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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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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南陽糊塗了會兒,想起扶桑潔癖的性子,不由看向浴室的方向,吩咐重日:“你將少傅引去偏殿休息片刻,我換身衣裳就過來,打些水來,我先洗洗。”

將人打發走後,她又悄悄走進浴室,果然,水聲潺潺。

衛照在外間候著,也不好進浴室玩,南陽再度悄悄退了出來,多了份貼心,將自己從未用過的衣襟送了進去,隔著屏風提醒扶桑:“衣裳在這裏,我先去見衛照。”

水中闔眸凝思的人睜開眼睛,眼中一片深淵,未來得及說話,殿門關上,南陽走了。

人既然走了,想必不會再進來,水溫舒服,她欲多待片刻。腦海裏一片混雜,她需要時間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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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的衛照站在窗下,一襲綠衫清新雅致,寬袍細腰,背影如青竹,堅韌不拔,

“少傅。”南陽聲音傳了進來,衛照驀地轉身,少女蹁躚而至,一身紅衣,勁袖繡著紅梅,胸前大朵梅花淩寒而放,像極了少女的性子。

衛照神色不大好,眼前烏青不說,眸子也失去幾分光彩,依舊朝著南陽微笑:“昨夜睡得可好?”

提及昨夜,南陽臉色微紅,粉妍可愛,低聲道:“你昨夜去尋陛下了?”

“嗯。”衛照心虛垂眸,她終究也利用了南陽一回,她與扶桑並無區別了。

人心自私,誰又能像南陽這麽幹凈呢?

衛照自嘲,不敢去看南陽,轉身看向外間的綠草,低聲說道:“我該回去了……”她頓了頓,又說道:“母親替我相看了親事,這些年來被身子拖累了,也該娶親了。”

南陽詫異,“哪家姑娘?”

衛照是娶妻,不是續弦,按照她今日的地位,京城勳貴都會將姑娘送入衛府。再者她孑然一身,除去多年前鬧出的青樓女子,衛府後宅幹幹凈凈。

這樣的‘郎君’在京城內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

“不知曉,回去看看。南陽,記得,陛下若對你無情,早些回頭。衛照並非良配,可願等你。”衛照忍不住回身,目視艷麗的少女,目光炙熱,緩緩揖禮,鄭重開口:“衛宅有一地侯卿來,願殿下長樂安康,也願殿下莫要踏足衛宅。”

自相矛盾的話,聽的人心口發熱,南陽並非無情的人,聽到最後那句莫要踏足後宅,眼角不覺紅了,勉強笑言:“少傅,你很好。”

衛照搖首:“若是可以,我願回到十五年輕前,將你接回衛府,南陽,你便是我衛照的妻子。”

可惜她無法改變過去,唯有慢慢地懷念過往。她問南陽:“多年前若你在衛家長大,你可會心屬於我呢?”

南陽重情,卻不多情。她遇到太多的女子,艷麗的風塵女子、清純的勳貴女兒家、義薄雲天的俠女、儀態萬千的貴女,她都沒有動心,並非是相處久了,就會日久生情。

感情在生活中慢慢滲透,並非你想有就會有。南陽微微一笑,“我也不知,或許有、或許沒有。少傅,你教會了我許多東西,詩詞歌賦,與我而言,你是先生,也是益友。”

“於我而言,你是我的摯愛。”衛照笑了,並沒有遺憾,也沒有委屈,是她貪心,改變了前世的命運,妄圖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感情,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南陽不知如何回答,唇角抿得很緊,愧疚得不知如何是好。衛照很快就釋懷了,擡手整理自己的衣襟,微笑道:“臣要回京了,殿下記得臣說過的話。”

她上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說道:“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莫要付出太多。”

若是扶昭,她不會擔心,在感情一方面,扶昭是時刻想著汲取的一方,而南陽,恰恰相反。

短暫的話別,如雲煙即刻就散。

衛照跨出殿門,長身玉立,初站定,就見到遠處的帝王。她立即停了下來,遙遙揖禮,扶桑頷首,她默默退了出去。

南陽出來時,衛照已走遠,而扶桑也回到寢殿。

早膳用的很平靜,兩人都沒有說話,早膳結束後,扶桑徐徐說道:“你若無事,跟著去查一查秦氏貪汙一案。”

“為何我去?”南陽不解,這件案子是衛照揭露出來,自然該她繼續去查。

扶桑睨她一眼,開口說道:“衛照走到今日這步,已然將秦氏滿族得罪,就連襄王都未必能饒過。朕派了五百兵士送她回京,令將天問也派去,回京後不合適再查。你是天家公主,眼下正是立威儀的時刻。”

以秦氏一族來震懾四方是最好的機會,也叫天下文人警惕,莫要想著歪心思。

南陽聽得皺眉,“衛照此行兇險嗎?”衛照派人去追殺扶良,自己卻照舊陷入困境中,也著實是危機四伏。

“不如我去送她回京,可好?”她有些擔心,尤其是衛照的身子,才剛痊愈。

扶桑聞言後擡眼望向她:“你是公主,不該以身犯險。”

南陽耷拉著腦袋說道:“可她是我的先生。”

“隨你。”扶桑懶得計較,先生二字是南陽最大的顧慮,衛照值得南陽以姓名相待。

南陽立即笑了,不及多想就匆匆起身,心急如焚,囑咐秦寰給重日重回帶話,自己出門一趟,不必擔心。

秦寰笑著答應,回去與扶桑說起這件事,扶桑依靠在貴妃榻上,望著虛空中的浮雲,輕言開口:“她的心思總是與人不同。”

南陽可以殺數人,也可善待身邊的宮娥內侍,甚至連街邊乞丐都能得到她的一塊點心。

秦寰低笑,不敢多話。

南陽離開後,浮光殿驟然安靜下來,扶桑也沒有多待,回到明光殿處理政事。

衛照騎馬離開,南陽落後兩個時辰,馬蹄飛踏,追了一日都沒有看到人影,夜色降落,她擔心衛照歇驛館,又去驛館尋找。

不想,衛照壓根沒有去驛館,南陽只好從驛館出來,繼續去追。

夜色深深涼如水,扶昭也被扶桑宣召而來,昨夜有事耽擱了,白日裏忙於政事,扶桑終於得空召見她。

相比於昨夜的信心滿滿,此刻的扶昭心思忐忑,不敢面視君王。

扶桑並非暴君,雖有天子威儀,可並不會隨意為難人,詢問道:“朕再問你一遍,你可曾去過花燈會?”

熟悉的聲音帶著疏冷的香氣,久違的感覺似刀紮入心口,狠狠刺激著心扉,扶昭懷念前世的時日,若可以重來,她可以比南陽更加優秀、完美。

扶昭的夢成了奢望,回過神來,低聲說道:“回陛下,臣去過。”

“朕這裏有一詞,你抄錄一篇。”扶桑不再追問,吩咐宮娥去置辦筆墨,自己細細打量著面前的少年。許是他太過安靜,入京以來並未對朝堂有過功績,也未曾有過驚天的事跡,她幾乎記不清他的面貌。

宮娥將紙筆放在扶昭的面前,扶桑親自走下來,將一張寫滿詞的紙放在他的面前。

兩人之間只隔著兩步之差,扶昭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衣袂上,鳳凰於飛,扶昭心口悸動,徐徐擡首,凝視扶桑的面容。

相比較前世,扶桑更美了些,保養得很好,看不出年歲,也沒有她記憶中的憔悴。一剎那,阿娘二字凝於口中,差點就要脫口而出。

她緊緊壓制自己的呼吸,慢慢地拿起筆,看著自己寫的詞腦海裏重現了衛照話,陛下會殺了她……

扶昭沒有落筆,而是詢問:“哪裏來的罪呢?”

扶桑負手而立,五官精致,眉眼更像是經過丹青手下精心描繪,唇角微啟,道:“朕也不知哪裏來的罪。”

“臣也覺得無罪呢。”扶昭笑了,破罐子破摔一般開口道:“陛下,您覺得喜愛一人是罪嗎?”

“喜愛並非是罪,不折手段便是罪吧。”扶桑斟酌著回答,她不明白扶昭的意思,從字面上回答。

“臣……”扶昭欲言又止,她有太多的話想要說,可到了嘴邊又不敢開口,她想要活著,不想死。

她沒有再說,而是提筆抄寫,扶桑在一側觀望,前一世的記憶頃刻間湧入腦海,一瞬息,她倒吸一口冷氣。

扶昭寫的字與香囊內不同,但握筆的姿態與腦海裏的姿態一模一樣,字跡可以故意改變,可不經意間的動作是改不了的。扶桑不敢置信,緊緊凝視,直到扶昭落筆,“陛下,臣抄完了。”

“卿辛苦了。”扶桑渾身無力,看都不看一眼,走回龍椅上坐下,雙眸失神。

扶昭疑惑道:“陛下?”

“放下,出去。”扶桑累到了極致,唇角蠕動輕輕吐出四字,她不敢再問也不想再問。

扶昭只當自己蒙混過關,朝著陛下揖禮,俯身退出殿宇。

夜色正濃,明月懸於高空,皎潔明亮。

官道上馬蹄疾馳,南陽越追心裏越不安,似麋鹿進入沙漠中陡然失去了方向,明月當中照,她及時勒住韁繩,不再去追,而是折返回去。

或許是她錯過了,她的馬是扶桑禦賜,日行千裏,是汗血寶馬,尋常馬兒比不得,更別提她的馬術好,不至於追了一日半夜都不見人的道理。

天亮的時候,她回到昨夜經過的驛館,進去查看,驛館的管事說昨日並無人來。

衛照秉性正直,不會趁夜趕路,必會在驛館歇息的,難不成還沒有來?

南陽不敢再往前追了,索性在驛館歇下吃早膳,一面等一面吃,左等不來,右等不見人後,她坐不住了,找明教弟子暗中探查。

發布消息後,未曾想,林媚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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