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頂上的風寒凜刺骨，秦翊拉著顧長安的手走得很急，李靖和他們並肩而行，表情是同秦翊一樣嚴峻又帶著一股濃的化不開的憂傷。

顧長安偏著頭看了一會秦翊繃緊的下顎，沒有說話，而是選擇更加用力的握住秦翊的手。

走到一處分岔路口，秦翊停下腳步來，松開顧長安的手回頭張望著，李靖也幾乎是同一時刻轉過身，看向那一片藍天白雲。

“再見。”秦翊說。

“再見。”李靖擡起手揮了揮，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顧長安曾經在一本書上米娜看到過這樣的一句話：人的一生要說無數個再見，只有在你張大以後你才會知道，有些再見意味著再也不見。

秦翊和李靖相視一笑，像是帶著一種成年男人之間的默契，隨後兩人再次張開雙臂，互相擁抱片刻，李靖轉過身去，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風吹得他衣衫鼓起來，他就在一片荒漠和雪山做點綴的山間不回頭，一直走。

等待李靖只剩下一個小小的點，秦翊才收回目光，看著一旁若有所思的顧長安，聲音低沈：“我們也走吧。”

顧長安拉起秦翊的手，第一次那麽認真的扣在自己的手裏，五個指頭用力的圈進秦翊大手裏面和他十指相扣，嚴肅的對秦翊說：“秦翊，你以後不要再放開我的手，我是會生氣的。”

“好。”秦翊笑，臉上是很縱容的表情。

回去的路上太陽慢慢的往西墜去，整片天空都是被彩霞照應的金燦燦一片，在落日的餘暉中，秦翊不止三次的回頭，顧長安很好奇在這個地方究竟藏了他什麽秘密，但是最終，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大步跟上秦翊的步伐，朝著那家裝修古樸的客棧走去。

顧長安倒是沒有想到到了晚上的時候秦翊會主動的和她說起這件事情來。

那個時候她已經洗完澡睡在床上從那一角玻璃窗看從外面洩露出來的一室繁星，有著昏昏欲睡，秦翊剛從浴室裏面洗完澡出來，他先是在沙發上面坐著看了一會書，隨後又倒了一杯水喝，顧長安裝作不經意的翻身，用被子作掩護觀察著秦翊。自從他們今天去過那個地方後，秦翊就一直有點怪怪的，雖然具體怪在哪裏顧長安說不上來，但是就是覺得他心情有些低沈。

秦翊坐在沙發上面，偏著頭看著墻壁上面不規則的條紋，波浪似得，一道道的勾勒在墻壁上面，他凝眸認真的看了一會，起身輕手輕腳的走到床邊坐下，顧長安趕緊閉上眼睛裝睡。

秦翊掀起被子一角躺下，看著顧長安眼睫在微微發顫，陰沈了一天的心情稍微得到了緩解。

他撐起半個身子，“安安，你睡了嗎？”

顧長安哼哼兩聲，妝模作樣的睜開眼睛，擡頭對上秦翊那雙幽深漆黑的眸。

“怎麽了？”顧長安揉揉眼睛，抱住秦翊，還放肆的把腳擱在秦翊的大腿上，輕聲問道。

秦翊順勢躺下來，一手摸到臺燈關掉，緊緊的摟住顧長安，頭抵在顧長安還散發著玫瑰香的發頂上面：“我們聊聊天吧。”

顧長安嗯了一聲後，秦翊就自己自顧自的說起來。

“我以前在英國的時候認識了兩個人，一個是李靖，另一個叫周子默。”

秦翊在說道周子默的時候，聲音明顯的低了下去，像是在耳語，他嘴唇貼在顧長安臉上，小聲的說話像是片羽毛，輕輕的撓著顧長安的心臟，她覺得有些酸溜溜的，還有些癢。

“周子默這個人，話不多，帶著眼鏡，個子很高，皮膚白皙。常年都是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古板、考究，像是一個小老頭子。他是中英混血兒，眼珠子是墨綠色，只有在笑起來的時候才會像一個小夥子。”

秦翊在說的時候顧長安的腦子裏就慢慢的出現一張俊美的輪廓，幹凈清秀的長相和高大清雋的身材，擁有和人格格不入的性格，形單影只的坐在學院的長椅上面，楓葉吹滿地的時候他可能會撿起一片枯黃的樹葉放在手心把玩片刻。

“第一次覺得重新認識他是一個機緣巧合。那個時候我和李靖已經決定好了要去阿爾卑斯山玩，周子默主動要求加入我們。我們去了阿爾卑斯才發現，周子默這個人其實是非常灑脫自由的，他玩的也很瘋，和我們的很多想法竟然都是不謀而合，自然而然的玩到一起。”

秦翊聲音突然哽咽一聲，帶著一絲疲憊和顫抖。他的呼吸起伏大起來。顧長安抱住秦翊，能感受到他發自內心的懊惱和無助，帶著一股巨大的絕望。顧長安安靜的聽著秦翊說，心臟開始往下墜。

秦翊力氣很大，他用力的箍住顧長安的身子，“安安，他最後出事了在他十九歲的那一年。他一個人去挑戰了珠穆朗瑪峰，至今屍骨無存。”

“秦翊。”顧長安不知道怎麽安慰秦翊，只好反覆的叫著他的名字。她在今年之前都從來沒有了解過秦翊這個人，如果不是他今天主動的和自己說起這件事情的話，顧長安甚至有預感，自己這輩子都不會主動地參與到秦翊的過去。

秦翊的情緒慢慢的平覆下來。那簡直是一個噩夢。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十九歲的周子默到底是怎麽想的。一直到很多年後他才發現其實在很久之前周子默就有了很多的反常跡象，可是那個時候他和李靖，還有其他人，竟然一個人都沒有發現周子默行為上面的怪異。

他困難的閉上眼睛，他認識了周子默整整五年啊，卻沒有能夠在他心理出現問題的時候及時的發現和幫助。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也是在那件事情以後，秦翊開始變得叛逆，暴躁，性格古怪。最後是他身邊的這個人在他最迷惘無助的時候拉了他一把，讓他得以回到正軌上面。

“秦三哥。”顧長安在黑暗中擡起手摸著秦翊那張依舊繃得很緊的臉，她伸出兩個指頭，戳戳秦翊的下巴：“你和我說說你以前的事情吧，我都不知道你小時候的事情。”

“小時候？”秦翊想了想：“我小時候好像沒有什麽值得特別拿出來說的事情。那個時候我在軍區大院長大，有點屬於別人家的孩子，導致那會子昂和陸旭都對我有些敵意。”

“……”顧長安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小時候也是屬於那種別人家的孩子，不過是反面教材的那種，導致她一直對別人家的孩子這個詞有很深的陰影。

秦翊微微笑著，揉了揉顧長安毛茸茸的發頂：“好了，不說了，早點睡。明天我帶你去玩一個刺激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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