我們帶著東西去走個過場。”

雯芳撇撇嘴,“說是這麽說……去年開始咱們就沒消停過,不是在路上就是在路上,怎麽這樣啊?”

陶瓏失笑道:“你不是總想著出去?能天天在外面跑了,你又不樂意。”

“那能一樣嗎!”

雯芳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陶瓏知道,這丫頭是看自己最近太疲倦,故意說些有的沒的來逗趣兒。

陶瓏輕點她的腦門,“那我留你在金陵?”

雯芳立刻炸毛了,“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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